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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挑衅 新婚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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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妹夫这个称号刺激到了太子,还是太子对肖木鱼本身就厌恶至极,总之,他略带深意的目光扫了她一眼,转身便走。
新婚之夜,被自己的丈夫这样丢下,独守空闺。
肖木鱼却并不悲伤,甚至还有点爽。她站在满目红烛的寝房里,望着那扇合拢的门,舒了口气。
她才不想应付一个看起来就麻烦的男人。
肖木鱼施施然起身,先端起床桌上的两杯交杯酒,仰头饮尽。酒液微甜,后劲却烈,烧得她喉咙一暖。接着她掀开床单,把底下沾了灰的桂圆、红枣、莲子一股脑扫出来,用空盘子装了,丢回桌上。
肖木鱼可舍不得丢了这些东西,在边塞的冬天,如果补给断掉了,连发霉的饼子都要掰成两半,一粒米掉进土里都要捡起来吹吹再吃。
眼前这些干果只是沾了点灰,洗一洗,够煮一锅腊八粥了。
清理干净床单下那些硌人的干货,又卸掉繁复的头饰,拆了厚重的妆容,肖木鱼终于一头扎进被窝。
贴身是柔软的绸缎,细腻得像水;盖着的是进贡的蚕丝被,轻若无物。地龙烧得足,热气从脚下漫上来,把整个屋子烘得干燥而舒适。更妙的是,今晚不用替肖太傅熬夜批奏章,不用听他絮叨朝堂上的那些破事。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肖木鱼把脸埋进枕头里,满脸幸福。
她甚至感觉嫁到太子府是个正确的决定。
肖木鱼刚舒服地躺在被子里,还没睡够一盏茶的工夫,侍女竹心就敲响了寝房的门。
“笃笃笃——笃笃笃——”
又急又小心翼翼地。
肖木鱼翻身坐起来,头发散着,对门口说到:“进来。”
侍女竹心推门进来,小脸通红,喘着气:“娘子,娘子!太子往良娣房里去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肖木鱼松了劲儿,又躺回去,“他爱去哪去哪。”
肖木鱼完全不把男人的行踪放在心上。
“可……可今天是娘子的大婚之日啊!”竹心急得跺脚,声音都带哭腔了,“今日太子都不肯歇在娘子房里,以后日子更难熬了……”
难熬?
肖木鱼盯着帐顶绣的鸳鸯,心里不以为意。
再难熬能怎样?又不会饿肚子,又不用三天三夜不合眼,又不用防着冷箭。跟边塞那个鬼地方比,肖木鱼不觉得失去宠爱的日子会有多可怕。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肖木鱼翻个身,被子拉到下巴,“先把今天过好。都这么晚了,睡觉最要紧。”
“可是……娘子……”
竹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从小在太子府长大,知道规矩,主子发话了,奴婢不该再纠缠。可她就是忍不住。
肖木鱼看出来这丫头是真担心自己,也不生气,耐着性子问了句:
“竹心,你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吗?”
“这……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就说明天有可能会变好。”肖木鱼望向窗外的沉沉的夜色,“如果明天没有变好,那后天,大后天,无论多久,早晚会有那一天的,我们一定能等到的。”
肖木鱼语气笃定,神色坚毅,仿佛她许下的诺言就是巍峨的高山,绝不可动摇。
竹心愣愣地望着肖木鱼。
“现在,回到房间去,好好睡一觉。”肖木鱼弯起嘴角,冲她抬了抬下巴,“跟我一块儿,等那天来。”
“好的,娘子。”
竹心懵懂点头,轻声退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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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规矩,刚过门的妾室,第二天一早得去给太子妃请安。
可还没到时辰,院门口就吵起来了。
“大早上的,谁啊?”
甘六揉着眼睛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呼后拥。为首的姑娘十六七岁,身材微胖,但不是纯粹的肥肉,皮肤白净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没一点瑕疵。单眼皮,眼睛不小,五官精致俏皮,圆脸带着婴儿肥,活脱脱年画上走下来的胖娃娃。
可这姑娘手里攥着根马鞭。
“本宫是疏勒国的公主,尔等见到我还不跪下!”
匆忙赶来的竹心一看见来人手中的马鞭,立刻就跪下,膝盖重重地磕在石板上,发出令人齿冷的声音。
来人正是西域那位名叫安归的公主,与她让人心生好感的外观不同,她的表情傲慢,声音蛮横,不像是好相与的人。
甘六没跪。
他在边塞长大,边塞军纪严明,但没有动不动就跪人的规矩。
“大胆,你竟然不跪,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
竹心连忙膝行上前,张开胳膊挡在甘六前头,声音发颤:“公主要罚就罚奴婢吧!是奴婢没教好新来的侍从……”
“你是什么东西,还敢拦我?”
