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染沧璃》爱则爱

4、封印之谜 龙族修炼时

　　次日。

　　晨光如碎金般漫过琉璃窗棂，斜斜落在寒璃寝殿的玉阶上。

　　殿内沉香袅袅，唯有榻边那盆青莲，叶尖垂着的露水珠儿轻轻晃着，衬得满室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之声。

　　“咚咚咚——”

　　急促的叩门声撞碎了宁静，推门的力道更是重得要把门扉震散。

　　入门的青年神君穿着一身月白锦袍，领口绣着流云暗纹，鼻梁高挺如琢玉，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亮的烟灰色，笑时该是明媚如骄阳的。

　　可偏生一头银发未束，如瀑般垂落肩头，发丝间似有月华流转，与他那张尚带几分少年气的脸庞形成奇妙的反差，既显灵动，又透着股说不清的沧桑。

　　“寒璃！寒璃！寒......”长河的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急切，一路寻至寝室。

　　可当目光落在榻上之人时，尾音竟蓦地凝在喉间。

　　榻上的沧寒璃侧身而卧，锦被松松拢在腰间，露出的一截脖颈肤色如玉，泛着冷润的光泽。他未束发，墨色长发铺散在玉枕上，几缕垂落在颊边。鼻梁挺直，唇色浅淡，纵是沉睡，眉宇间亦凝着生人勿近的清寒，仿佛梦中仍陷烽烟战事。

　　万万年里，他见惯了寒璃身披战甲、眉目凛冽的模样，见惯了他挥剑斩魔时的决绝，却从未见过这般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

　　直到殿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窗沿，他才猛地回神。

　　伤得......竟这般重吗?

　　指尖悬在半空顿了顿，终是轻轻推了推榻上人的肩头：

　　“寒璃，醒醒……醒醒。”

　　榻上的人睫毛颤了颤，像蝶翼被风拂过。

　　片刻后，那双曾映过千军万马的眸子才缓缓睁开，初醒时带着层薄雾，瞳色如墨，望过来时还有几分茫然。

　　“长河……？”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尾音微微发颤。

　　他撑着榻沿想坐起身，身子却猛地一晃，眉头瞬时蹙起，显然是眩晕未散。

　　长河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掌心触到的衣料一片微凉，“你到底伤在哪里？怎么睡得这般沉？简直是不省人事！”他急得声音都提了几分，目光在沧寒璃身上来回扫视，说着便要去拉他的衣襟查看伤处。

　　“我没事。”

　　沧寒璃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却稳，“我真的没事，昨日的伤已痊愈大半。”

　　长河哪肯信，眉头拧得更紧：“骗谁？你这战神何时这般嗜睡过？定是伤得重了！”他太了解寒璃，刀架在脖子上都能挺直脊梁，永远都是关上门自己忍痛疗伤。

　　沧寒璃的目光掠过长河焦急的脸，望向不远处那只伏在荷珍盆里的小龙，它正缩在荷叶下屏气凝神，青黑色的鳞片泛着微光，尾巴尖还搭在水面上，看似睡得安稳，实则在假寐。

　　他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龙族修炼时为了防御外部，会散出一种摄人心魄的龙息，灵力弱者沾了会失心，灵力强者却能安神静气。昨日他神力耗损太重，竟没察觉这小家伙在旁修炼，反倒借着那股龙息睡得格外安稳，神力都恢复了七八成。

　　“当真无碍。”他转回头，看向长河：“你不是在闭关？”

　　“闭关哪有你重要。”长河撇嘴，忽然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个锦盒，“喏，给你带的。这是塑骨丹，重塑筋骨最好；这瓶聚灵露，一滴能顶百年修行；还有这个清创膏……”

　　他絮絮叨叨地数着，眉飞色舞，倒像个献宝的孩子。沧寒璃望着他被银发遮住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万万年光阴，他这诛邪殿向来清冷，除了神侍小霜，便只有长河会这般不请自来，带着一身烟火气，撞碎他满殿的寂静。

　　“太多了，浪费。”

