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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砸场 打生打死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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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陆远江白净的小脸通红,他迷迷糊糊地跌在椅子上,嘀咕些谁都听不懂的话。
他喝醉了。
肖木鱼盯着陆远江迷迷糊糊的表情,笑骂道:
“就你这酒量,还说要帮我挡酒……”
陆远江长着一副很会喝酒的模样,但实际上是个不能喝酒的弱鸡,这些年,是为了帮肖木鱼挡酒,他才勉强自己去学喝酒。
只不过,他学了很多年,还是二两就倒。
肖木鱼拎着酒壶在陆远江眼前晃了晃,却见他的瞳光发散,不知落在何方,对近在咫尺的呼唤没有半点反应。
看来一时半会是不会醒了。
仗着陆远江醉死过去,肖木鱼将自己的心里话剖白。
“嘿,陆远江,你知道吗?我骗了你。”肖木鱼单手支着下巴,茫然的眼神落在楼下的贵女上,“我对未来毫无把握,把你带回边塞更是无稽之谈……”
肖木鱼说的是实话。
在禹国风云诡谲的政坛中,肖家一向被排挤在核心政治圈外,随时可能被真正的棋手弃之如敝屐。
肖木鱼身在这样的家庭,还是一个庶出的女儿。
她从没有谈论未来的资格。
肖木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拎着酒壶,慢吞吞地喝着了陆远江的酒,转而欣赏楼下靡丽的表演。
舞台之上,落魄的贵女咿咿呀呀地唱着艳曲,满堂看客在起哄,让这位骄矜的贵女玩些大的。
在老鸨的多次暗示之下,贵女敛眸,指尖脱离弦轴,弹唱声顿时陷入静默。
客人顿时喝起倒彩,老鸨横起细细的眉毛,以口型威胁贵女。
贵女叹息,扬起白鹤般修长的脖颈,玉足探出下摆,腰身微侧,身姿婀娜若壁画里绚丽的飞天。
她抬起琵琶,将其搁在脑后,而后反手悬在弦轴之上,下一瞬,指尖扫过四弦,裂帛之声响彻整个大堂,压过所有闲言碎语。
贵女高昂着头,扫视着落井下石的客人,背后的手指翻飞,指下有风雷之声,乐声倾泻而下,宛若决战的两军,战鼓擂,骏马飞驰,周遭箭弩如雨落下,身披铁甲的将士以兵戈交锋,遍体鳞伤也不后退半步。
嘈嘈乐声比疾风骤雨更甚,懂行的看客拍案而起:
“名曲《楚汉》!”
“更重要的是……她在反弹琵琶……”
有人哑着声音应和他。
《楚汉》是琵琶曲中最难的一曲,哪怕是尤擅琵琶者也少有能弹奏完整的,更何况反弹此曲。
贵女现在的表演,正是乐手高绝技艺的具象,是她绝艳才情的直白呈现。
此曲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肖木鱼默默听着《楚汉》中的决战一节,她一手支起自己半醉的头,一手敲着酒坛,身心沉浸在激烈的曲调中。
楼下的乐声不绝,肖木鱼闭目欣赏,她虽是个不通艺术的粗人,但也从此曲中听出了贵女宁死不屈的傲骨,这意味着她或许会短暂地蛰伏,却永远不会甘于自己沦落尘泥的命运。
她会反抗,会挣扎,会沐浴烈火,重塑自己的人生。
一个走到穷途末路的艺妓都有如此心气,手中还有筹码的她又何必自怨自艾?
肖木鱼低笑道:
“不过啊,陆远江,既然我答应了你,那我就拼劲全力试试吧。”肖木鱼的手攥紧了酒坛,手背上有青筋复现,“三年,你给我三年,如果我死了,你就老老实实地给我守灵,别想回到战场去送死……但如果……如果我活过了这最关键的三年,我就带你杀回去,这一次,随你怎么造作,我都不会拦着你!”
