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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看两厌 然后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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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等何笑坐定,路眈嗅到那一丝他再熟悉不过烟味时,他也明白古人常言的人不可貌相也不是说说而已。
路眈颇为嫌恶地错开目光,留给何笑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莫名其妙自己就被嫌弃了,何笑倒也不恼怒,甚是冷静地扫了一眼班里还有没有空余座位。
他初中基友楚天阔又重操旧业坐在班里最漂亮一姑娘身旁,三言两语就把姑娘逗得花枝乱颤。
见色忘友的家伙。
何笑心大量宽地认命了,反正暂时的同桌,过不了一会儿就换位置了。
班主任李立国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头上顶着一种气候类型,戴着略显土气的黑框眼镜。
他一手按在啤酒肚上,胳膊夹着什么,风风火火走进教室,别在腰间的钥匙串叮铃叮铃地发出声响,底下有学生不由得暗自窃喜,因为这钥匙串的声响未来就是他们在班主任那儿的传信细作了。
同学们眼见他站上讲台,从胳肢窝里掏出来一个朋友十分接地气的罐头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讲台边,两手按在讲桌上,腰身一弯有伤大雅地开始自我介绍。
又是老掉牙的那一套。
何笑单手支着额头,神游天外,不知何时目光便落在他那个讨厌的同桌身上。
他肩膀还是少年人那般,没有成年男人的宽阔但是结合短袖下隐隐约约露出的薄薄一层肌肉以及他以往的“混子”经验,何笑意识到这位并不是个纸老虎。
新同桌头发剪得很短,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平头,门口纪律老师见了这头都要忍不住竖个大拇指。
眉飞入鬓,眼神伶俐,鼻梁高挺,嘴唇很薄,何笑怀疑此人是按着少女漫画男主里长的,他隐隐约约担忧起自己班里万人迷的地位。
“接下来时间交给同学们,每个人自我介绍。”李立国说完拧开罐头瓶子咕噜咕噜地喝水。
众人里一个打扮娇俏的女孩首先站起身:“那我先抛砖引玉。大家好,我叫艾睛,初中是在B城读的,……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共同进步。”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站起来,包括何笑在内,他熟稔地切换到另一种模式,一番自我介绍下来班里姑娘们笑得前仰后合。
接着班里就陷入一番沉寂。
李立国见状拿起名单开始沙场秋点兵:“既然没有自愿的,那老师就按名单读了。”
“首先我们班路眈同学,以全市第一的好成绩拿全额奖学金考到我们一中,路眈,来和同学认识一下。”
路眈这个名字何笑早就有所耳闻。不是他一心向学,而是他尊敬的母上大人陆宁陆大姑娘每次大考联考后都会找人把成绩单调出来。
陆大姑娘远在澳洲,日理万机还能抽出时间讽刺她儿子。
在电话里陆宁每次都拿他的成绩和前面的佼佼者相比,即便何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打个哈哈应付过去,耐不住陆宁整日耳提面命。
几通电话下来,何笑也就熟记了路眈这个名字。
不是人的天赋怪。
早知道路眈这位大神在自己班里,当李立国说到路眈时,何笑敬畏之意油然而生,打算顶礼膜拜大神。
他目光落在一个眼镜片厚得不知天高地厚的男生身上,只见那人和自己一样四下寻找大神,不是这位。
难道是女生?
