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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入神殿 说话间,他 ...


  •   九重天的神界悬浮于云海之上,霞光如织,九天垂落的流光缠绕着玉柱金梁,将整座神域映照得璀璨生辉。脚下是琉璃铺就的长阶,蜿蜒至云海深处,仿佛能通到天地尽头。

      长阶尽头的万神殿内,帝君高坐于宝座之上,白色锦袍上绣着的金线在殿中明珠的映照下流转着威严的光。他眼窝深邃,眉峰锐利,额间鎏金神纹隐现,瞳仁中央嵌着一点金芒,金芒流转间,便如神祗睁开俯瞰众生的眼。

      宝座之下,两侧的玉柱旁早已站满了各司其职的神,他们或披银甲,或着锦袍,神色间带着神界特有的矜贵与肃穆,只是此刻,这份肃穆正被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悄然打破。

      神官们的私语却像浸了水的棉絮,轻轻飘在殿中——话题中心,无不是那位刚平了魔魇之乱的战神,沧寒璃。

      “上次见他,还是万年之前平定蛮荒堕神一役……”
      “可不是嘛,这万年间九重天太平,倒快忘了战神的风姿了!”
      “是战神回来了!”突然有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向那道身影。

      沧寒璃墨发如瀑,仅以一根玉簪束起,面容清绝如白玉雕成,一身银甲覆身,边角还沾着未褪尽的魔尘,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衬得他英气凛然,周身气质清冷淡漠,似是世间万物,都难以入他眼底、动他心神。

      议论声中混着几声女神祇们的轻呼,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快看他身上的银甲,魔气余痕尚未褪尽,却半点掩不住那份英气!还有他束发的玉簪,一戴便是万年,倒比我等常换饰物的神祇,更显长情念旧......”

      “天地造化当真偏心,这般容貌气度,便是月神见了,怕也要自惭三分。”

      “何止容貌绝世,他更是九重天公认的战力第一、神力至强者。”

      话音刚落,便有人轻声纠正,“如此说怕是不妥,帝君方是掌管三界之主。”

      “就是,他有什么好得意的?眼里除了魔魇怕是再容不下别的。”

      “好了,诸位慎言,同为神祇,当守神仪,切莫逞口舌之快。”

      其实沧寒璃并非天性凉薄,只是不习惯与人亲近,不擅周旋应酬。寻常神官与他招呼,他总会温和颔首示意;神界宴饮聚会极少现身,也只是不喜喧闹,而非刻意傲慢。

      唯有战火燃起、九重天危难之际,他才会披起染遍魔血的战甲,于万难之中护三界安宁。待战乱平息,便退回诛邪殿静心修行,不是孤僻,只是偏爱清净。

      细碎的议论像潮水般在殿中漫开,有赞叹,有好奇,也有暗藏的不满与非议。

      正喧闹间,殿门一侧的神将上前一步,清越之声穿透了所有杂音:

      “各位肃静,战神归来复命——”

      殿内瞬间寂静,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道身披玄甲的身影上。

      沧寒璃行至殿中,单膝跪地行礼,墨色眼睫垂落,掩去眼底的疲惫,语气沉稳有礼:“禀帝君,魔魇现世惊扰三界,是臣未能及时察觉异动,请帝君责罚。”

      帝君摩挲玉扳指的指尖一顿,目光由他的发间玉簪落回面上,语气宽和:“只要魔魇一日未绝,这类祸事便难完全避免,何谈责罚?”他顿了顿,话锋转向正题,“你既与魔魇交手,可知它此番为何能现身三界?”

      沧寒璃起身时,左手下意识扶了扶腰间佩剑,那处甲胄下藏着一道极深的伤口,方才行礼时牵扯到,正隐隐作痛。他很快收手,声音依旧平稳:“回帝君,魔魇尚无真身,此番是以移魂阵法,寄居于一具失了神魄的堕魔躯壳。虽借躯壳得以行动,魔力却被阵法折损过半。”

      “移魂阵法?!”

