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上官箐直步青云却抱憾终生 凭空出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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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凌沅的记忆中，少见上官箐这么慌张，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上官箐的母亲逝于掖庭的那一年。
那一年对于大汉来说，可谓是水深火热的一年。先帝李凌潇即位不足一年，朝堂不稳，胡人来犯，内忧外患。李凌潇为了巩固朝堂时局、树立龙威，不得不御驾亲征。却不想外敌未退，李凌潇不慎中毒，虽然最后保全了性命，身体也是彻底垮了。
这一下毗邻的突厥、南诏、吐蕃都按耐不住，闻风骚扰边境。大汉向来崇文轻武，武将凋零。这样一来，当倭寇再来袭时，朝中再无武将可用。满朝一筹莫展之际，初入朝堂的上官箐主动请缨。
任凭李凌沅哭喊威胁也没能阻挡上官箐，上官箐的一句：我阿娘最近身体每况愈下，我需要一个立下奇功的机会，带我阿娘回家。让李凌沅无言以对。
李凌沅如何能放心，当时大汉的水军不过百余艘战船，水上兵力也仅仅万余。而水上作战是倭寇所长，更何况还联合了他国，战船数量是大汉的十倍，兵力也是大汉的五倍。上官箐一介文官，兵法更是纸上谈兵。可谓要啥没啥，此去九死一生，李凌沅怎么能放心让她去。
然，上官箐心意已决。
就在李凌沅已经做好为她收尸的准备，甚至于葬在何处都想好的时候，上官箐传来了捷报，不但李凌沅震惊，满朝皆惊。
捷报里仅是简短的一句‘上官箐遇倭兵于墨江之口，三战捷，焚其舟六百艘，烟焰涨天，海水皆赤，贼众大溃’概括了战局。
只有李凌沅知道，上官箐必是抱着必死之心，历经万难才险胜。
即便是在给李凌沅报平安的信笺里，上官箐也是轻描淡写的说，她自己不过胜在兵书读的多，又气运好。比倭寇先一步到达了墨江，按照兵书上所教的列阵待敌。倭寇刚到墨江就中了埋伏，虽然人多船多攻势猛，奈何汉军地理位置好，阵法也奇妙。倭寇不但不吸取战败教训，找寻破绽，反而死心眼的二次强攻、三次强攻。
而上官箐是何等的睿智，很快就掌握了倭寇战船体积小而且冲锋没有阵型，只知道一窝蜂上的弱点。于是苦翻兵书，变换战阵，命我军的战船从倭寇两侧夹击包抄，妥妥的包了饺子。最后发动火攻，摧毁了倭寇战船六百余搜。
虽然上官箐把一切归功于气运好，兵书奇。可是只有李凌沅知道，对外都是她自谦的，对自己都是抚慰。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大获全胜的回来了，可以接回阿娘了。
然而老天这次却没有眷顾上官箐。在上官箐抵达长安的那天，她的阿娘没等到上官箐接她。
李凌沅慌了，不知道要如何与上官箐说，她站在宫门口揣测不安的迎接上官箐，当她小心翼翼的告诉上官箐噩耗时，上官箐只是短暂的呆愣，就惊慌失措的朝掖庭跑去。沿途有她跑掉的摔成两节的玉簪，李凌沅跟在身后捡起来，修好后现在还藏在匣子里。
李凌沅不记得上官箐摔了多少次，跟在后面看到路上的血迹时，心隐隐作痛。上官箐跑到掖庭，看到安详的躺在那里的阿娘，她甚至来不及喊一声，急火攻心下，一口血喷溅而出。
出行前和李凌潇说好了的，若战胜而归，必接回母亲。而如今却再也回不去了。无奈李凌潇只能破格让上官箐从青色官服直接到紫色官服，官至宰辅。
