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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见钟情 宁城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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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位于南方,天气湿热为主,太阳是这里的稀客,何笑还没进门,瓢泼大雨就哗啦啦下了起来。
回到酒店何笑草草收拾设备,十分敷衍地整理了仪容仪表。这些年无论艾睛怎么软磨硬泡都没养出来他化妆的习惯。
并很乡土气息地说:我一大老爷们你给我搽粉,我是游戏主播,不是颜值主播。
趁艾睛去谈代言的功夫,何笑又返璞归真准时进入了直播间。
鉴于他多年的口碑积累,也算个正儿八经博主了,也有粉丝准时准点守在直播间里。
评论一个追着一个。
宝猫:哥哥今天又是全素颜出场,素颜真能打。
追月亮的猴:笑哥有没有谈过女朋友?这颜值在学校里不缺女孩追吧?
点点点:笑哥,约线下吗?
底下人异口同声:请不要打扰主播线下私人生活好不好?
何笑选有意义的回复,云淡风轻地避过涉及隐私的问题,面对谩骂无端找事的他直接@管理员一脚踢飞。
两个小时过去何笑关了直播,点到主页发现私信有几百条消息,眉头一跳,起身接了杯热水又一一回复消息。
对于现在网络捧神造神的现象他早已屡见不鲜,他的技术显然不是传说中的大神,但是得益于他父母的优良基因,给了他一张足够耀眼的皮囊,不错的嗓音还有身形。
他清楚有些人口口声声的喜欢只是浮于浅表,耽于人云亦云,如果脱去网络包装的那层皮,还会有几个人留下。
拿人手短,何笑靠粉丝赚钱,自然也不想摆架子,私信也从来是尽量认真回的。
私信里装了大千世界,有学生党跟他请假回去“坐牢”的,还有生活中不胜意前来诉苦的成年人。
都中规中矩。
何笑点进一个昵称为“江河”的私信,头像是阳光下的一盆灿烂壮实的小多肉。
发消息时间是晚18:00:“早些睡,注意身体。”
睡得真够早的,这还是位养生粉。
何笑回复:“好的,谢谢。”
然而他又鬼使神差地返回去,点开那个人的头像,那盆多肉的小刺仿佛钻出屏幕,扎在何笑眼睛里。
几乎不假思索,何笑便定位出这盆多肉家长是谁。
这正是今天去路眈诊室,养尊处优耀武扬威地霸占诊室窗户的多肉。
至于为什么这么确定呢,因为在此之前,何笑从没见过那么肥的一盆多肉。
江河是他们的故里。
何笑手指微微颤抖着点进这人的主页,几个大字:这个人很懒,什么也没有留下。
不甘心似的,何笑返回看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才发现这个人六年前就关注自己了,每次自己过生日,每次过年过节,他都会说一声祝福。
路眈放下了,仅仅用了一年时间他就消化了自己甩了他这个事实,又用了多长时间才不恨他呢。
……
早上表面办公实则与表妹出门通宵的艾女士姗姗来迟,敲开何笑的房门。
何笑被千年老妖吸干精气一样,飘过来开门又幽幽飘了回去,半倚在靠近窗边的躺椅上。
艾睛风风火火地拿着合同进来,就见何大爷老态龙钟的形象。要不是何笑那张脸她还以为她进了养老院。
“啪”一声,艾睛把合同还有一堆零零碎碎放在桌上,颇为骄傲地说:“笑哥,这次你可得好好谢谢我,我表妹在这家公司当高管,谈合同她可在中间斡旋不少。”
何笑很配合地强挤出笑脸,老态龙钟地拱拱手:“多谢啦,艾大美女。”
说完便笑容一收,两眼望着天花板躺尸了。
“喂喂喂!笑哥你这什么反应?”她拆开零零碎碎,拿出好多手工作品,“亏得我表妹是你粉丝,还托我给你带礼物,真是好心喂了狗。” 见何笑似乎真的没有打趣的心思,又考虑到何笑的身体,艾睛这才严肃起来:“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何老:“想不通,想不通啊。”
艾睛当即警惕起来:“怎么,又有黑子网暴你了?”
何老摇摇金贵的头:“为什么狗总改不了吃屎,狼也是呢?”
艾睛一头雾水:“什么狗啊狼的?你们男人这都什么脑回路?”
