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好久不见》九龙戏珠

3、好久不见3 周一的

　　周一的操场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烫，课间操的音乐刚停，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向教学楼，喧闹声裹着燥热的风四处蔓延。
　　我刚走出操场，就被几个同班男生拦着问作业，目光却下意识地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篮球架下。
　　江屿正靠在栏杆上抽烟，指尖夹着烟卷，烟雾缭绕中，侧脸线条依旧锋利。
　　他身边围着几个和他交好的混混模样的男生，说说笑笑间，眼神偶尔扫过这边，带着惯有的漠然。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自从那晚的触碰之后，江屿在家彻底把我当空气，甚至刻意早出晚归，我们连碰面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可越是这样，我心底的执念就越汹涌，我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目光总是控制不住地追着江屿的身影。
　　就在我看得出神时，江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眼，精准地对上了我的视线。
　　那眼神不再是漠然，而是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我没躲开，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我想知道，那个触碰之后，江屿到底在抗拒什么。
　　江屿的眉头瞬间拧紧，他狠狠吸了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然后拨开身边的人，径直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刻减弱了，不少学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好奇地探头张望。
　　我身边的男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识趣地闭了嘴，悄悄往后退了退。
　　江屿几步就走到了我面前，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在阳光下愈发强烈。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又冷又冲，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林见，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指更用力了些：「哥，我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江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足够让周围围观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天天跟条尾巴似的跟着我，眼神黏在我身上撕都撕不下来，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以为谁看不出来？」
　　「见不得人的心思」这几个字，像重锤砸在我心上，让我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那些探究、鄙夷、好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让我浑身不自在。
　　可我没低头，也没退缩，只是仰头看着江屿，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丝倔强和委屈，还有一丝江屿看不懂的偏执：「我没有。」
　　「没有？」江屿被我这副模样彻底激怒了，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着我的耳朵，声音压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晚在我房间，你凑上来碰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没有？林见，你别忘了，我是你哥，你那点龌龊念想，真让人恶心。」
　　「恶心」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我的伪装。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了一下，脸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圈却微微泛红。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笑谈，那些声音像潮水般涌向我，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知道，江屿是故意的，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揭穿我，故意用最难听的话骂我，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想让我彻底死心。
　　可我偏不。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和难堪，眼神依旧直直地看着江屿，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到：「哥，我不觉得龌龊。我喜欢你，从来都不觉得。」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让周围的喧闹瞬间停滞。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江屿。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在这么多人面前，毫无遮掩地袒露这份禁忌的心思。
　　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还有一丝被打乱节奏的恼怒。
　　他看着我泛红的眼圈，看着我倔强挺直的脊背，看着我眼底那份纯粹又偏执的爱意，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看着他错愕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苦涩的笑意：「你想让我难堪，想让我退缩，可我做不到。」
　　说完，我没再看江屿，也没管周围人的目光，转身就朝着教学楼走去。
　　我的背影清瘦却挺拔，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坚定，仿佛刚才那些鄙夷和议论，都没能撼动我分毫。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胸口剧烈起伏着。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刚才是想恶心我，想让我知难而退，可我的直白和倔强，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他脸上。
　　更让他心慌的是，刚才我的话竟让他心底涌起一丝莫名的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有些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秋老虎肆虐的午后，教室后墙根成了我的「专属角落」。