话音既落,决心已定。
肖木鱼翻手将二人酒钱扣在桌上,抖开狐皮披风,系上披风的束带,大步迈下台阶。
话已说尽,不必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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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时,琵琶曲弹完,贵女的表演结束,正是惯例的拍卖情节。
经过刚刚的表演,有些人对这名女子多了敬意,但更多的人却激起了难言的恶意。
亵玩认命者的游戏他们已经玩到厌烦,但如果能折断这贵女的傲骨,让这双明亮的眼眸沉落于恶堕的深渊,再也寻不见往昔的不羁。
那是何等的新奇的戏码啊?
怀抱着这样险恶的用心,凤仙楼中气氛被烘托至最顶峰。
老鸨秃鹫般枯瘦的爪子抓着待价而沽的贵女,迫不及待地向买家推销这只会下蛋的金鸡。
“这就是我们大才女啊,老爷们公子们,如果有看得上她的,可以出价啦。”老鸨展示着这件不肯放弃自我的珍奇商品,“看啊,多白嫩的肌肤,多漂亮的眼睛……啊,对了,悄悄告诉诸君,这丫头被抄家时还未出阁呢~”
老鸨挤眉弄眼,露出一个懂的都懂的笑容。
心领神会的客人当即出价:“五十两。”
“一百两!”
“一百二十两。”
“诸位,这可是我的初恋啊,我出两百两,给个面子~”
二楼中央,一位衣着贵气的读书人拱手作揖,向竞拍的众人说道,一副对台上女子情深意重的模样。
话音刚落,另一位油头粉面的赵姓公子哥直接加价,半点面子不给。
“嘿,五百两,谁还没个初恋啊,小爷我当年也向她提过亲!”
被人夺去心头好,还被人当众抢白,读书人顿感不悦,他黑着脸加价。
“六百两。”
“六百一十两!”
赵公子故意挑逗读书人。
读书人自然不服,继续说。
“七百两!”
“七百一十两!”
……
两个有权有钱的少爷杠上了,彼此加价不休,将贵女的初次抬上了一个少见的高度,主持拍卖的凤仙楼老鸨乐见其成,半点没有打断两位小爷的想法。
在老鸨的身边,沦为商品的贵女乖巧地立着,神色平静,眸中落着纷纷扬扬的灰烬,又变回了那个彻底认命的傀儡。
肖木鱼停下脚步。
她不喜欢贵女此刻的眼神。
麻木空洞的眼神她见过很多,燃烧着不甘的眸子她也见过不少,世上之人千千万万,人们总会走上决然不同的路,她历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不喜欢干涉他人的选择。
但这次不同,她眼见着一个被残酷命运撕扯的女孩试图抓住什么,却绝望地发现自己握住的只剩虚无。
她不喜欢观摩这样的过程,又一次。
所以,借着酒劲,她决定做些疯狂的事情。
“喂,纪之恨,你开心吗?”遥遥地,肖木鱼唤出她的名字。
纪之恨不是什么落魄贵女,不是什么昂贵商品,她是一个人,她拥有自己的名字。
纪之恨,多好听的名字啊。
她应该拿回自己的名字。
纪之恨?
许久没有人这么叫她了,贵女抬眸,打量许久,却认不出肖木鱼。
“你是?”
这并不奇怪,在京都贵族圈里,女孩大多被关在深闺之中,出阁之前不得见外男,像肖木鱼这种可以随便进出闺房的只是少数。
听闻贵女询问,肖木鱼落落大方地答道:
“肖家木鱼,无字。”
在大禹国,字是身份的象征,只有贵族男子和世家嫡女才被准许拥有,肖木鱼坦言自己无字的时候,就表明了她卑贱的身份。
若是放在以往,被一众世家女簇拥的纪之恨不会对庶出的贱婢施以一个眼神,但放到家破人亡的如今,一个庶出的肖家女也值得她的大礼。
贵女行礼,动作温婉,礼仪标准地宛如用尺规测量。
“小女见过肖小姐。”
在这比礼仪老师还完美的案例面前,肖木鱼连连摆手,解释说:
“唉别别别,我今天不是来炫耀什么的,我就是单纯的好奇,纪之恨你现在开心吗?”