      一语激起千层浪。殿侧众神顿时哗然,窃议之声比先前更盛,就连前排几位老神君,也忍不住侧目交谈。

      “那阵法不是早被列为禁术,湮灭于世了吗?当年为了禁绝此阵,三位上神都折了修为。”

      “催动此阵,需献祭数万仙灵的仙魄啊,简直是泯灭天道!”

      “难怪近来仙界动乱频繁,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

      帝君听着下方的议论,指节轻叩御座扶手,沉哼一声:“移魂阵法与魔魇一同现世,绝非巧合,三界之中定有幕后黑手与魔魇勾结,暗中谋划。”

      沧寒璃微微颔首:“今日魔魇自爆躯体魔核,仅以一缕神识逃遁。但若不寻得阵法根源将其破除,待它补足仙魄,恐将酿成大祸。”

      帝君看向他,沉声下令:“战神,你刚与魔魇交手,对其气息最为熟悉,此事便交由你彻查,务必揪出幕后之人,若遇阻碍,可调动众神及天兵相助。”

      “是,帝君。”

      沧寒璃应声,刚欲躬身告退,却被帝君唤住。

      “寒璃。”

      被帝君直呼其名,沧寒璃身形微顿。

      他抬眸望向高位,竟已记不清,有多久未曾这般近距离相对。帝君容颜依旧,冷硬威严未减,只是眉宇间凝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 想来执掌三界众生,终究是劳心耗神,无有片刻清闲。沧寒璃收住思绪,垂眸静立,清冷的面容在殿中神光的映照下,稍显温润。

      此时,袖间那点青黑正欲悄悄探头。

      万神殿的金光落在战神肩头,他垂着的眼睫微动,趁帝君尚未开口,指尖已轻探袖中,轻轻一按——那点探头探脑的青黑刚要蹭到他的手腕,便被无声无息地按了回去,只余下衣袖里一阵细微的挣动,像颗不安分的小石子。

      帝君目光落在他袖口,缓缓扫过一圈,最终定格在他腹部那片沾着神血的甲胄上,若有所思。语气却较先前柔和了几分,“方才与魔魇缠斗,可有受伤?”

      沧寒璃指尖一顿 —— 袖里的小龙似是在报复他方才按回去的举动,正用尾巴轻轻扫他的掌心,痒得他指尖发麻。他不动声色地攥了攥袖口,语气简洁:“回帝君,并无大碍,只是战甲上沾了些魔尘,扰了帝君视线。”

      帝君盯着他袖口片刻,忽然笑了笑:“战神此次斩除堕魔、逼退魔魇,当记首功。”

      “谢帝君,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话音未落,他目光已不自觉飘向殿门,并非不耐,只是惦记着袖中幼龙,想尽早回殿安置。

      帝君怎会看不出他想离开的心思,却偏不点破,故意笑着摆了摆手:“既无大碍,今日众神齐聚,你凯旋归来,理当留下同庆!”

      沧寒璃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帝君明知他素来厌弃宴席上的虚礼繁文,那些推杯换盏、阿谀奉承,远不如在校场静坐调息来得自在。

      更何况……他低头瞥了眼衣袖,那小龙不知在里面捣鼓什么,正用脑袋顶着他的手腕,像在催促他快点离开。

      他沉默片刻,终是直言,“帝君恕罪,今日对战耗损甚多,寒璃需即刻闭关调理,宫宴便不参与了。”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婉。

      说罢,他微微躬身告退,便转身离去。

      帝君望着那道孤峭背影,直至消失在殿外,目光仍凝在半空,神色复杂难辨,似有万千思忖。身旁的神官轻趋上前,低声说道:“帝君,战神还是这般不喜热闹…………”

      “是啊,他还是未变。”帝君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方才回话时,我瞧他甲胄下的衣摆沾着神血,定是受了伤没说,明日让长河神君给他送些丹药去。”

      而此时,沧寒璃已踏出万神殿。

      袖中的小龙终于成功探出头,目光沉沉望着殿外云海,暗自思忖:原来他,便是族中先辈口中,斩尽天地妖邪、执掌神界法则的战神。

      沧寒璃怕他不慎滑落,抬手轻拢了拢袖口,动作轻柔,这细微动作骤然打断龙烬思绪。“此处憋闷至极。我们现在要去何处?”

