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被拒婚的二小姐》苍蓝残响

5、蜕变 当年只能躲

　　没有夫家的婚宴，没有娘家的送别，整场婚礼乏善可陈，肖木鱼满脸无聊地被送入婚房，等迎送她的嬷嬷离开了，便直接把盖头给摘下来了。

　　从早晨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肖木鱼现在又渴又饿，急需找些食物来填饱她饥饿的肚腹。

　　大红色的遮盖物被摘掉，眼前的世界归于正常的色彩，新鲜的空气径直进入鼻腔，毫无束缚的感觉棒极了，伸了个懒腰，肖木鱼向摆着糕点的桌子大步走去。

　　可惜，还没碰到香甜软糯的糕点呢，角落里传来了局促的提醒声：

　　“娘子!盖头是不能自己摘的。”

　　肖木鱼循声望去，角落里站着一个侍女，十七八岁的模样，胳膊和腰肢都瘦得可怜，看起来连弓都拉不开。

　　面对侍女的质疑，肖木鱼满不在乎地答道：

　　“没事，等太子回宫了，我会再盖回去的。”

　　“可……可……”

　　侍女是太子府里安排给肖木鱼的下人，只要肖木鱼住在东宫一天，她就一天是她的主人。

　　肖木鱼德行有亏，作为东宫侍女的她理应规劝，可她并不清楚肖木鱼的性格，若是肖木鱼不爽她指手画脚，那她……

　　想到这里，小侍女整个人都在发抖。

　　“别担心，没事的。”肖木鱼知道侍女害怕什么，她主动安慰小侍女，“算算时间，太子应该在御书房，跟他那个工作狂父皇在一起，申时之前肯定回不来。”

　　“可……可……”

　　小侍女仍然很害怕，结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人在紧张的时候大脑会宕机，若是放任这小侍女自己想，她半天也想不明白肖木鱼的话是什么意思。

　　肖木鱼叹了口气，问了个简单问题：

　　“对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竹……竹心。”

　　小侍女竹心再害怕，自己的名字也是认识的。

　　“嗯，竹心，你能帮我把甘六叫进来吗？”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能在这吃人之地活下来的人，无论表现得多么无害，肖木鱼都不能容忍只有她一人睡在自己的卧榻之侧。

　　“甘六……是谁？”

　　竹心在东宫住了很多年，各位娘子院子里的下人她都认识，她能确定，东宫没有一位叫甘六的人。

　　“我的陪嫁品，嗯……活的那只。”

　　“是，娘子。”

　　竹心说到底不是全无作用，没过一会，她就把一个麻袋推进了屋子。麻袋不小，扎得很紧，其中有活物在不断挣扎扭动。

　　肖木鱼取了桌上的玉如意，谨慎地隔了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地挑开袋子。

　　事实证明，肖木鱼的小心并不是无的放矢，袋子刚一打开，一个五花大绑的小东西就窜了出来，哪怕他手脚都被困住，口中也被塞进了破布，他仍然努力拿头去撞向肖木鱼。

　　很不幸，肖木鱼早有准备。他一个头槌，只撞到了玉如意。

　　东宫财大气粗，就连玉如意也是翡翠质地的。小东西这一撞，玉如意毫发无伤，小东西头上倒是鼓起一个大包。

　　“哈哈哈哈，你小子中招了吧。”

　　肖木鱼无良地大笑出声。

　　小东西被气得不轻，被堵住的嘴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用眼神杀人。

　　肖木鱼笑了好一会，这才上前去解了小东西的绳索。

　　小东西小名甘六，出身与肖木鱼相仿，都是女奴的孩子。

　　或许是过度相似的命运让肖木鱼生了恻隐之心，又或许是单纯的脑抽，总之，她没有推诿照护这个孩子的任务，这一干就是七年。

　　七年的养育之情，古代的孩子懂事很早，十五岁的甘六已经是半个小大人了，他理应感谢肖木鱼的养育之恩，奈何甘六没有半点“良心”，刚一自由就冲肖木鱼喊道：

　　“老妖婆，你都嫁人了，怎么还抓着我不放？”

　　“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你就把我送回我师傅身边啊！”

　　“师傅，师傅……”肖木鱼翘起兰花指，遮住下半脸，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你这小子就会找你师傅，明明，我和他一起把你拉扯大，你为啥只喜欢他不喜欢我呢？”

　　“呵呵，”甘六毫不留情地揭发她，“你那叫养？”

