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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偏房与他 林砚卑微守 ...

  •   雨彻底停了几日,深秋褪去连日湿冷,只剩干燥的清寒。阳光透过别墅落地窗铺进来,在光洁地板上投下浅淡暖意,可这份暖,从来照不进蜷缩在偏房里的林砚。

      出院后他格外惜命——不是惜自己,是惜能留在沈辞身边的这点机会。医生反复叮嘱的静养,他早抛在脑后,只一遍遍在心里复盘沈辞的喜好与忌讳,生怕一场病糊涂了记性,再惹他不快。

      偏房狭小阴暗,采光极差,只有清晨能漏进一缕弱光。林砚总趁着那点光亮,把衣物叠得方方正正,连一道褶皱都不肯留。他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素色换洗衣物,一抽屉没吃完的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像极了他这个人,在这座偌大别墅里,轻得没有分量。

      天刚亮透,时针指向六点,林砚轻手轻脚起身。动作慢得近乎凝滞,稍一用力,胸口未愈的伤就扯出一阵闷痛。他不敢开灯,摸黑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质长袖——是沈辞淘汰的旧衣,宽大得不合身,罩在他消瘦的身上,更显得身形单薄,风一吹便似要倒。

      他扶着墙挪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确定别墅里只有他和张妈,沈辞仍在主卧未醒,才轻轻拧开锁,推开一条窄缝,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脚步放得极轻,脚尖几乎贴着地面挪动,连呼吸都刻意压浅。走过客厅时,目光下意识扫过昨日那碗被冷落的凉粥,心口又是一抽,很快被他强行压下。他不敢停留,径直走向厨房,一路避开所有会吱呀作响的地板缝。这是三年练出的本事,让他能在这座别墅里,活得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张妈已经在厨房忙活,看见林砚,连忙压低声音:“小林,你怎么又起来了?医生不是让多躺吗,身子没好全,别硬撑。”

      林砚停下,对着她微微躬身,声音轻得像风:“麻烦您了张妈,剩下的我来吧,躺着也睡不着。”语气里带着谦卑,哪怕面对佣人,也透着讨好,生怕自己的存在,给任何人添半分麻烦。

      张妈望着他苍白的脸、眼底浓重的青黑,心里发酸,却也知道劝不动,只得让开位置:“那你慢点儿,别逞强。先生爱吃的水晶虾饺,皮我都擀好了,你只负责包就行,别弯腰太久,腰受不住。”

      “我知道,谢谢您。”林砚乖乖应下,走到料理台前,指尖微微发颤。

      沈辞口味挑剔,水晶虾饺是少数合他心意的早点,要求皮薄透亮、馅鲜无腥,连褶子都要捏得均匀齐整。三年前刚学的时候,他手上烫出一串水泡,揉坏无数张面皮,才终于做出合他口味的模样。那时他还满心欢喜,以为只要做好他爱吃的,就能离他近一点。

      他慢慢拿起面皮,久病的手有些无力,抖着费了好大力气才捏出第一个,褶子歪歪扭扭。林砚眉头微蹙,眼里掠过一丝自责,把那只放到一旁,重新取皮,仔仔细细地包,动作慢而轻,生怕再出一点错。

      包好一笼虾饺,他又熬上小米百合粥。沈辞偏爱绵密软糯、入口即化的口感,火候必须掐得刚好。林砚守在灶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锅,时不时用勺沿轻轻搅动防粘,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什么易碎之物。

      厨房窗缝漏进清寒的风,吹得他脊背发凉,胸口闷痛隐隐翻涌,他却咬着牙一动不动,直到粥香漫开、虾饺鲜气飘满厨房,才松了口气。额上渗着细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不敢耽搁,用干净餐盘装好虾饺,盛出一碗温粥,小心端着走出厨房。到楼梯口时停下,仰头望着沈辞卧室紧闭的门,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紧张得手心发潮。

      他不知道沈辞醒没醒,更不确定此刻送去会不会扰了他。昨日送粥被彻底无视的画面还在眼前,可他还是忍不住,想第一时间把温热的早点送到他面前,想让他一睁眼就能吃到合口的,想让他知道,自己一直乖乖守着,没添麻烦。