      “诛邪殿,我的住所。”

      沧寒璃的居所静得能听见玉阶上落尘的声音。房间正中一张长案,以沉阴木制成,纹理素净。左侧设了两张椅子,右侧墙面悬着一幅未题字的山水,墨迹清淡,意境悠远,似是主人闲暇时随手所作。

      梁上悬着几盏月华灯,灯光柔和不刺眼,将殿内照得一片明净,却无半分奢靡之气。空气中没有熏香,只余松针的清苦与淡淡的灵力气息。没有侍从往来的喧嚣,没有珍宝堆砌的浮华,每一处摆设都恰如其分,正如居住于此的人,外表清冷淡漠,内里却藏着妥帖细致的温柔,守着一方属于自己的清静天地。

      小龙被轻放在桌边,周身戒备未减,一双金瞳锐利地四下扫视。

      “你这里……就你一人?”

      沧寒璃只顾抬手解开银甲的系带,闻言头也没回,语气温淡:“有,小霜许是睡了。”

      他习惯了清净度日。口中的“小霜”是个只在晨昏时分来打理殿宇的神侍,性子寡言,平日里除了添换灯油、清扫尘垢,从不多言,更不会在他闭关或休憩时现身。

      说话间,他已将银甲脱下。内里素白衣襟上,赫然露出一大片刺目血迹,边缘还泛着淡淡黑气 —— 那是魔魇利爪之毒,正顺着肌理缓缓侵蚀。

      龙烬目光一沉。

      这战神分明伤得极重,方才在大殿之上,却半句未曾提及,当真能忍。

      他还来不及反应,沧寒璃已将他托起,放入桌边那只半人高的石盆里。盆中温水冒着袅袅白汽,水底铺着莹白的玉石,中央立着一株半开的白荷——花瓣如玉雕般温润,最奇异的是花心,竟缀着数十颗圆润的珍珠,在水汽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龙烬一落入水中,便觉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鳞片往身体里钻,原本还隐隐作痛的伤口瞬间舒服了不少,连带着四肢都轻快了许多。

      “这是万年荷珍,吸天地灵气而生,终年不谢。”沧寒璃站在盆边,望着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你受了重伤,且身负封印,在此间修行,可助你稳固灵力。”

      龙烬猛地顿住动作,仰起头警惕起来。

      封印.....他怎么会知道?此事唯有已故的老族长一人知晓。

      沧寒璃看出他的戒备,语气里不带窥探之意,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灵力耗竭,封印气息虽淡,但我对此极为敏感,自然不难察觉。”

      龙烬心里怔了怔,神族之力,竟强大至此,一时之间,他也不知留在这九重天,究竟是福是祸。他压下翻涌心绪,暗暗打定主意:必须抓紧时间疗伤修炼,尽早恢复力量,离开这里。

      “你先安心歇息。”

      沧寒璃丢下这句话,转身便往内室走去。白色的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很快便消失在垂落的玉帘后。

      龙烬本想道一声谢,可话未及出口,那人已然离去。石盆里的他盯着那道帘子看了许久,才慢慢游到荷珍底下。珍珠般的花苞垂下来,正好能挡住他小小的身子。

      “算了,明日再说。”

      他打了个哈欠,鼻尖萦绕着灵气和属于沧寒璃的清浅气息,明明仍是戒备未消,心底却奇异地松快了些许 —— 这地方虽无侍从环绕,安静得近乎孤寂,却也并不让人讨厌。

      思绪渐沉,倦意涌来。

      不知不觉间,他便蜷缩在荷叶下睡着了,尾巴尖还轻轻搭在一颗刚凝结的小珍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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