西域公主正眼都没瞧她,当即就扬起马鞭,就往竹心身上抽去。马鞭重重落下,竹心的胸口立刻出现了一道血淋漓的痕迹。西域公主并不打算停手,下一鞭接踵而至。
甘六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
手腕脆弱得像一根树枝,微弱的哭声像猫,宽大的衣裳下单薄的身体细细地抖着。
甘六昨天才认识竹心,可要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想护他的女孩在他面前被欺负,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他伸手握住袖中短剑,死死盯住小公主的脖颈,全身肌肉发力。
他可以确定,这个距离,足够他直接杀了小公主。
就在袖剑出鞘的那一刹,一只手按住了他。
力道不大,稳得出奇。
甘六回头。
肖木鱼正站在他身后。
头发散乱地披着,衣服凌乱到只能说穿上了,脚上两只鞋还穿反了。很明显,她是匆忙赶出来的,连脸都没顾上洗。
肖木鱼一边按住了杀心炙盛的甘六,一边冷冷地质问来人:
“小公主,不知我的下人犯了什么错?”
“见我不跪,就是有罪。”见正主终于出场,西域公主也懒得搭理脚下的小人物,她收起鞭子,以轻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肖木鱼,而后嗤笑出声,“啧啧啧,真丑,年纪还这么大了,怪不得留不住男人。”
肖木鱼知道自己比不得京城那几个出名的美人,但跟丑绝对不沾边。
“是,我没留住男人,但你的男人从我这里走了,也没去你房里啊。”肖木鱼以同样挑剔地眼光睨回去,“这么看来,小公主你和我,长得也差不多嘛。”
明里暗里被骂丑,西域公主何时受过这种气?
她当即扬起马鞭,狠狠抽向肖木鱼的脸。
肖木鱼侧身,轻松避开。反手一探,五指像铁钳,精准捏住了她执鞭的手腕。
肖木鱼满是老茧的手压住西域公主细嫩的手腕,那脆弱的腕骨随时可以折在她手上。
“小公主,我的人你别动。”肖木鱼看着眼前的少女,仿佛看着一具枯骨红颜,她轻声诉说着过往的一角,“我杀过不少你这种不通礼数的蛮夷,如果你动了我的人,我不介意让你偿命。”
西域公主只是蛮横残暴,并不是真的傻,肖家人在北漠干的事情她听说过一些,肖家老二的名声她也知道。她就算要动肖木鱼,也没必要当面惹恼这个女疯子。
西域公主几次挣扎,见无法挣脱肖木鱼的束缚,这才咬牙切齿地说:
“好,我知道了。”
“这才乖。”
肖木鱼放开她,拍了拍她的脸蛋,态度轻慢,就像是对待自家养的狗。
西域公主冷哼一声,甩袖离开。跟她一起来的侍女要搀扶她,却被她一鞭子抽在肩上。
“没用的东西。”
西域公主离开后,肖木鱼把受伤的竹心抱进屋里,又把甘六赶去守门,自己给竹心处理胸口的伤。
刚把伤口包扎好,满身血还没来得及处理,甘六九冲进来,告诉她又出事了。
出门一看——
院门口站着昨夜失踪的太子爷,黑色大氅卷着晨风,冷着一张脸,怎么看都来者不善。
“好家伙,你家那位小公主前脚刚走,后脚你就跟过来,你这是来帮她找场子的?”肖木鱼直接把内心的吐槽问了出来。
“不是。”太子惜字如金。
“那你来干嘛?”
太子的视线扫过肖木鱼全身,从穿反的鞋子到凌乱的衣角,最后落在染血的袖口,停了一瞬。
“路过。”他移开目光,看着院墙上的一棵枯草,随口答道。
“你路过我的院子?我这院子前面是死胡同。”
太子的嘴唇几次翕动,最后决定闭上眼说瞎话。
“我迷路了。”
“你在自己家迷路?”
“……府里太大了。”
“你在这住了十年了。”
“……我方向感不好。”
第一个瞎话说得很违心,后面倒是越说越顺了。
“行,那你现在找到了?回去吧。”肖木鱼心中挂念着竹心的伤,没空陪太子打哑谜,说完就想回屋。她转身的时候,左脚穿反的鞋差点绊了自己一下,踉跄半步,稳住了。
太子沉默不语,但一动没动。风吹起他的大氅一角,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中衣的领口有些皱。
肖木鱼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太子还杵在原地,像根钉死的木桩。
“你怎么还不走?”
太子一直被肖木鱼抢话,此刻才问出了他来到此处一直想问的问题。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你……受伤了吗?”
“呵,我怎么可能会受伤。”肖木鱼粲然一笑,笑声短促而爽朗。她卷起染血的袖口,露出小臂没有新伤,只有些陈年旧疤。
“好了,你没事我就回去了。”
刚走了几步,肖木鱼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情没问。
“哦,对了,你有祛疤药吗?”
肖木鱼随身带的药只能加快愈合,没什么祛疤效果,她也从不需要。
但刚才给竹心上药的时候,她看见竹心的皮肤瓷白细腻,像上好的瓷器,胸口那道血淋淋的鞭痕落在那片白皙上,格外刺眼。
这么好的皮肤,留了疤怪可惜的。
“没带。”
意料之中地回答,她本身就没抱什么希望。
肖木鱼耸了耸肩,趿拉着那双穿反的鞋,踢踢踏踏地走回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