      在楼梯口站了近一刻钟,林砚才鼓起勇气上楼。脚步轻得没有声息,每走一级都顿一顿,听着房内动静。到了门口,他轻轻放下餐盘,抬手悬在半空犹豫许久,才极轻地敲了两下。

      “先生,我是林砚,给您送了早点。”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说完便屏住呼吸,静静等着。

      卧室里一片安静,没有回应。

      林砚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正准备默默退开,门却忽然被拉开。

      沈辞站在门口,一身深色家居服,头发微乱,带着刚醒的慵懒,眉眼依旧是惯常的淡漠,没半分温度。他垂眸看了眼林砚,又扫过餐盘里的虾饺与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说话。

      林砚被他看得浑身发僵,下意识低下头,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慌忙道歉:“对不起先生,是不是吵醒您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走,马上把东西拿走。”

      说着就要去端餐盘,动作太急,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沈辞伸手轻扶了下餐盘,力道很轻,只是防止撒落,语气平淡无波:“放着吧。”

      短短三个字,让林砚瞬间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抬眼,死寂的眼底掠过一丝微光。他怔怔望着沈辞,嘴唇微颤,半天说不出话——这是沈辞出院后,第一次同他说话,甚至还扶了他一下。即便只是无心,即便语气冷淡,也足够让他欣喜若狂。

      “谢……谢谢先生。”林砚连忙低下头,压着眼底的激动,声音都在抖,小心把餐盘往前推了推,“虾饺刚蒸好,粥也温着,您趁热吃。不合口味的话,我再去做。”

      沈辞没应声,弯腰端起餐盘,转身回房,随手关上了门,没再看他一眼,也没多说一个字。

      门合上的瞬间,林砚才缓缓松气,后背早已湿透。胸口的闷痛因方才的紧张愈发清晰,可他心里却甜得发涩,那点甜压过了所有病痛与委屈。他在门口站了很久,耳朵贴着门板,想听里面有没有动静,想知道他有没有吃。

      哪怕只一口,对他而言都是恩赐。

      直到腿麻得站不住,他才慢慢挪下楼,把剩下的虾饺和粥收好,自己却一口没动。他没有胃口,心里被那点微不足道的回应填满,只觉得所有卑微与讨好,都有了意义。

      张妈看着他失魂落魄又藏着欢喜的模样,忍不住叹气:“小林啊,先生就三个字,你就高兴成这样,值得吗?”

      林砚坐在厨房小凳上,轻轻按着发疼的胸口,嘴角却不自觉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值得的,张妈。先生肯理我,肯吃我做的东西,就值得。”

      在他眼里,沈辞任何一点回应,哪怕冷漠、敷衍,都是施舍给他的光。他拼尽全力,不过是想抓住这点光,好让自己在这座冰冷别墅里,继续撑下去。

      接下来一整天,林砚都过得谨慎又忙碌。他不敢再贸然打扰,只安静地做着分内事。

      他把客厅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地板亮得能映出人影,沙发套铺得平整,连角落灰尘都清得干净,生怕一丝杂乱惹沈辞不悦。打扫时不敢用吸尘器,怕声响扰到他工作,只拿抹布一点点弯腰擦。每擦几下就停下喘气,胸口闷痛一阵接一阵,他扶着墙缓许久,再继续。

      之后他走到沈辞书房门口,门依旧关着,他不敢进,只站在外面,把地面擦了一遍又一遍,轻轻拂去书架外侧的浮尘,全程屏息,生怕惊扰到里面的人。

      中午,他按着沈辞的口味做了一荤一素一汤,清淡少油,口感软糯。做好后不敢直接送去书房,只把饭菜温在保温盒里,放在餐厅桌上,附了一张便签,字迹工整秀气:先生,午饭温好了,您记得吃。

      他不敢多写,怕显得啰嗦,便签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而后默默退到客厅角落,坐在那张冰冷的小沙发上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

      阳光西斜,在地板上拉出长影。保温盒里的饭菜热了一次又一次,林砚每隔半小时就悄悄去看一眼,饭菜 已经没了热气,便签也原样放着。

      心里那点欢喜一点点冷下去,却没有半分抱怨,只当是沈辞工作太忙,没空吃饭。他默默再热一遍,心里想着,等他忙完总会吃的。

      直到傍晚,沈辞才从书房出来,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他走到餐厅,看了眼饭菜与便签,拿起便签扫了一眼,随手放到一边,打开保温盒,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林砚躲在客厅角落偷偷看着,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又酸又涩,却也带着一丝欣慰。他不敢过去,不敢出声,只静静望着,看着沈辞一口一口进食,哪怕对方全程没看他一眼,他也已经满足。

