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染沧璃》爱则爱

5、琉璃金火 垂眸时，唇

　　“寒璃！寒璃！”

　　人未到声先至，伴随着“吱呀”一声，殿门被一股熟稔的力道推开。

　　长河提着鼓鼓囊囊的药囊大步流星闯进来，径直往桌前一坐。

　　他随手将药囊往桌上一搁，袍袖一拂便拿起桌上的青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银发随动作扫过肩头，倒有几分随性的潇洒。

　　荷花盆里的龙烬正蜷在荷叶下修生养息，听见这声音瞬间支棱起脑袋，全身的鳞片都绷紧了：怎么又是他！

　　三天两头的往诛邪殿里钻，跟回自家一般随意。害得他每次都要憋在水里屏住气息许久，险些晕过去。上次还以查看伤口为由，对沧寒璃动手动脚的，所以龙烬对他本就没什么好感。

　　此刻见长河又毫无顾忌地坐在沧寒璃常坐的榻边不远处，龙烬莫名的来气，一股隐秘的占有欲悄然冒头，尾巴尖忍不住在水里“啪嗒”拍了下，溅起细小的水花。

　　长河饮尽凉茶，抹了把嘴才发现殿内一片寂静。他环顾一圈，榻上空空，案上的兵书也合得整整齐齐，显然主人并不在此。

　　“奇了，这时候能去哪？”

　　他正欲起身，鼻尖忽然微动。空气中除了寒璃惯有的清冷松香，还飘着一丝极淡的、带着暖意的异香，既不是草木气，也不是神息，倒像是……活物的气息？

　　他猛地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那盆荷珍花上。荷叶微微颤动，底下分明藏着什么。

　　“哪来的邪兽！”

　　长河眼神一凛，手已按在腰间的法器上，“敢闯诛邪殿，活腻歪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噌”地从荷叶下窜出，正是被惊动的龙烬。

　　他反应极快，足尖一点案几，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往后急退，堪堪避开长河劈来的一掌。

　　长河掌风扫过案几，震得一只玉杯滚落。小龙尾巴一甩，精准勾住玉杯放回原处，随即对着长河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嘿，还挺机灵。”

　　长河挑眉，手腕翻转间，一柄缠着流光的玉葫芦出现于手中，这正是他的法器。葫芦凌空而起，迸发淡金色的光芒，直逼龙烬要害。

　　龙烬却不慌乱，身形在空中灵活一转，避开法器的同时，张口便喷出一簇火焰。那火并非寻常赤红，而是带着紫晕的金红，像淬了霞光的琉璃，落地时“腾”地燃起半尺高，连周遭空气都被灼得微微扭曲。

　　“好家伙，还会喷火？”

　　长河讶异，手上攻势却未停，抬手划出一道圆弧，将火焰挡在半空。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数招，一个法术精湛，一个身形小巧，腾挪闪避中透着狡黠，火焰时不时窜起，将殿内的沉香气息都烧得带了点焦意。

　　就在长河准备催动玉葫芦，以“缚灵咒”将小龙困住时，小龙也凝聚灵力，准备喷出更盛的火焰——

　　“住手！”

　　一声清喝如冰碎玉裂，紧接着一道白光骤然闪现，稳稳落于二人中间。

　　白光散去，沧寒璃负手而立，左手轻抬，指尖凝起的淡青色神力化作屏障，同时接下法器威压与那簇紫金火焰。

　　只听“嗡”的一声，法器飞回了主人手中，火焰也倏地熄灭，化作几缕青烟散去。

　　“寒璃！”

　　“神君！”

　　长河指着小龙，急声道，“这邪兽擅闯你殿，还敢对我动手，快让我收了它！”

　　龙烬也急了，尾巴缠上寒璃的手腕，声线沉稳，“他无端出手，我只是自保。”

　　两人一左一右，皆是理直气壮。

　　“你这小仙兽，好大的胆子，你可知我是谁？又知他是谁！”

　　“我知道沧寒璃是战神，你的身份，我没兴趣知道。”

　　“你你你.....好大的胆子，区区千岁小兽，也敢直呼寒璃的名讳！我...”

　　眼看两人又要大打出手起来，沧寒璃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轻叹了口气，先低头对龙烬道：“你刚耗费了不少灵力，先回盆里调息去。”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偏袒。

　　龙烬虽心有不愿，却未多言，转身跃回盆里，隐于荷叶之下，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冷然的望着长河，带着宣示地盘的意味。

　　沧寒璃这才转向长河，简略说明了龙烬的来历。

　　长河听完，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眼中的警惕散去，反倒添了几分好奇：“原来如此，是你捡回来的仙兽啊，还是条龙。”

　　他拍了拍寒璃的胳膊，笑得眼睛都弯了，“我跟你说，这可是大进步！万万年了，你总算愿意养个活物作伴，说出去三界都得惊掉下巴！”

　　“他并非我的仙兽。”沧寒璃蹙眉，想解释龙烬只是暂居此处，等伤好了便由他自己去往想去的地方。

　　“懂懂懂！”长河却摆手，挤眉弄眼道，“我知道你低调，不愿声张。放心，此事我烂在肚里，绝不外传。”他顿了顿，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嘛……你得让他去我凝丹殿帮个忙。”