　　沧寒璃轻轻推回锦盒，语气软了几分。

　　长河却不依，伸手搭上他的腕脉，指尖凝起一丝神力探入。

　　片刻后，他眉头渐松，仍强硬地将锦盒塞进他手中：“拿着！万一日后不适呢？”说着便着急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寒璃啊，今日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我那几个徒弟，炼丹时能把丹炉炸了，我得回去盯着，不然今天的‘九转还魂丹’又得废了。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啊！”

　　殿门被轻轻带上，殿内重归静谧。

　　盆中那青黑色小龙“噌”地一跃而出，小巧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巧地落在沧寒璃的肩头，又顺着衣襟滑至他腕间。它用脑袋蹭了蹭寒璃的脉搏，头顶龙角泛起光晕，鳞片亦亮起细碎的光。

　　—— 他确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沧寒璃垂眸看着腕间的小龙，方才它以龙角探脉之际，他分明又隐约触到一丝熟悉的灵力......

　　“你的封印......”

　　他指尖轻拂过小龙的背脊，声音平静无波。

　　龙烬琥珀色的竖瞳骤然一缩，尾巴不安地扫了扫，周身戒备瞬间绷紧，却强压着慌乱，努力维持镇定。

　　其实他对自己的封印也所知寥寥。

　　有关身世，老族长从不愿多提，连亲生爹娘是谁都无从知晓。只偶尔偷听得族中老人零碎言语，说他生来不祥，身带异力仙魄，出世便克死生母。其父以自身性命为祭，强行封印了他体内仙魄。

　　他只知道，是老族长收养了他，对他视如己出，一遍遍叮嘱他好好活着，莫生执念，心怀正义。还常说，他身负全族使命……

　　龙烬心底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可老族长死后，他再无亲人，只剩无尽冷眼。

　　沧寒璃见它眼底黯然，未再追问，只轻声道：“能让我看一下吗？”

　　龙烬沉默片刻。他本该拒绝，可不知为何，竟觉得眼前之人不会伤害自己。或许，他也迫切的想知道更多封印的秘密，竟鬼使神差的微微颔首。

　　沧寒璃指尖凝聚起一缕淡青色的神力，缓缓探向小龙的心口。

　　片刻后，一团裹着玄铁锁链的血晶在小龙心口若隐若现，锁链上刻着古老的符文，血晶跳动间，竟带着几分熟悉的气息。

　　这是.....

　　设下封印之人，竟以自身数百万年的修为凝作成锁。这与献祭自己性命无异。

　　有如此强大修为的龙族......

　　......龙渊？

　　气息确实与龙渊极为相近......

　　不，不可能。

　　数万年前龙族之首的龙渊陨落，三界皆知，生前亦无子嗣。何况这小家伙不过千岁年纪，无论如何推算，都绝不可能是龙渊之子。

　　“嗖——”

　　血晶突然挣脱神力的牵引，猛地弹回龙烬体内。

　　寒璃眸色微沉,指尖的神力悄然敛去。

　　这封印，不能解。

　　更何况，他是真的，解不开。

　　龙烬见他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忍不住开口问道：“如何？”

　　沧寒璃却未答他的问题，反倒话锋一转：“你虽已修炼千年，进度却不及旁人百年。”

　　“你怎知道？”

　　这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连老族长都未曾细问过，长久以来，他只当是自己资质愚钝、灵力天生低微。

　　也正因如此，他在族中饱受欺凌 —— 那些同族总说他是不知从哪儿来的野种，生着一对怪异金角，修为低劣，生来便不配为龙。

　　“因为你的封印。”沧寒璃声音平静，字字清晰，“仙族修炼，皆以血晶为根基，而这封印不仅抑制你的灵力增长，还会暗中吸食你的灵力作为养分。所以你灵力耗尽之时，它便会开启防御机制，吸干你最后的灵力，逼得你连寻常原型都难以维持。”

　　这话于龙烬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难道……他这辈子都要这般灵力低微，任人欺凌、任人鱼肉吗？

　　“那.......”他刚要开口追问破解之法，话音便被沧寒璃的后半句狠狠哽在喉间。

　　“这封印，我解不了。”

