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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咚 我是被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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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
糟了,睡过去了。
我睁开眼睛,掀开裙摆。柜门缝隙中没有透出亮光——天黑了。鼻腔里那股甜腻腐烂的气味似乎更浓烈了一些。
楼下传来声音。
闷哼声和钝器的撞击声猛烈地冲进了柜门,灌入了我的耳朵里。
咚。咚。咚。
我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外婆剁猪骨头的场景。那声音……可真像啊。
应该是教授先生在做晚饭吧。
不过他们的做法好像有点不一样呢。教授先生怎么说,听起来力气更大一些,剁得骨头听起来也更硬一些。
不过教授先生买的猪是不是还没有死透?我为什么老是听到闷哼声?
真是奇怪。难道贩肉商那里买到的不都是处理好的肉吗?
我晃了晃脑袋,学着外婆的口气和自己说:「你们小孩不懂这些,新鲜的肉才好吃。」
也是。教授先生一定想让树七吃到最好吃的东西。
沉闷而坚决的「咚」声,再一次响起。
伴随一声清脆甚至有些刺耳的「咔嚓!」,随即就是短促的「梆!梆!」声。
我感觉自己的肋骨在发麻,牙齿被震得咯咯轻响,好像我的整个骨架都变成了教授先生砧板上的东西,马上就要散架。
裙子的布料摩挲着我的脸,那股烂水果的味道让我忍不住干呕。我攥紧裙角,塞进鼻子下面用力闻了闻。
好像……不只是水果烂掉的味道。还有点像大户叔叔家冰箱背后那种铁锈和什么东西馊掉了混在一起的感觉。
裙摆上有一块硬硬的地方。我用指甲抠了抠,是一些深褐色的、像干涸糖浆一样的痂块。
我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是铁锈味。
和楼下传来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真是的,树七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这鬼地方我真是待够了,我要出去了。
但我最好不要被人发现。不然第二天我随便闯进别人家里的小道消息估计会在村子里满天飞。会被外婆骂死。
我深吸一口气,缓慢推开柜门。
因为长时间坐着,我的腿趋近麻木,一时半会没法起身。我不得不缓慢退了回来,活动了一下腿脚。
但就在我缩回衣柜里准备站起身来的时候——
房间内不知道什么东西突然掉了下来!
糟糕。要被发现了。
楼下的敲打声骤然停止。
我立刻缩回裙摆下,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中。
脚步声由远及近,缓慢地来到了房门口。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发出凄厉的哀鸣。
脚步声混合着木地板的鬼叫,在衣柜门口停住。
我发誓,从我出生开始到现在,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还要紧张。我放缓自己的呼吸,假装自己是一个死人。那颗咚咚跳动的心脏,如果不是不可以,我真想双手握住,让它暂时停下片刻。
柜子缝隙没有透露出丝毫的光亮。我躲在裙摆里,完全无法感知外面的世界。
我把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但每一次浸满汗水的皮肤都让我无法控制地双手颤抖着滑开。
门外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又是风声。」
是教授先生在说话。他的声音沙哑、含混,像是在和什么人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没人。没人。只是耳朵又在响了。」
脚步声开始挪动,在门口徘徊了两步。
「安静。安静。没有声音。」
他在对自己说话。像树七说的那样——他在赶走脑子里的噪音。
脚步声终于开始远去,拖沓地走向了房间的另一头。
「哗啦啦——」
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水流冲击着某种容器,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进了浴室。他在洗手。
就是现在!
这一瞬间,我想出去的念头压过了麻木的双腿带来的刺痛。我连滚带爬地冲出衣柜,也顾不得脚步轻重,疯狂地冲下楼梯,心脏在喉咙口疯狂擂动。我不敢向后多看一眼。
就在我踉跄着冲下最后几级台阶时,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好痛。
要被发现了。
怎么办?快点起来啊瞳。
我颤抖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向大门,用力转动门把——
锁死的。
一个冰冷的、巨大的老式弹子锁,牢牢地挂在上面。锁孔的位置高得我跳起来都够不到。
浴室的水声,停了。
绝望像冰水一样从头浇下。
我能逃去哪?!
对!洗碗池底下的柜子。我个子那么小,一定可以躲进去。
我钻进去之前,余光瞥了一眼客厅。地板中央好像堆着一团什么东西,被阴影遮住了,看不清楚。
我没有时间细想。
那一瞬间,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有神存在,才能让我发现这处完美的躲藏点。
我立刻钻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板。里面充斥着洗洁精和下水道淡淡的霉味。柜门上有一条因为木板变形而产生的细长缝隙,正好对着客厅。
我努力蜷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