何笑:“我有一个朋友。”
艾睛眼睛一转:“嗯?洗耳恭听。”
何笑:“他因为年少不懂事,伤害了一个很爱他的人,早些年他还认为当初那是潇洒的行径,对两个人都好。但是慢慢地他发现,当初的决定十分幼稚,比小孩子还要幼稚。”
艾睛囫囵话听下来,心里估摸出了个大概:“嗯,你说,我听。”
何笑:“所以我觉得那个朋友就是个烂人。但是没想到他当初的爱人依旧原谅他,默默关注了他六年,再见面也没有愤怒嗔怪,只有得知我那个朋友生病才恼怒。你说我那个朋友那么烂一个人,怎么他当初的爱人还是不恨他呢?”
艾睛啜了一口茶,开口道:“很简单啊,你肯定忽略了你朋友的优点。谈恋爱是一种需要与被需要的关系,很显然你朋友的爱人更需要他。侧面反映你的朋友在恋爱关系中并不是你所说的那么不可理喻。甚至很可能,你朋友付出了很多更隐性的更为珍贵的东西,成为他爱人的精神支柱。”
他是路眈的精神支柱?反了吧,明明路眈是他何笑活下去的续命汤。
何笑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起身想喝水,心脏像被铁钩猛地攫住一般。
他捂住心脏骤然弯下腰,肺里的空气被一丝丝地被抽走,灌入沉重的水泥。
艾睛慌忙站起身想扶住他,然而却棋差一步,还没够到何笑胳膊,水杯碎裂的声音过后是咚的一声身体砸地的声音。
何笑脑海中走马灯般回顾过往,大脑自动把那句“早点睡,注意身体”转化成路眈的声音。
他又不遵医嘱。
耳畔是艾睛渐渐消散的有些慌乱的脚步声还有拨通电话的声音,何笑觉得这次和之前发病症状不同,幼时那股恐惧感也随着时间变了味,变成不舍。
他要死了吗?他死了路眈怎么办?他为什么不早点把狼追回来。
……
耳边声音渐渐回笼,何笑隐约听到路眈的声音还有心脏监测器发出的颇有节奏的声响。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争先恐后地涌入肺腑。
有女护士:“路医生,你快回家歇歇吧,你两天两夜没休息,身体熬得住吗?”
路眈孤独又略显疲惫的声音在自己身旁响起:“没事。”
如果不是女护士叫的那一声路医生,还有略微相似的音色,何笑很难把这个声音的主人与路眈联系起来。
又是迷迷糊糊过了好久,何笑蓄足力气才把千斤重的眼皮掀开,光亮落进他的眼睛里。
女护士:“病人醒了。”
何笑下意识望向身旁,但是只捕捉到一个决绝的背影还有下垂的狼尾巴。
女护士:“路医生,你去哪儿?”
答案当然是无。
不尊重女生,很不像路眈的作风。
女护士给何笑换上点滴,何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笑眯眯地问:“请问刚刚的是路眈吗?”
女护士讳莫如深又温柔地点点头,眉眼弯弯的很干净:“你和我们路医生不是普通朋友吧?”
何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含糊地问:“怎么这么说?”
女护士狡黠一笑:“我可是阅文无数,一入同门深似海呀。路医生那可是青年才俊,医院未来的希望,遇到什么样的病人都能冷静清醒,沉着淡定,但是见了是你那些词就都丢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要是以往,何笑可能会认为路眈这样的反应和昨天刚给自己查过心脏今天出现问题有关,但是现在他不会了,他知道,路眈这样做完全出于是他。
何笑并不质疑路眈的技术,而且这次感觉也和之前发病症状不同,出于坦诚布公的态度,他还是问:“我这次不是心脏问题吧?”
女护士:“是也不是,你这是焦虑症引起的惊恐发作,加上心脏本来不好,所以反应会比寻常的焦虑症病人大。虽然我们是年轻人但是不能常熬夜呀,你肯定没少熬夜。记住,焦虑症不要熬夜,不要碰烟酒。”
何笑点头如捣蒜:“谢谢。”
“我本职工作。”
女护士给他量了体温,临走时说:“不过说一个我本职工作外的话。”
何笑:“?”
女护士:“以本人对路医生的观察,你入股不亏。”说完,女护士就出去了。
入股不亏是金科玉律,但现在问题是自己好像又把狼气走了。
何笑下床鬼鬼祟祟溜达到门诊楼,路眈的办公室。
路眈正在入迷地操作电脑,没有分神注意到何笑的到来。
何笑在他身旁落座,路眈察觉抬起头看向他。
何笑朝他摆摆手。
“你好,新同桌。”
窗外绿影斑驳,夏日蝉鸣响彻整个学校,闷热裹挟着每个高一新生。
路眈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目光淡然地看向窗外来送孩子的父母,随即又触电般收了回去。
耳畔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路眈闻声转过头望向身旁带着不羁笑意的人。
那一刻他才知道一见钟情从来不是世人的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