　　沧寒璃浅浅一笑，自然明白他的用意。

　　方才龙烬喷出的紫金火焰，正是三界罕见的琉璃金火——

　　此火生于天地初开时的灵火本源，寻常火焰炼药易留杂质，它却能燃尽一切芜杂，提纯丹药灵力。神兵锻造时若以它淬炼，可让法器生出灵智，实乃炼药铸器的无上至宝，数万年来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

　　因为当今世上继承这一脉的龙族几乎没有，他知道的也只有龙渊……

　　“可以。”沧寒璃颔首。

　　他应允并非顾忌长河口舌，而是深知琉璃金火虽强，但龙烬却尚未能完全掌控。随长河在那里实践，既能让他在淬炼丹药时熟悉火焰的力度，也能借炼丹时的灵力流转，加速与体内血晶的融合，不失为修行的捷径。

　　更重要的是，他希望这孩子能真正强大起来，不必再受欺凌。

　　过了片刻，长河离去，龙烬才从盆里跳出来，站在桌上：“神君，我不愿去他那里。”他眉毛微蹙，只是直白道出不愿。

　　沧寒璃低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你必须去。”

　　这语气让龙烬愣了愣，恍惚间想起初见时，那个从天而降、周身散发着冰冷神力的神君，也是这般沉稳而坚定。心底悄悄翻涌着不安与涩意，连鳞片都微微发紧。他以为离开了龙族不会再被随意驱赶，不想沧寒璃随口一句安排，便要将他送往别处。

　　“知道了，我去便是。”

　　话音落时，龙烬周身的气息都蔫了几分。

　　沧寒璃不懂他的心思，只继续轻声补充：“那边事了便尽早回来，你如今根基未稳，还需这株月荷为你稳固灵力。”

　　一句寻常叮嘱，落在龙烬耳中却似有千钧重量。

　　方才还低落的情绪竟一瞬烟消云散，尾尖不自觉轻轻翘了翘，连竖瞳都柔和了几分。

　　沧寒璃垂眸，暗自讶异这小家伙情绪起伏之快，前一刻还蔫蔫的，下一刻又恢复了傲娇小龙的样子。他抬手拂过龙烬头顶的龙角，动作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自此，诛邪殿的日子，渐渐有了规律。

　　每日清晨，龙烬会跟随寒璃前往诛邪殿的校场。

　　沧寒璃练剑时，他便蹲在旁边的石阶上，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在晨光中旋身、挥剑，剑气划破晨雾，带起的松香与他身上的暖意交织，漫散在空气里。

　　偶尔沧寒璃会驻足，指点他运转灵力之法，指尖神力轻覆在他背脊，暖意融融的。

　　辰时一过，龙烬便前往凝丹殿。

　　龙烬起初总出错，要么把药材烧糊，要么让火焰窜得太高差点燎了丹炉，惹得长河跳脚骂“小笨蛋”，却还是会重新备齐药材让它再试。

　　长河虽嘴上严厉，实则对他颇为耐心，教他如何根据药材调整火势温度，如何用灵力牵引火焰。时日一长，他也明白了沧寒璃这般安排的深意。

　　入夜，他便回到诛邪殿，蜷在荷珍下吸收月华灵气。

　　沧寒璃时常静坐在案前看书，殿内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偶尔他会抬眼，看一眼盆里睡得安稳的龙烬，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日子一日日流淌，春去秋来，转眼已是数月。

　　龙烬的灵力恢复得很快，每日勤奋修炼，修为更胜从前。控火技艺也日渐纯熟，连长河这般挑剔的炼丹师，也忍不住日日夸赞，到最后，还试图跟沧寒璃讨要。

　　“寒璃，你说实话，这小家伙既然不是你的仙兽，不如给我可好？有他帮我淬炼丹药，我省心太多，今年神界所需的补给丹药，都提前半月完成了。”

　　沧寒璃正垂眸翻看一本古籍，指尖轻轻拂过泛黄书页，头也未抬，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可。”虽微微笑着，语气却带着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长河愣了愣，满脸不解：“那你留着他作甚？神界的仙兽也好、灵宠也罢，哪有这般无主留居的道理？”他还从未见寒璃对谁、对什么活物这般上心。

　　沧寒璃翻书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顿：“他的伤还未曾好。”

　　“那等他伤好了呢？” 长河不依不饶，追着问道，眼底满是好奇。

　　这话问得沧寒璃终于合上书页，抬眸望向窗外。眸底掩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与不舍：“他的去处得由他自己说了算”。

　　门外，龙烬早已悄悄敛去身上所有气息。方才听见长河说要将他讨走时，心尖猛地一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直到听到沧寒璃的回答，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定。他撇了撇嘴，没进门打扰他们闲聊，只静悄悄地转身，一步步走下诛邪殿的石阶。

　　殿内，沧寒璃望着窗外的枝叶，指尖微微蜷缩。他分明感知到了门外那抹熟悉的灵力，被风吹散了余温。垂眸时，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执起茶壶，缓缓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喃喃自语了一句：“还会偷听。”

　　长河没听清，下意识抬头：“什么？”

　　“我是说。” 沧寒璃收回目光，起身离座：“这局，你输了。”

　　长河当场愣住，低头盯着棋盘看了半天，一脸茫然：“不是还能继续下吗？哪有你这样下棋的，你怎就笃定我接下去会如何落子？哎 —— 寒璃，别走！你让我输个明白啊，不然我今晚哪儿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