　　沧寒璃见它瞬间失色、深受打击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也陷入了沉思。究竟是何等缘由，才要布下这般狠绝的封印？

　　龙族昔年曾为仙界至尊，寿元绵长近乎不朽。然因其血脉特殊，玲珑血晶和一身的龙骨筋脉，皆是助益修行的旷世奇珍。

　　自龙族正统一脉陨灭，旁系族人屡遭他族猎杀觊觎，所剩子嗣本就寥寥。

　　若此封印一日不解，身为龙裔的它，便一日无法正常修行。一条灵力低微的龙，在这弱肉强食的仙界，只会被诸族欺压觊觎，直至被蚕食殆尽。

　　纵使没有这蹊跷的封印，他也做不到置之不理。

　　寒璃深吸一口气，将半身神力凝于双指。淡青色的光芒瞬间弥漫整个寝殿，连窗棂上的晨光都被染上了一层莹润，暖意中带着磅礴的神力威压。

　　“你.......要做什么？”

　　龙烬心头一紧，只觉一股强大的神力包裹住自己，浑身僵硬无法动弹，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警惕与茫然。

　　“噤声，忍着。”苍寒璃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

　　这一次，血晶被稳稳逼出体外。

　　龙烬只觉心口像是被烈火灼烧，五脏六腑都在翻搅般剧痛，一声极压抑的痛哼从他咬紧的齿缝间漏出，浑身鳞片绷得发颤，却再不肯多出一声。

　　光芒之中，那颗被玄铁锁链捆绑住的玲珑血晶骤然化成了液态，开始从锁链缝隙中一滴滴渗出，殷红如血。滴落的血珠在空中缓缓凝聚，渐渐凝成另一颗完整血晶。

　　一时间两枚血晶并立相依：一颗仍裹着玄铁锁链，黯淡如死灰；另一颗却挣脱了束缚，散发着生机。

　　此时的沧寒璃已然神力损耗甚巨，额间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脸色也比先前苍白了几分，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沉稳坚定。

　　随后，他指尖轻挥，那颗鲜活的血晶便化作流光，重新融入小龙体内。

　　龙烬似乎还没从剧痛中缓过神，怔怔地望着沧寒璃，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对我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鳞片骤然亮起。

　　原先暗沉近墨、毫无光泽的鳞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生机，自鳞根处晕开一抹暗红的光晕，渐次向上融作深邃玄黑，华美异常，灵气流转间熠熠生辉。

　　“我体内的灵力......好似在翻涌。”

　　“你的封印我无法解，但我为你分裂出了一颗血晶，助你正常修行。日后能走到哪一步，便看你自身造化了。”

　　沧寒璃忽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抹刺目的红。血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月白的衣襟上，像落了朵凄厉的红梅。

　　“沧寒璃！”

　　龙烬瞬间慌了神，情急之下竟直呼其名，急切地凑上前，“你怎么样？”

　　沧寒璃抬手拭去唇角血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浮：“无妨，只是封印之力过强，遭了些许反噬。”

　　这封印果然非同寻常。

　　他隐约能感知到，那颗被锁链缚住的血晶深处，藏着一丝微弱的神力，一个仙族，体内怎会有神力流转？只是此刻，他已无力深究。

　　龙烬满心担忧地望着他，金褐色的瞳孔里盛满了愧疚：“神君，你于我先是救命之恩，再是重塑之恩.....我们龙族向来有恩必报，我.....”

　　“不必。”

　　沧寒璃将目光落在小龙的脸上，缓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龙烬。”

　　龙烬仰头看着他，眼底已没了最初的防备，只剩下沉敛的真诚。

　　“龙......烬.....”沧寒璃轻声将这名字念了一遍，微微颔首，语调轻缓而笃定，

　　“烈焰之龙，燃烬重生，好名字。”

　　好听的声音，在寂静的殿里轻轻散开，落进心底。

　　咯噔——

　　龙烬只觉得心口重重一跳。

　　一种陌生又温热的触感悄然漫开。

　　晨光透过窗棂，温柔的洒落在二人身上。金色的龙角与月白色的衣襟交相辉映。在这万万年的孤寂之中，竟浮现出这般温馨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