      沈辞吃得不多,小半碗饭、几口菜便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翻着手机,依旧没往角落看一眼。

      林砚望着桌上剩菜,心头掠过一丝自责——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合口味,他才吃这么少。犹豫许久,他才慢慢起身收拾碗筷,动作轻得没有声息,生怕打扰到沙发上的人。

      收拾完厨房,他泡了一杯温龙井,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得快。端着杯子走到沈辞面前,停下,低头双手递过去:“先生,喝杯茶解解腻。”

      沈辞抬眸看他一眼,目光平淡无波,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林砚的手,林砚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心发烫,心跳再次乱了节奏,头垂得更低。

      “嗯。”沈辞淡淡应了一声,抿了一口便放下,继续看手机,不再说话。

      一个字的回应,已足够让林砚满心欢喜。他安静站在一旁,不离开也不说话,像个待命的仆人,等着他下一句吩咐。

      沈辞再没理他。天色完全暗下后,他起身走上楼梯,回了卧室,依旧没看他一眼,没多说一个字。

      林砚望着他的背影,缓缓松了口气。一天的紧绷在这一刻散尽,浑身力气像被抽空,胸口闷痛更烈。他扶着墙挪到角落沙发,蜷缩着坐下,脸上却挂着浅浅的笑。

      这一天,沈辞同他说了两句话,一共四个字,接过了他递的茶,吃了他做的饭菜。对他而言,已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不敢奢求更多,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继续,希望沈辞偶尔理他一下,偶尔吃他做的东西,偶尔给他一个淡淡的眼神,就够了。

      夜里回到偏房,吃过药躺在床上,林砚毫无睡意。他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白天的片段:沈辞的声音、眼神、接过茶杯时短暂的触碰,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回味,悄悄藏进心底。

      他清楚,沈辞的心依旧是冷的,并没把他放在心上。那些不咸不淡的回应,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只是懒得再无视。可他不在乎。

      他早已把自己放低到尘埃里,早已习惯这样卑微的讨好。只要能留在沈辞身边,只要能偶尔得到这点微不足道的暖意,他就愿意一直这样下去,一辈子做沈辞身边无声的影子,做那个只会顺从、只会讨好的林砚。

      身体依旧虚弱,夜里常常咳嗽,胸口阵阵发疼。可每次咳起来,他都死死捂住嘴,压着声音,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怕吵醒楼上的沈辞,怕惹他厌烦。

      所有病痛、委屈、难过,他都藏在心里,藏在这间狭小偏房里,从不外露,从不抱怨。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砚又早早起身,依旧轻手轻脚进了厨房。动作比昨日熟练些,指尖也不那么抖了,包出的虾饺褶子整齐,皮薄透亮,和从前一样精致。

      他端着早点走到沈辞卧室门口,轻轻敲门:“先生,早点做好了。”

      这一次,门很快开了。沈辞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放下吧。以后不用每天送过来,放在餐厅就好。”

      “是,先生,我知道了。”林砚连忙点头,心里没有半分失落,反而更欢喜——沈辞愿意叮嘱他,说明没有厌烦,没有想赶他走。

      他把早点放在门口,恭恭敬敬退下,下楼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往后的日子,大抵都是这般模样。

      林砚每日小心照料沈辞的饮食起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越界、不打扰,只是安静守着,默默讨好。沈辞偶尔给他一两句淡话,一个淡淡的眼神,或是随手接过他递的东西。这些微小的举动,都能让林砚开心许久,觉得所有付出都值得。

      他再也不提自己的病痛,不流露半分委屈,把所有情绪藏得严实,只把最乖巧、最顺从、最懂事的一面,展现在沈辞面前。

      他知道,沈辞的心或许永远焐不热,可他仍愿意用一辈子去守这份冰冷的温柔,用一辈子的卑微讨好,换一个能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别墅依旧冷清,沈辞依旧淡漠,可林砚心里,因那偶尔几句回应,多了一丝微弱的希冀。

      就这样一直下去,就很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偏房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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