何笑的红外线扫描眼又开机准备扫荡一周,结果身旁人的衣服掠过自己的胳膊,何笑一侧头,真就“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胳膊拐弯处。”
方才坐着看不出,此人不仅学习成绩令人望尘莫及,连身形都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这是路眈?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何笑同志并没有注意路眈的自我介绍,然而其他同学的自我介绍他却是很认真地往耳朵里收。
想要赢得好人缘,第一印象非常重要,怎么留下好的第一印象呢?记住一个陌生人的名字是何笑百用不厌的好法子。
接下来他竖起耳朵听李立国提换位置的事情,结果老班东拉西扯半天,最后终于说到座位:“至于座位嘛。”
何笑正襟危坐,手按住书包蓄势待发。
李立国很善解人意地开口:“我很懂你们的,刚刚开学谁都不认识,先和身边人熟悉一段时间,等第一次月考后再统一调位置。”
何笑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
路眈向旁边靠了靠,避开与何笑相碰的衣袖。
开学半个月何笑除了和路眈有数不胜数的大小摩擦,还是顺利地和班里人打成了一片。
也是之后何笑才了解到那位眼镜巨厚的仁兄叫章宵年,他没日没夜地打游戏,但是凭借不错的成绩和具有欺骗性的厚眼镜成功担任班长一职。
何笑很难不把打游戏与厚眼镜联系到一起。
章宵年正和何笑有一搭没一搭地谈游戏里最近的一关怎么通过,路眈则在身旁刷着一套数学题。
窗户哗啦一声被拉开,楚天阔和一个黄毛大喇喇地坐在窗户边,冲着何笑摆了摆手:“笑哥,嘛呢?”
看到那个黄毛,何笑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随即又若无其事地问:“谈游戏啊,不然呢?还能谈学习吗?”
“笑哥,我们搞活动你好久没参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金盆洗手了呢?”黄毛阴冷冷地道,这话听起来软实则暗戳戳带刺。
何笑冷下脸:“我干什么要和你解释吗?”
黄毛被何笑这么一堵,忙打圆场笑呵呵道:“兄弟哪儿会,只是你太久不来,兄弟们都想你了。”
说完黄毛又看了眼楚天阔,意思让他说个好话。
楚天阔会意,走进教室按在何笑肩上:“笑哥,给我个面子,今晚陪我们去吧。没有你,兄弟们干什么都不顺了。”
路眈健步如飞的笔尖突然卡顿。
何笑攥紧拳头应道:“好啊,还是老地方吗?”
“对。”说完,楚天阔和黄毛勾肩搭背溜号了。
等那两人彻底无影无踪后,章宵年扶了扶厚重的眼镜,眉头扭在一起好像很纠结接下来的话,但是出于正义之光,章宵年还是开口:“何笑,我和你讲,他们一帮人霸凌人还收保护费,你别和这种人走太近。”
何笑嗤笑出声:“我就是这种人啊。”
扔下这句话,何笑抄起外套出去,给章宵年留下一个潇洒决绝的背影。
什么事啊,何笑和他们一伙?他两只眼再开个天眼也看不出啊。
看来《人性的弱点》和《羊皮卷》自己读的还是少了,章宵年咂摸着。
他扫向路眈,仿佛从□□片穿越到正能量青春校园剧里,他说:“路眈,刚刚你做到第一个大题了,现在以你的速度最后一个大题做完了吧?借我看看思路呢?”
说着章宵年低头看向那张卷子,惊悚地发现路眈这么久的时间,依旧在第一大题驻足不前,仿佛有什么第一题情结。
出师不利,章宵年乖乖回到位置上,左思右想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发黄的《梅花易数》,他以后出门都得看黄历。
……
江河一中开始选址在破旧的村落,起初那里商业并不景气,随着江河一中拔地而起,各种产业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不到几年的时间,江河一中附近经济就十分景气了。
原来村落里的人拿着拆迁款直接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是村落之前的布局影响了学校附近街市的布局。
街道四通八达,星罗密布,活的街道数不胜数,死的街道也并不少见。
这些有死胡同的街道不约而同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何笑大马金刀地坐在废弃的铁桶上,手上的烟在黄昏与黑夜交替之际明明灭灭。
楚天阔坐在何笑身旁的铁桶上,见何笑手里的烟快要烧屁股了,又递上一根烟:“笑哥,今晚就是收个保护费。这小子猴精,一直避着我们走,这不,这次让我们捉住了吗。”
何笑抽了口烟,烟雾吐出来时缥缥缈缈:“别把事闹大,要钱就行。”
楚天阔和一众小弟把那个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个初中生显然是个懂得变通的,见形势不对,壁虎断尾一般把全身的钱交出来后就落荒而逃了。
小弟在一旁数钱的时候,何笑把烟头丢在地上,踩了好几圈,摆摆手就走人了。
他不需要分赃,他只是需要有人问津。
身后小弟们面面相觑,有人问楚天阔:“楚哥,笑哥怎么感觉不太想和我们一起?”
