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千羽族落难 龙烬心头骤 ...
-
“咕——咕——”
一只鎏金机关木鸟凌空盘旋,翅尖掠过诛邪殿的飞檐。
案前阅览卷轴的沧寒璃五感敏锐,似早已预知它的到来,淡淡开口:
“进来。”
飞鸟得了准许,疾掠而入,稳稳落于雕花玉案之上。嘴喙轻张,一枚通体莹润的浑圆玉石缓缓吐出,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此乃千羽族古老密信之法。
寒璃指尖灵力轻引,刹那间,玉石泛起七彩柔光,一行字迹凭空浮现,清晰映入他眼底:
“虎族作乱,屠戮仙界,千鸟大难将至,求神君怜悯。”
指尖微微一顿,思绪如潮水般翻涌,悄然飘回了数万年之前 ——
“呜呜……爹,娘……”
一个约十一二岁的女童跪在一片狼藉的羽林之中,哭得浑身发颤。
“娘,您说神灵拯救苍生,都是骗人的……”
彼时,沧寒璃刚斩杀完一名堕魔,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杀伐之气,途经此地时,似被一股微弱却执拗的执念牵引,脚步不自觉放缓,缓步走到女孩身边。
“呜呜……你、你是谁?”
女孩哭得哽咽,连话都说不完整。红肿的眼眸抬起来,望着眼前周身覆着清辉的身影。
“似乎是你在唤我。” 他声音平淡,无波无澜。
“你是…… 神明?”
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泪水再度涌了上来。
沧寒璃没有应声,算作默认。
女孩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大哭,哭得比先前更凶,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与绝望尽数倾泻。
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反倒让素来淡漠的沧寒璃一时无措。
“告诉我,你唤我的缘由。” 他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冰冷。
女娃强忍着泪水,用力吸了吸鼻子。眼前的神明清辉如月,语气虽淡,却让她莫名心安。她抽噎着止住哭声,断断续续地诉说:
“我是千羽族少主……今日堕魔来族中抢夺神器,大开杀戒。爹娘怕神器落入恶人之手、祸害苍生,便用自己的本命羽织成结界……千羽族人,失了本命羽,便会死……这全是因为……”
“因为堕魔,本是神。”
沧寒璃轻声接话,心中已然明了。
想来,自己方才斩杀的那名堕魔,原是想抢夺千羽族的神器,借神器之力与自己抗衡,只是未能得逞,便迁怒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千羽族人。若我能早一步斩杀......
千羽族本就性情温和,不擅杀伐争斗,族人皆爱自由,终日与琴棋书画、灵羽针绣为伴,连伤一只蝼蚁都不忍,面对堕神这般穷凶极恶之徒,根本无力抵挡。他们没有强悍的灵力,没有锋利的兵器,唯有一身本命羽,那是他们的根基,也是他们最后的防线。
“娘一直告诉我,神明会保护苍生,而她却惨死于堕魔的手中……”
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绝望与不解。
沧寒璃心口微涩,指尖微微发僵。
他终究无法欺骗这个孩子——事实是,神明既挡不住突如其来的灾祸,更护不住眼前这个失去双亲、孤立无援的孩子。
“你爹娘以己身护苍生,舍生取义,世间轮回,因果自有定数,莫再悲泣。”
他轻轻扶起女孩,指尖的力道极轻,生怕碰碎了这脆弱的小生命,“如今千羽族满目疮痍,正需要一人领着族人走出阴霾、重建家园。这,应当也是你爹娘所愿。”
女孩似懂非懂,用力擦干脸上的泪水,仰着布满泪痕的小脸,坚定地望着他。
沧寒璃取出一枚泛着七彩柔光的玉石,轻轻递到她手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承诺:“拿着。下次再遇危难,神明会听见。”
话音落,他的身影随清风消散,只留一缕清辉,轻轻落在女孩肩头,似一道无声的守护。
思绪回笼,沧寒璃望着案上尚未消散的柔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仙族的起源是九州上奔突的兽族,却因天生异禀的五感,总能嗅到灵气最浓郁的山谷,找到月华最纯粹的崖壁。亿万年吸风饮露,吞吐天地精华,终于褪去兽形,修得仙身,寿元绵长至万万年。
可那刻在血骨里的弱肉强食,却从未因成仙而淡化。早年龙族的强盛,及现如今虎族的霸权……还有鹰族的锐利,狼族的凶蛮......各族势力盘踞一方,为争夺灵气宝地、为血脉存续、甚至为一句口角,便能掀起连绵战火,永无宁日。
近日仙界战事四起,虎族野心昭然,妄图屠戮诸族。可弱肉强食亦是仙界运转之理,不可轻易打破。
天地法则有定,神族不得插手仙界纷争,这并非冷漠,亦是为防局势失控,引致天地倾覆、生灵涂炭。
他终究无法坐视不理,全然是因数万年前他许下的一份承诺,更是无法忘却那个跪在羽林之中、绝望哭泣的小小身影。
沧寒璃陷入沉默,诛邪殿内气息,也随他心绪一同沉凝下来。
“神君。”
一声轻唤骤然打破寂静,沧寒璃指尖微凝,案上的玉石柔光瞬间消散,那些字迹化作飞灰,悄无声息散入虚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龙烬步履稳健地走入诛邪殿,身姿欣长俊挺,墨色衣袍随动作轻晃,径直在屋中的桌边坐下,目光直直落在沧寒璃身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似在等他开口。
“何事?”沧寒璃被他看得微有不解,放下了手中的古卷。
“咳……没什么。”龙烬别开视线,拿起桌上的玉壶,给自己倒了杯清茶,仰头一饮而尽。
“可是长河又训斥你了?”沧寒璃随口应着,指尖又翻起案上的古卷。
“神君今日见我真身,怎么半点都不惊讶?”龙烬终是按捺不住,起身走近案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昨日见过了。”沧寒璃头也未抬,语气平淡无波。
实则“昨日” 二字刚出口,沧寒璃脑中便不受控制地翻涌起重叠的画面。他指尖微微收紧,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书页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转瞬便强行压下杂念,垂眸凝望着书册上的古字。
昨日?你分明醉得人事不省,连眼睛都睁不开,如此敷衍。龙烬在心底无奈腹诽,索性再次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案沿,骤然俯身凑近,脸庞几乎要贴到沧寒璃面前,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与试探:
“那神君觉得,我这原本的真身如何?”