　　自从操场告白后，排挤就成了常态。
　　作业本被藏进垃圾桶，课桌里塞着写满污言秽语的纸条，甚至有人故意在我路过时撞掉我的书，看着散落一地的纸张发出哄笑。
　　我从不反抗，也不辩解，只是默默弯腰捡起来，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快要断了。
　　江屿就像个旁观者。
　　他依旧逃课、打架，偶尔在走廊撞见被围堵的我，也只是皱着眉瞥一眼，转身就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那份冷漠，比同学们的霸凌更让我窒息。
　　我开始故意做些反常的事。
　　同班那个叫陈宇的男生，几次在我被欺负时递过纸巾，我便顺水推舟，午休时会和他一起去食堂，放学时也偶尔并肩走一段。
　　我看得出来陈宇眼里的好感，也清楚自己在利用这份好感。
　　我就是要让江屿看到，要让那个口口声声说我「恶心」「龌龊」的人，看看我离开他，也能有人靠近。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我被陈宇约到了三楼的空教室。
　　说是讨论作业，陈宇的眼神却总是黏在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
　　我靠在布满粉笔灰的黑板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我其实有些煎熬，可一想到江屿那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心底的执拗就压过了一切。
　　「林见，」陈宇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带着紧张的沙哑，「我知道他们都欺负你，但是我……」
　　他的话没说完，就伸手想去碰我的脸。
　　我下意识想躲，却又硬生生忍住了，再狠一点，说不定江屿就真的能看到了。
　　就在陈宇的唇快要贴上我额头时，空教室的门被「砰」地一声踹开。
　　巨大的声响吓得陈宇猛地后退，我也惊得抬眼，撞进了一双燃着熊熊怒火的眸子。
　　江屿站在门口，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攥得咯咯作响，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盯着我们俩。
　　尤其是落在陈宇刚才差点碰到我的手上时，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滚。」
　　一个字，低沉又凶狠，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陈宇吓得脸色发白，看了看江屿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又看了看我，没敢多说一个字，仓皇地从江屿身边跑了出去。
　　空教室里瞬间只剩下我们两人，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屿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上。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热气和淡淡的烟草味，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林见，你真让我开眼。」他咬牙切齿，眼神里翻涌着嫉妒、愤怒，还有一丝被背叛的刺痛，「我以为你只是心思龌龊，没想到这么下贱，谁对你好点，你就能跟谁凑一起？」
　　我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我呼吸发紧。
　　我仰头看着江屿，眼底翻涌着委屈和不甘，却故意扬起下巴，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关你什么事？你不是觉得我恶心吗？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江屿被我这句话彻底激怒，猛地伸手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将我狠狠按在黑板上，「你忘了那晚是谁先凑上来碰我的？林见，你既然敢招惹我，就别想再去找别人！」
　　他的触碰带着惩罚的意味，粗暴地落了下来。
　　没有丝毫温柔，只有碾压式的占有欲。
　　我挣扎着，手腕被攥得生疼，可心底却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他终于还是在乎的。
　　可这份快意很快就被江屿的粗暴打散，我像一件被肆意摆弄的物品，被江屿死死按在冰冷的黑板上，后背硌得生疼。
　　江屿的动作又狠又急，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和占有欲。
　　我的反抗渐渐弱了下去，从挣扎变成了隐忍的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江屿的手背上，滚烫。
　　江屿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泛红的眼眶，心底那股怒火莫名地窜得更旺。
　　他宁愿我继续反抗，也不愿看到我这副任人摆布的模样，仿佛刚才和陈宇亲近的人不是我。
　　发泄般的情绪过后，江屿松开了我，后退一步，看着我衣衫不整、嘴唇发红、眼角挂着泪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偏偏吐出最伤人的话：
　　「你看，你谁都能上，是不是？」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伪装和隐忍。
　　我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委屈和不甘瞬间被极致的愤怒取代。
　　我死死盯着江屿，胸口剧烈起伏着，突然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江屿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教室里回荡。
　　江屿被扇得偏过头，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他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打他。
　　我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彻底的绝望。
　　「江屿，」我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是喜欢你，是偏执，是龌龊，可我从来没有那么下贱！我找他，只是想看看你到底在不在乎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看着江屿错愕的脸，心脏像被掏空了一样，疼得无法呼吸：「你可以羞辱我，可以厌恶我，但你不能这么污蔑我，我林见就算再喜欢你，也不会随便跟别人怎么样！」
　　江屿缓缓转过头，脸颊上的痛感清晰无比，可心里的疼却更甚。
　　他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我眼底的绝望和愤怒，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此刻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舌头。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硬邦邦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