“家破人亡,命不由己……我怎么可能高兴啊。”
贵女纪之恨惨然一笑,倒也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
肖木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抚掌笑道:
“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那正好,我们一起开心开心吧。”
“你怎么……”
贵女纪之恨的话还没说完,楼上那位赵公子打断了她。
“喂,肖木鱼,你是来砸场子的吗?”
闻名京城的贵女不认识与她同为女眷的肖木鱼,反倒是这个整日不务正业的赵公子一眼就认出了肖木鱼,他本想装作看不见这疯婆娘,奈何肖木鱼主动招惹了他。
肖木鱼当然听得出纨绔子弟语气中威胁的意味,但她并不在意,对她而言,只有他那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兄长,才值得她侧目。
只可惜,真正的继承者们爱惜羽毛,绝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出入此等风月场所。
肖木鱼自是有恃无恐。
她跟没有骨头一样,松松垮垮地靠在楼梯的栏杆边,细细的眉毛挑起,冲油头粉面的赵公子挑衅:
“你管得着吗?”
“你——”油头粉面的赵公子指向肖木鱼,随即想起肖木鱼的“丰功伟绩”,担心肖木鱼一开心把他手指给剁了。他强忍住怒气,转手指向老鸨,“你还不把这疯婆子赶出去。”
维持着如此不堪浪荡的模样,还能在自己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家族活得风生水起,油头粉面的赵公子自是有些祸水东引的本领。
可一旁的老鸨也不是吃素的,她察言观色这么多年,一眼看出了这位赵公子根本不敢得罪肖木鱼的本质。
这是后台极硬的赵公子都不敢得罪的人,更何况她这只有小小智慧的老鸨。
老鸨一面说着好好好,一面身体稳如泰山,动都不动。
肖木鱼依着栏杆,旁观这颇为滑稽的一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果然有意思。”
“哈哈哈,小姐说的是,我们这一直很有意思。”
老鸨谄媚至极,也不管丢的是不是自己的脸,陪着肖木鱼笑。
油头粉面的公子见老鸨如此见风使舵,气得直跳脚。
“你你你——”
“既然这里这么有意思,那我也来玩玩吧,”这一次轮到肖木鱼打断他了,她单手支着下巴,微笑着说,“规矩是价高者得,那我也出个价试试。”
“请~”
老鸨彬彬有礼地邀请肖木鱼入局。
肖木鱼沉吟片刻,开价:
“八百两吧,图个吉利。”
“九百两。”
肖木鱼话音刚落,楼上的赵公子就开价了。
既然肖木鱼主动入了比拼金钱权势的局,那就只能按照局中的规则来比拼。
他没必要畏首畏尾。
“唉,一个女人值得这么多钱吗?”肖木鱼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开价——
“一千两。”
“一千二。”
赵公子眼都不眨,果断加价。
他毫不畏惧,在纸醉金迷的拍卖场中,比拼的是数字的大小,是白花花的银两,是他们背后家族榨取民脂民膏的能力。
与他背后的盘根错节的赵家不同,肖家不过是北漠边境的地主豪强,这一代才靠着肖老爷子进了京都贵族圈。可惜皇帝不喜欢肖老爷子,肖老爷子自己也不是擅长弄权专断的人,所以只得了个太傅的虚职。
太傅一职,名望有余但无半点权力,不与地方官和商人有瓜葛,全靠那点俸禄过活。
赵公子无比自信,这场金钱的比试之中,他赢定了。
面对着赵公子的咄咄攻势,肖木鱼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千多两白银能换多少粮草,咂了咂嘴,肉痛地开价:
“一千三。”
肖木鱼加价的幅度放缓,赵公子看到了希望,他果断报价:
“一千五。”
一千五百两,白银。
一两白银可以换三十斤大米,可供一家人敞开肚皮吃上一个月,这整整一千五百两白银,足够一千五百户人家吃上一个月。
而现在,一千五百两竟然只用来交换一个妓女的初夜。
对于平常百姓家,这是不可想象的荒唐事,但对于以官位垄断了国家命脉的世家而言,拿一千五百两让家中无能的小辈挥霍也没什么大不了。
毕竟,钱被糟蹋了很容易就赚回来了,但若让这群败家子登上官场,做了一些不该做的,那是整个家族的灾难。
两害取其轻,世家对这些纨绔子弟的零花钱往往出手大方,只求他们不要去官场以搅和。
“哇,一千五百两唉,”肖木鱼也被这金额惊到了,她瞪圆了眼,以过分浮夸的演技为赵公子捧场,“你原来这么有钱啊?”
