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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再见面了 “叮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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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一声,手机弹出一条通知。
谢天谢地这条通知来得及时,否则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何笑作势掏手机微微后仰,很巧妙地避开路眈的触碰。
他干咳一声,余光紧急搜罗背锅侠,落在大开的窗户时,他说:“宁城风沙还挺大,开窗户而已,沙子都进眼睛里了。”
路眈挑了挑眉,面脸写着“我看你接着演”几个大字。讽刺挖苦的话刚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粉墨登场”就被他一个念头猛地砸了回去。
他上下扫视着何笑,见到他手里拿着几张报告单。
“单子给我。”路眈听到自己微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过他并不怕袒露情绪,因为他太了解何笑,此人不是钝感力一骑绝尘,而是视而不见的能力无人能敌。
以何笑七窍玲珑心恨不能多出一窍的超级敏感肌,怎么察觉不出路眈声音中的怪异。
气得,一定是气得,论谁给一个讨厌的人看病还得客客气气服务防止医闹都会烦吧。
何笑自欺欺人地想,自动地毫无良心地忽略了方才路眈触碰他的动作。
毕竟路眈是他主治医师,何笑还是从善如登地把单子给路眈:“心电图和心脏彩超都是老问题,没多大事。”
路眈从不先入为主,皱着眉十分严谨地把报告看了个遍。
“血液检查报告出了吗?”
何笑打开手机发现那个弹出的通知。
看到何笑打开手机,路眈很自然地移开目光,听到他说是血液检查报告时,方俯身垂目,在检查报告上地毯式搜索。
血液检查报告虽然姗姗来迟但好在没带来霹雳噩耗。
路眈当即打了两个电话,何笑趁机起身到窗户那里扭了扭腰,表面是放松全身紧绷的肌肉。
他感觉全身的神经都猛地上涌,挤在耳朵这一方寸之地,那边路眈电话声音格外清晰。
路眈:“徐主任,您在吗?”
那边:“小路呀,有什么事吗?”
路眈:“这边我有一个……病人,我想带他过去查消化。”
那边:“过来就行,我现在不忙。”
路眈:“嗯,晚会儿请您吃饭。”
那边:“客气客气。”
路眈挂断了电话,又拨通另一个号。
那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师哥,有事吗?” 路眈:“心怡,一会儿我带病号过去。”
那边:“师哥,你这千年的铁树要开花呦。你从来不带病号走亲访友的。终于不单恋那一棵草了?好嘞,为了师哥你的人生大事我会认真准备的。”
路眈额角跳了跳,觉得有必要解释一句:“是何笑。”
那边一愣急忙找补:“啊哈哈,是何笑啊,我就说嘛,何笑那么喜欢你肯定会舍不得你放不下你,回头来找你了,你俩真是苦尽甘来啊。一起过来,我搁这儿等着。”
听了路眈两通电话,何笑突然有种重新认识这个人一般,若要在以往路眈那孤傲卓尔不群的性子,人情世故他是向来不屑于碰的。
何笑隐约有种感觉,路眈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了,世界瞬息万变,生如逆水行舟,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一个人。
等路眈挂断电话,何笑这才幽幽飘过来。
心怡,应该就是当初大学里路眈的直系学妹赵心怡了。当初何笑常去路眈学校,自然而然与他身边一些人混熟了。
熟到什么程度呢,那可能比起亲师兄,赵心怡和他更“臭味相投”。
她目睹他们从浓情蜜意到相看两厌,而且当年的事,站在任何人的视角看,都是他何笑始乱终弃,不做人事。
估计这会儿赵心怡正庆幸刚刚没连珠发炮,蹦出来几句攻击何笑的芬芳妙语。她想破脑袋,搬出心理学南腔北调,古今中外各种理论都没法解释路眈吃回头草这一荒诞现象。
“为什么不解释呢?”何笑想。
这么想他也就这么问了。
迎来了路眈一记快准狠的眼刀:“你在意?”
是了,路眈都不在意了,干嘛要庸人自扰地去解释呢。
何笑罕见地词穷了,兀自咋舌,急打方向盘转移话题:“我报告没什么事,是不是就没事了?”