楚天阔盯着何笑的背影,邪笑:“他不会。”
小弟:“为什么?”
楚天阔:“他舍不得这种众星捧月般的生活。”
……
初中生这个月的生活费一下子空了。
他家里本来就条件不好,他怎么向爸妈开口再要生活费呢。他擦着泪,踉踉跄跄地一口气跑出很远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等气息平静下来后,他僵在原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看身后,只见刚才那个沉默不语的头儿鬼魅般站在自己身后。
初中生猛地后退:“我真的没钱了。”
那个人冷冷地一步一步逼近他,初中生闭上眼,感觉那人的手触电般碰了自己的兜。耳边嗖的一阵疾风刮过,接下来就是一阵拳脚相碰的打斗声。
他颤巍巍地睁开眼发现一个和那位头儿穿一样蓝色校服的人和他扭打在一起。
只不过那个人身量略高些,头发很短,眉眼也更凌厉。
两个势均力敌的少年人打在一起,战线是毋庸置疑的长。
那个头发短的人很明显懂技巧,出手快准狠绝无废招,另一个打的毫无章法。
不一会儿,这场战争结果就高下立判了。
砰的一声,初中生听到那个头儿骨头和坚硬的石灰墙相撞的低沉声音,只见高个儿把头儿猛地按在墙上,双手死死地扣住他的肩。
两人面上十分体面,头儿嘴角都在流血,高个子眼角也有淤痕。
何笑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路眈,自己还被人海陆空式按在身下,挣了半天没挣来,嘴角像被人撒了盐一般刺痛,右腿也隐约传来一股闷痛,他没由来一阵恼怒和烦躁,恶狠狠地发话:“你他妈瞎管什么闲事?”
路眈冷哼一声,低头看见何笑嘴角的鲜血,他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方才见何笑霸凌人之时的愤怒好像被何笑嘴角那抹鲜红冲淡了不少,路眈垂下眼看到了何笑那双黑白分明又摄人心魄的眸子,微微上扬的眼尾染上了猩红色。
身下人目光狠戾,但是又隐约藏着几分委屈。
路眈被这一场景刺痛,触电般松开了按在何笑肩上的手。
人果然都是视觉动物,路眈向来痛恨但是没想到自己也不能免俗。
他猛地松开何笑,狠声道:“滚。”
一招毙命,何笑好像真的被这句话刺痛了一般,推开路眈,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眈发现何笑走路有些别扭,细微的动作放大就是一瘸一拐。
把人打成这样,路眈心底很烦躁,三两下脱了校服,极具美感的肌肉线条隐没在半袖里。
“谢谢你啊,大哥哥。”初中生深深鞠了一躬。
有什么像纸张一样的东西从他兜里落在地上,在空中留下一道红影。
路眈视线落在那一叠钱上,心脏突然开始狂跳。
初中生颇为惊讶,矮身捡起来钱,数了数,不多不少一千块。他突然想起那个人靠近自己时碰了自己的兜。
好像搞错了什么。
初中生嗫嚅,方想开口:“这好像是刚刚那个人放进我兜里的。”
结果嘴巴张开一半,路眈肉眼可见地慌乱了一瞬,随后把校服往肩上一挂拔腿就朝街尾跑去。
一口气追了好久,夜晚的车水马龙渐渐苏醒,在路眈面前川流不息。
遛狗的阿姨见一个学生鼠窜狼奔,喊道:“娃子,这么多车好危险的呦!”
路眈这才慢下脚步,因为没有追的必要了,追上又能说什么,道个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吗。
那人猩红的眸子像烧红的烙铁一般灼烧着他的心脏。
该死的先入为主,该死的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