“呵,千金难买爷高兴,怎么,肖木鱼,你还打算跟吗?”
赵公子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嚣张模样,心头却在滴血。他几年攒下来的小金库不过一千八百两,为了一个女人花得所剩无几,他也不舍得。
“千金难买爷也高兴,说得好啊。”肖木鱼抚掌而笑,那笑露出虎牙,带着几分孩童般的顽劣,她微微侧头,思索了片刻后开口道,“既如此,那我就跟一个——一千六吧。”
一千六百两的数字轻飘飘落地。
在凤仙楼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二十年前,名动天下的千面夫人出道,神秘贵客豪掷一千六百两,创下了前无古人的壮举,这一个落魄贵女何德何能,与千面夫人匹敌。
赵公子没有立刻加价,他转头质问肖木鱼:
“肖木鱼,你哪来的钱?”
肖太傅一月俸禄不过两百两,这两百两要养活一大宅子的人,每月落到肖木鱼手里时剩不下几两月钱,她何德何能,开出两千两的高价?
肖木鱼懒洋洋地开口:
“唉?你不知道吗?我爹把给我卖了。”
她的眼神清明,姿态堂堂正正,仿佛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直到这时,油头粉面的赵公子才意识,肖木鱼本是个女人。
她在男人们的战场上厮杀了太久,做了太多男子都不敢去做的腌臜事,以至于他们都快忘了,肖木鱼,是一个没有嫁人的女子。
她还有联姻的价值。
联姻不是婚姻,婚姻是一对夫妻搭伙过日子,联姻却是两个家族之间的利益媾和,在这段被利益捆绑的关系之中,男方可以有很多女人,就算不喜欢妻子侧室也可以纳妾,而女人往往只能许配给一人。
一嫁一人,一人一生。
此生不得逾矩。
赵公子不幸与肖木鱼共事过一段时间,他无法想象那个比男人还可怕的婆娘会甘心嫁人。
一瞬间,赵公子的心头划过很多想法,当他再次看向肖木鱼的时候,眼神中少了愤怒嫌恶,不自觉地带上了居高临下的怜悯。
“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但是对不起,今天这场竞价我不想输,台上这个女人我一定要拿到手。”
睁眼,是落魄贵女纪之恨柔媚艳丽的动人眉眼。
闭眼,是心爱女孩和兄长琴瑟和鸣的心碎画面。
赵公子从出生以来,一直被他哥哥踩在脚下,父亲不待见他,母亲看不起他,就连他暗恋多年的纪之恨,也成了他兄长的未婚妻。
他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当一个小丑,他也想得到一切,成为世界的主角。
“一千八两。”
他付出自己全部的金钱,为的是年少时分遥不可及的昳丽梦境。
他输了这么多次,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输了。
掷地之声慷锵有力,如他心中所想,在场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这人疯了吧?”
“赵家小子这么有钱?”
“冲啊,赵哥,就要这样,让肖家那个娘们看看我们的财力!”