　　教他学游泳，趁他不备，一脚把他踹进了几米深的河道里，害得他险些淹死，事后还生了一场大病。

　　花了三天教会他如何用木剑劈砍，第四天就丢给了一套甲胄和一柄铁剑，把连剑术都不会的他送上了战场。若不是他命大，那场仗最终没有打起来，他的小命就交代在那里了。

　　一年前，她兴冲冲地跑来说，要带他去敌后过好日子。甘六信了这老妖婆的鬼话，被她骗到了肖家以后才发现，肖家穷得叮当响，伙食还不如前线。

　　那些与肖木鱼一同度过的惨痛过往，甘六想想就觉得窒息。

　　肖木鱼像是看不懂甘六满脸的悔不当初，她迷惑地问：

　　“这么养有错吗？我也是这么长大的啊？”

　　她说的话半点不假。跟肖太傅的育女策略比起来，甘六的童年堪称幸福温馨。

　　回想起肖木鱼和她的无良老爹，甘六不禁感慨：

　　“不正常的是你们一家，我师父可跟你们不一样，我师傅他温文尔雅、学识渊博、善良大度、玉树临风……”

　　听着甘六的溢美之词，肖木鱼的表情很是诡异，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大脑没有发育完全的可怜白痴。

　　军中人都知道，肖女将和她的军师两人加起来有八百个心眼子，可他们很少告诉外人真相。

　　真相是——军师独占一千，肖木鱼倒亏二百。

　　肖木鱼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活得坦坦荡荡，就算要坑你也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至于肖木鱼的军师，也就是甘六的师傅，想要坑你偏装出一副为你着想的诚恳模样，心中恨不得杀了你偏还要装作温柔小意，若是被他笑容满面的假象骗了，死都不知道是被谁害的。

　　想想军师的真实嘴脸，再看看甘六对他推崇备至的模样，肖木鱼不禁为他的未来担忧。

　　若是无人点醒他，就凭他这份不掺杂质的信任，早晚会让他吃个大亏。

　　但那又如何？谁不是这么长大的？

　　想到这里，肖木鱼也懒得管甘六了，她放任甘六去夸赞他想象中的师傅，等他说够了，从怀中掏出一个黑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转手丢给甘六。

　　“这是什么？”

　　甘六一边问着，一边拆开了包布，里面露出的赫然是宝剑“子夜”。

　　宝剑出鞘，杀意内敛，甘六一眼就看出了此剑的不凡。

　　“好东西啊，你咋舍得拿出来这等宝贝了？”

　　“我爹送我的，只是放你那里保管一天。”

　　听到肖木鱼这么说，甘六的小脸垮掉了，他瘪瘪嘴。

　　“该死的吝啬鬼，我懂~今天是你的洞房花烛夜，这玩意藏不住。”

　　“知道就好。”肖木鱼一副孺子可教的长辈模样，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谈到了洞房花烛，难免联想到太子殿下。

　　“话说回来，太子的传闻可不大好，你不怕他吗？”

　　“怕？怕也解决不了问题啊。”肖木鱼两手一摊，“东宫里我行动处处受限，自保都成问题，更何况，一旦我老爹又在宫外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我还不是要跟着一起连坐？”

　　“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境地，你活得真失败。”

　　甘六没有给予安慰，反而毒舌地打击肖木鱼。

　　肖木鱼也不跟甘六计较，习惯了苦中作乐的她开始主动往好处想。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太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定应付得来。”

　　以前陪晋王回京述职的时候，肖木鱼不止一次在肖府见过小太子。

　　小时候的太子怯生生的，总会被她身上的血腥味吓住，远远地看见她就会躲起来。那时的太子很喜欢都跟在四妹身边，一有事就缩到四妹身后，就连被其他世子欺负，都要靠四妹替他出头。

　　在肖木鱼的认知里，太子就是懦弱无能的傀儡，跟他宫中狠辣多谋的女人相比，他不过是一个添头，连名字都不值得被记住。

　　说曹操曹操就到，今天是太子纳妾的日子，皇帝早早地把太子放回来了。

　　听见院子里传来人声，肖木鱼盖好盖头，老老实实地坐回床上。

　　“嘎吱——”

　　木门被推开，步履踩在石砖上，脚步很轻，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气息稳重，不骄不躁。

　　肖木鱼乖巧地等待着，终于，太子撩开了她的盖头。

　　身披红嫁衣的新娘巧笑嫣然，抬头看向新郎。

　　然后，她瞪圆了眼，直接爆了粗口：

　　“卧槽？！”

　　太子完全变了一个人。

　　初见时的畏缩与怯懦早已不见，当年只能躲藏在四小姐身后的瘦弱男孩长成了人莫能测的青年。

　　在无人窥见的角落，少年完成了痛苦的蜕变，他划破稚嫩的皮囊，抽出软弱的筋骨。孩童的天真从他身上彻底消逝，大人才有的阴云重新笼罩在他的面孔之上。

　　连带看向肖木鱼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审视。

　　不是，这几年里……这小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小子——”

　　说到一半，肖木鱼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清了清嗓子，嘴角一弯，改口道。

　　“咳，好久不见啊，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