答案是否。
何笑又去消化科做了胃镜,心理科做了一系列检查,而这全程路眈都在身边。
一名医生擅离职守,陪他在医院上飘下荡的像什么话,何笑几次三番委婉暗示路眈该回去坚守岗位了。
何笑七嘴八舌东拉西扯暗示路眈回去上班,路眈一句他和同事调了班,又让何笑哑然。
各项结果总结下来,是焦虑症引起的心跳加速以及反胃恶心。赵心怡磨刀霍霍想对何笑展开专业的心理咨询,被何笑以晚上回去还有几场直播为由谢绝了。
赵心怡看看嬉皮笑脸白净面皮的何笑还有身后脸黑的像陈年锅底一般的路眈,十分僵硬地扯出一个笑:“这样啊,我先给你开个疏肝解郁的还有美利曲辛,你先吃上一个疗程。”
何笑应和着,她亲师哥依旧默不作声。
赵心怡莫名觉得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凉爽。
考虑到何笑晚上直播和药物的副作用,她提醒:“不过这个药吃了多数人会犯困,笑哥你工作前最好不要吃,尽量还是按时吃药。但是吧,药物说到底是有伤害的,有空你还是过来或者找其他心理咨询师做个认知疗法。”
还没等赵心怡问何笑有什么基础病,路眈就非常有主人翁意识地插话道:“他有先天性心脏病,这两种药不建议吃。我带他去楼下老邓那里抓中药吧。”
何笑支着耳朵听着,胸口里仿佛冰与火在大战,冷一会儿热一会儿,很磨人,很多话在他嘴里挤来挤去还是被他吞到肚子里了:“是,瞧我这记性,还是路眈记性好。”
和赵心怡客套寒暄后,何笑又去拜访了今日第四位医生,一位可以称得上鹤发童颜的老中医,整场问诊下来,何笑只记得他那闪光的眼睛还有魔性的笑声。
刚出门就迎面碰到了正要打电话的艾睛。
艾睛现如今女大十八变地变了不知多少,加之搞自媒体,审美自然差不到哪儿去,何笑一眼就看到了她,路眈则顺着何笑的目光望过去。
艾睛踩着恨天高风驰电掣地向这边赶,为了照顾女生,路眈与何笑自然不会在原地干吧等着,默契地朝艾睛走去。
艾睛给了路眈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退开几步又上下打量了路眈一遍,满面笑意地开口:“学委!久别重逢,这会儿比上学那时候还帅!”
路眈弯了弯眼角:“好久不见,你也更漂亮了。”
平时也不乏亲朋好友夸她什么女大十八变,什么出落得越来越大方,她从来都当奉承的话,不过这话从路眈口中说出来,那一定百分百纯金保真了,她一时间喜不自胜,哈哈笑了起来,只听声音越来越粗,她急忙刹车,一清嗓子,又变成清冷女音了:“这话学委说就是不一样,学委夸我那就一定是实话了。”
何笑从旁边打趣:“喂喂喂,为什么他说的就是实话,我说的就是假话吗?”
路眈闻言方才那点微弱笑意骤然不见,何笑像被人当头锤了一棒,在路眈面前他可不就是个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实心骗子吗。
艾睛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两人间的古怪,立马意识到事情并没有按照她想象的向往事一笔勾销方向发展,反而更加恶劣了。
早知道就不给何笑专门挂路眈的号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艾睛心里这么想,当然面上不会显,她岔开话题:“学委,班里最近想搞个高中聚会,在老家江河那边,酒店还没定,到时候一定来啊。”
何笑也下意识地看路眈的反应,只见他连想都没想,张口就说:“我七年没回去了,这次也不会。”
连个理由都不给自己找,就直接表明自己的意图,何笑发现路眈即便表面变了学会了人情世故,内芯还是当初那个人。
一样的离群,冷漠,仿佛一匹误入尘网的荒原狼。七年时间让他学会磨平利爪,藏锋敛颖,但是绝不会泯灭他狼的本性。
何笑莫名一阵失落感,像多年前一般不厌其烦地给路眈打圆场道:“确实医生太忙了,这年头好多小年轻报志愿都绕着医科选呀,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不去没事,到时候我们在班级群里发视频,所有人都有份。”
这时窗外一道闪电撕破远方灰暗的层云,紧接着轰隆轰隆响了几声。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那要是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学医,那另一个人是不是也要同理。
几人寒暄几句,艾睛为了照顾病员主动提出去车库开车,留下何笑与路眈两人在门口等着。
二人一直缄默,为了打破沉寂,何笑又翻箱倒柜找话题,终于找到了。
何笑:“晚上我请客,我请你喝酒。”
谁知道这句话踩了哪个陈年老雷,路眈转过头来,目光狠戾地盯着他,活脱和当年自己与他分手同样的阴鸷,甚至还多了一分怒意。
话一字一字从路眈牙缝里挤出来:“何笑,我有时候真看不懂你。”
何笑茫然地看着他。
路眈:“你当初说你不是同性恋,你要离开我,你要过更好的生活,好,我给你自由。现在你活成什么样子?不管你挣多少钱,有多么高的名声地位,这些虚的我不看,你还记得你有先天性心脏病?你还弄出来个焦虑症,现在又说什么?请我喝酒?你知不知道喝酒多了,你会猝死的,没错,我不是吓你,也不是危言耸听,我当医生才几年,这种病人却见了无数个。我不希望下一个是你。”
路眈的两颊咬肌紧绷着,看出来真的是咬牙切齿在说话: “何笑,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恨,一成不变的不可理喻。”
这种话何笑也听了无数遍,只不过路眈说起来就独有一种风味,更扎人,更犀利,更知道怎么往他心窝子里捅。
正剑拔弩张之际,从医院里走出了个有滚圆肚皮,地中海发型的白大褂,长相十分着急的白大褂爽朗地道:“呦,还宝贝着呢。师哥,我先下班了,晚上别忘了替我盯着哈。”
路眈应了一声,那人见情况不对,没多说,讪讪地溜号去找女朋友了。
何笑这才搞清楚路眈今天陪自己一天看病是和人家换了班,这样一来他就要再通宵一夜。
还说他呢,路眈自己也没养生到哪儿去。
何笑感激的话刚爬到嘴边,路眈迎头扔下:“以后别再见面了。”几个字,又给砸回去了。
可能是话君今日被砸得痛彻心扉彻底自闭了,艾睛带他回去的一路上,何笑都一反寻常的出口成章,沉默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