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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父女相别 这个陪伴他 ...

  •   肖太傅立于烛台的另一侧,女儿的决心点燃他深埋的野心,跳动的烛火映照出他如恶鬼般狂热的面庞。他久久地凝视肖木鱼的背影,真心为这幅场景感到开心。

      他赠女儿宝剑子夜,本就不是让她在形势转唳之际自尽用的,而是为了让她在走上绝路的时候,反杀那个将她逼迫至此的人。

      肖方木的女儿,可以受辱,可以死去。

      但一定要在死前撕咬敌人脖颈处的血肉,把对手一同拖入地狱。

      肖木鱼展露出舍琴取剑的决意,肖太傅深感欣慰,只不过……

      “丫头,你知道这琴值多少钱吗?”

      “多少钱啊?”

      肖木鱼只识剑,不识琴,她匮乏的想象力并不足以触及古琴真正的价值。

      肖太傅有点恶趣味,幸灾乐祸地告诉了这把古琴的真实价格:

      “你爹一年的俸禄。”

      肖木鱼愣住了。

      她忽然发现,这琴不是能换两只烤鸭,而是能直接盘下整个烤鸭店了。

      这一沉痛的事实让肖木鱼懊悔不已,她哀嚎一声倒在琴上,嚎啕大哭。

      “呜啊啊啊啊,我的烤鸭店啊!!!!”

      这副追悔莫及的模样取悦了肖太傅,他笑弯了腰,一边笑着,一边把抱着古琴不撒手的肖木鱼拖回了家。

      拖着装疯卖傻的大孩子回家,一把年纪还干这种哄孩子的活,肖太傅的眼中竟是满足。

      在他眼中,肖木鱼永远是个孩子。

      这个陪伴他最久的孩子,他本想一直把她留在身边。

      让她永远当一个孩子。

      但很不幸,他连自己都要护不住了,更何况是一个出身低贱的孩子。

      肖太傅摇头叹息,深一脚浅一脚,在漫天飞雪中,同肖木鱼一起走回肖府。

      肖府位于京都内城。

      京都的内城中,居住的都是京城官员的亲眷随从,各大世家的本家大都也就此扎根。为了给这些几世同堂的世家居住,导致内城里没有小门小户,随便一家都是三进三出的院子。

      肖家参与了改朝换代的战乱,从本家到分支,活下来的肖家人加起来都没有十口,这么点人根本不需要这么大的院子,所以,肖府里除了正房附近的几间屋子,其他屋子都没人住。再加上肖太傅少得可怜的俸禄,肖府里连仆从也养不了几个,疏于打理的肖府萧瑟得像个鬼宅。

      推开掉漆的街门,沿着长草的门廊走进凌乱的院子,肖太傅拖着肖木鱼进了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地龙的热气将屋内烘得暖和和的,肖太傅灌好了汤婆子,随手丢给门口的肖木鱼。

      “好了你明天就要嫁人了,今天不干活了,早点睡觉吧。”

      肖木鱼高高地举起手,准确地接住了汤婆子,唯恐这铜疙瘩砸中自己的头,她把汤婆子揣进怀里,侧过头,惊讶地看着他:

      “放我去睡觉,你的公务怎么办。”

      肖木鱼不懂,太傅就是一个被架空闲职,每天的日常应该是喝喝茶、逗逗鸟、看看书,为什么到了她爹这,就是拟不完的文书草稿,提不完的修改意见。

      肖太傅也是有苦难言,他早年间险些坑死当今圣上,皇上若要翻旧账,他就是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为了保命,他办事兢兢业业,唯恐让皇上抓住把柄。皇上就吃准了这点,仗着他不敢在草拟的奏书夹杂个人私货,对着肖太傅这只老羊一直薅羊毛。

      肖太傅被逼着干了很久的私活,累得头发茂密的大好男儿都快秃顶了,幸好他花了好几年时间培养了一位颇有慧根的肖木鱼。

      现在这丫头也要出嫁了,没人分担公务了。

      “怎么办?我自己干呗,没你的时候我自己干了那么多年了。”