“哇啊,牛啊。”
所有人的话语都在讨论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言语嘈杂喧哗 ,视线纷杂凌乱,但无论如何,他都是这乱局中唯一的主角。
对,就是这样,都注视着我,都讨论着我。
赵公子在心中喟叹,攥住栏杆的手青筋暴起。
他享受着此生至高的愉悦。
哪怕这是金钱构筑的虚假权利,哪怕将看不起他女人玩弄于鼓掌只有瞬间,但此时此刻,他就是绝对的主角,成为了人生的主宰者。
愿时间永远停驻在此刻。
但可惜,美梦就是用来打破的。
肖木鱼恶魔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加价——南洋金珠。”
南洋进贡之物。
只有皇室中最高贵之人才能佩戴。
无价之宝。
在场没人能给出这样的价格。
富商不能,读书人不能,赵小公子更不能。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凤仙楼陷入一片死寂。
死寂是众人的最高敬意,在场人连羡慕都不敢,完全不敢插手这远超他们眼界的竞价。
此时此刻,角色逆转,低处的肖木鱼升格成主角,高处的赵公子沦为观众。从遥不可及的云端沦入枯燥乏味的人间,赵公子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他猛地睁眼,喉咙无比干涩,哑着声问道:
“你疯了吗?肖家老二。”
骤然坠落的感觉狠狠地打击了赵公子,挫败感让他忘却了对肖木鱼的恐惧,他用近乎怨毒的语气说出了这个充满羞辱意味的称号。
肖家老二,嘲讽肖木鱼是个没有老二的女人,打生打死也没有继承权,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肖木鱼裂开嘴角,回以同样羞辱的称号:
“干你屁事,赵家瘪三。”
年幼时分,赵公子也有过建功立业的伟大理想,只不过,上战场的第一天就被吓尿了裤子,连夜跑回了城里。
他懦弱猥琐的逃兵姿态太过深入人心,以至于世家子弟的圈子里有了个赵家瘪三的诨名。
赵公子攥紧了拳头,气血上涌,眼底冒出红色血丝,他瞪着肖木鱼,恨恨地说:
“肖家老二,就算我今日比不过你又如何,你马上就要嫁人了,能护住纪之恨一时,还能护她一世不成?待你婚后,小爷我天天来照顾纪之恨的生意,我不但自己来,我还要带我兄弟一起来。”
“哈哈哈哈哈,赵家瘪三,你想得美,姑奶奶我想护的人,还没有护不住的。”
肖木鱼的笑声豪放,笑意却不达眼底,她从怀中掏出一串流光溢彩的金珠,随手丢给努力充当背景板的老鸨。
“老鸨,继续加价,一串南洋金珠,买断她。”
自己的出价超过了自己,但那又如何?
千金难买她高兴。
老鸨手忙脚乱地接住这无价珍宝,珠串落到掌心后,华丽的宝光几乎闪瞎了老鸨的眼睛,细细看去,金珠足有拇指大小,颗颗正圆,没有一点生长纹和瑕疵。
南洋今年只进贡了两串金珠,其中的一串就在她手中了,老鸨屏气凝神,小心地捧着这沉甸甸的金珠珠串。
“是,肖小姐。”
随手能拿出这等皇室珍宝的,根本不是她一个开妓馆的能惹得起的人,这种家伙亲自出场,还拿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庇护一个落魄贵女,足够了。
老鸨懂规矩。
她识趣地说:“此后纪小姐卖艺不卖身,可以自己选客人。”
“既如此,妾身在此立誓,绝不选赵家三公子。”
贵女纪之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关键时刻直戳赵公子的肺管子。
赵公子想迁怒于她,偏偏她礼数周全,没人挑得出他的错处。
“你你你……你们……”
本就要被气得吐出血的赵公子脸涨得通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被他的表情狠狠地取悦了,肖木鱼朗声大笑,掂了掂手中的酒壶,大步走出了凤仙楼。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这诗中描述的奢靡场景,只有亲身经历了,才知道这黄金构筑的温柔乡是怎样的繁华,其间的美色与权势又是怎样地迷乱人眼。
肖木鱼哼着小调,回味着一掷千金的感觉,前脚踏出凤仙楼,笑容来没来得及收呢——
就发现老爹正杵在雪地里蹲守她呢。
而肖木鱼这个败家女儿,刚刚把自己最值钱的嫁妆给花出去了,让本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她的身体抖了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