沧寒璃一顿,然后缓缓抬眸,目光自他额间温润的金龙角掠过,细细端详起他的脸庞 —— 从剑眉入鬓,到金珀色眼眸,由高挺鼻梁及微薄唇瓣,最终又落回他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
龙烬心头骤然狂跳,却强忍着不敢声张,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待与那双墨色眼眸再度对视时,他心脏竟似猛地一滞,慌忙别开脸,直起身来。
片刻的寂静后,只听神君淡淡开口,声音清越:
“剑眉星目,风姿天然。”
这话如同魔音绕耳,直直砸进龙烬心底。
他只觉得心跳愈发失控,擂鼓般撞着胸膛。他暗自困惑,难道是体内封印又出了异动?不然心脏怎会这般不受控制地乱撞。
眼前的龙烬生得极是惹眼,自带龙族血脉里的矜贵与锋芒,一身的年轻风发,灼目耀眼。
眉眼之间似乎真的与龙渊有几分相像……还继承了琉璃金火,难道真与龙族嫡系有所关联.......
沧寒璃迅速敛去眼底的心绪,重新垂眸落回书卷上,恢复了往日那副淡漠的模样。
“咳咳......”龙烬为了掩饰刚刚异样的情绪,猛地清了清嗓子,迅速转换话题,目光落在案上那只鎏金机关木鸟上:“这是千羽族的传信?”
“嗯。”沧寒璃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龙烬语气沉了几分,“我们龙族与千羽族仅一湖之隔,有世代的交情,只是近百年来仙界动荡不安,两族各自闭门避祸,便渐渐少了联系。”
话音刚落,他似是骤然意识到什么,眉头猛地拧紧,语气里满是紧张:“莫非……千羽族遇上什么事了?”否则又有何要事会用千羽族密信与战神联系。
沧寒璃对龙烬的敏锐通透着实有些惊讶,却也不打算隐瞒,语气平淡却清晰:“千羽族似是受虎族侵袭,已陷入绝境。”
“虎族……”龙烬低头陷入深思,虎族向来屠戮成性,一统仙界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现在既然已侵袭至千羽族,那一湖之隔的龙族,是否也一样遇到了危险?
那些曾经欺凌过他的人......可能会死?
可他们是老族长的后人,他一定不希望他的亲人如此死去。
不行.....我不能坐视不管......
沧寒璃将他眼底的纠结与悲愤看在眼里,心中大抵知晓他激动的缘由,一个念头骤然在心底浮现,且愈发清晰。
“不如……你去救他们罢。”
龙烬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沧寒璃,眼眸里满是惊讶。
话音未落,便见沧寒璃缓缓闭上眼,调息凝神,周身骤然泛起淡青色神力光晕。他指尖轻抬,一缕凝练的神力缓缓溢出,径直朝着龙烬体内涌去。
龙烬浑身一僵,无法动弹 —— 这股神力太过磅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他只能被动承受,胸口渐渐泛起胀痛,就在他感觉快要承受不住之时,神力的注入却骤然停了。
“我给你注入的神力,仅可维持三日。”沧寒璃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即便救不了所有人,也足够护住你自己的性命。”
龙烬怔怔地望着他,眼底满是动容。为何沧寒璃总能看穿他的心思?总能在他茫然无措、无能为力之时,给他一份支撑。于他而言,沧寒璃就像一束光,刺破他周身的黑暗。
沧寒璃似是不愿对上他这般炽热的目光,微微偏过头,语气愈发清晰,字字分明地说出自己的意图:“我与千羽族有一丝渊源,可神不能插手仙界纷争,我这般做,已然破了天规。你速速前往千羽族,保住更多族人便可,莫要做多余的事,可明白?”
“明白!”龙烬重重点头,眼底的茫然褪去,只剩坚定,“定不负神君期望。”说罢,便转身要往外走,脚步急切却沉稳。
“等等。”
沧寒璃的声音骤然响起,龙烬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沧寒璃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额头,微凉的触感瞬间传来,带着他指尖独有的余温。
下一秒,龙烬额间那对温润的金龙角,便悄然隐去,肌肤恢复平整,再无半分龙族痕迹。如此一来,他前往千羽族,便不必担心被虎族察觉龙族身份。
他不再耽搁,转身大步离去,墨色衣袍在殿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眼底满是决绝。
龙烬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外,长河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银发轻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与调侃:“你真放心让那小子去?他才刚恢复真身,修为尚未稳固,虎族又那般凶悍。”
“放心。”沧寒璃垂眸,拿起案上的玉杯,指尖摩挲着杯沿。
“也对,你都给他注入了这么多神力,想来是有把握的。”长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只是寒璃啊寒璃,若这事露馅,恐怕就不是抄写百遍天规就能了事的了,到时候帝君那边,你可不好交代。”
沧寒璃抬手,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清冷的声音漫开,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