      肖太傅背对着肖木鱼,挥了挥手,一副不想跟肖木鱼废话的模样。

      能少干活多自在,肖木鱼也没跟他客气。她抱着汤婆子,飞也似的窜回自己的小屋,靴子踩在走廊的木板上,噔噔噔,一路响到尽头。

      肖木鱼走后,肖太傅蜷在书桌前的椅子中望着堆积如山的奏书发呆许久,最后从书架背后的暗格里掏出了一坛女儿红。

      就这样,一个人,对着跳动的烛光,一杯接一杯,喝了半夜,直到把自己彻底灌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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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大禹国礼法,太子可以有一个太子妃,两位侧妃,以及良媛、承徽若干。在东宫中,太子妃和侧妃都是出身容貌样样拔尖的女子。至于肖木鱼这种奴隶的女儿,能得一个承徽的身份,还是看在她爹肖太傅的面子上。

      迎娶承徽这种下三品的侍妾,东宫不设婚宴,良辰吉日是随意定的,入宫走的也是后门。

      今日就是她大喜的日子,屋内装饰满了大红绸缎,从房梁上垂下来,像凝固的血。衣架上挂着一件重工绣成的嫁衣,金线银线密密匝匝,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针脚细得看不清。很少使用的梳妆台也摆上了各式金器玉饰,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

      肖木鱼连蜡烛都没有点,就跌进了梳妆台的椅子里。木质的椅子腿划过石制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她今天什么也不想管,瘫倒在椅子上,后脑勺靠着椅背,眼睛盯着头顶暗色的房梁。

      在负责婚事的嬷嬷和侍女们到来之前,无所事事的她放空自己,短暂地进入了休眠。

      “小姐……小姐?”

      在混乱至极的狂梦中,肖木鱼什么都没记住。当嬷嬷把肖木鱼摇醒的时候,她两眼茫然,不记得梦中场景,也想不起现实处境,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她眨了两下眼睛,嬷嬷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她眼前慢慢清晰。

      “小姐,梳妆的时间到了。”

      嬷嬷是太子那边的人,她来到肖府,就是为了处理肖府与东宫的娶嫁事宜。

      “啊,好的。”

      肖木鱼擦掉了嘴角的哈喇子,配合地坐在椅子上,任由侍女们摆布。

      嬷嬷和侍女不愧是皇家的人,她们动作娴熟,敷铅粉,抹胭脂,画黛眉,贴花钿,点面厣,描斜红。侍女的动作行云流水,以极快的速度将一个面容憔悴的邋遢女人变成了妆容精致的新婚夫人。

      肖木鱼审视着镜中浓妆艳抹的妇人,镜中升起虚无的雾,她看不见自己原本的模样,也窥不见自己真正的灵魂。

      她太久没有盛装打扮,久到她都快忘了怎么去做一个女人。

      “小姐装扮好了也是美人坯子啊。”

      嬷嬷的夸赞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镜中的女人笑不露齿,如大家闺秀般优雅。

      “都是嬷嬷的手巧。”

      肖木鱼温顺地垂下眼眸,金灿灿的凤冠,大红色的嫁衣,在她眼中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灰白。

      被嬷嬷搀扶着走到门口时,在踏上前往东宫的马车之前,肖木鱼回望自己破旧的家。

      红盖头隔开了视线,却隔不开无数的记忆,仅凭想象,肖木鱼也能看到外墙上的爬山虎,台阶上的绿苔,以及那整日拌嘴的肖家人。

      不过,再望,又能有什么用呢?

      在肖家,除了肖太傅和大哥,无人把她当作亲人,而肖太傅本身,是一个无血无泪的人渣,她都要出嫁了,这混账老头昨晚愣是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连送她一程都不愿意。

      真不愧是她的好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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