可是李凌沅知道，这不是上官箐想要的。那是李凌沅最后一次看到上官箐慌张。
李凌沅拉回思绪，此时上官箐已经跑到那人跟前，使出全力的护卫听到上官箐的呵斥后，急忙的手脚并停，顿在原地失了平衡摇摆着差点倒地。同伴忍笑伸手搭了一把，这才借力找到平衡，歪歪扭扭的站好。
高起怒视二人，两个人肃穆而立。
“高叔，我过去看看。”上官箐语气急促。闻言高叔麻利的拿起马凳，单手撑车跳下，把马凳摆放好。还未放稳就看到一双深蓝色锦靴匆匆踏上马凳，紧接着竹青色的身影从马凳一闪而下，疾步朝地上躺着的人奔去。
李凌沅杏眼里满是不解，却不发一言，提起衣摆紧步跟上。紫鸢迅速上前一步，把手递给李凌沅，扶她踩着马凳下来。
不单李凌沅不解，上官箐自己也不解，她不知道自己的急切从何而来，似乎身体有了自己的想法，又似乎有什么牵引自己——
一种心脉被牵引着、又说不清牵引从何而来、为何而起的感觉。
走到跟前，熟悉感莫名升腾而起。上官箐提袍单膝半蹲，用另一只手扶正倒地之人的脸仔细端详——确定这是一张陌生面孔，不曾见过，也和身边所有相熟之人无相似之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上官箐感觉到自己手碰触到这个人时，他轻微的动了一下，凝神再细看时，这人还保持着原状，蜷缩着没有回应。
上官箐下意识的问道：“你是何人？”李凌沅定定的看向上官箐。
上官箐自己都未察觉，向来冷静沉稳的她，此时问出的这三个字，居然微微带着颤音，更不见以往的沉稳。
或许是听到了上官箐的问话，又或许是地上之人缓过来了一些，慢慢睁开了眼睛，环视四周后把目光定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上官箐身上，琥珀色的眼睛慢慢灵动起来，旁边的护卫赶紧上前一步帮忙搀扶着坐起来。
只见这个人的头发在顶部束起，由一根灰色的束发包裹，一身灰色道袍凌乱满是尘土。嘿，还真是个小道士。
小道士坐在那里，活动了一下胳膊腿，灵活自如，没断没折。惨白的国字脸上有几道划痕渗出血丝，堂堂的国字脸上愣是露出几分楚楚可怜。灰色的道袍也被树枝刮的丝丝缕缕，露出里面白色的底衣，道士不顾身上的伤痛，先摸摸身上的包裹并无破损，脸色缓和了一些，复而又看向上官箐。
上官箐也观察着小道士一系列的动作，再次问道：“你是何人？”
小道士像似刚从惊吓中回过神，恢复了些许神色，带着三分混不吝七分吊儿郎当：“如善人所见，贫道是个道士，亦如善人所见，贫道从天而降。”
闻言上官箐秀眉微蹙：自己身边可不曾有这样油滑之人。
上官箐抬头看了看道士掉下来的地方，此处树木不甚茂密，可看到山坡顶端，没有人影，视线回转又看向道士：“你为何会在此处？”
在这张略带痞气的国字脸上，上官箐居然看到了真诚。只见道士又痞又真诚的说道：“我若说，经家师夜观星象，看出善人星盘有异，恐有性命之忧，派贫道前来接应，善人可信否？”
“你猜我信否？”上官箐面无表情，语气并不太好。木槿满脸看傻子的表情向前凑了凑。
国字脸道士撇撇嘴：“贫道无需猜，亦看得出善人自是不信的。”
上官箐语气不耐：“既知我不信，不妨你再重新编一个？”
国字脸道士还真认真思索起来：做好人难，说真话亦难，信口开河时总有人深信不疑，难得一字不假时，自己反而像个神棍了。
“其实，贫道是个好人。”神棍思索良久，憋出了一句。
“万劫不复的好人吗？”木槿一脸嘲讽。
“凡尘中的成见果然是座大山。”道士语气表情俱夸张，说完倏然打了个冷战：他感受到空气中慢慢升腾出来的杀气——护卫手握刀柄，似乎自己任意一个容易引起误会的动作，都会让他们的刀剑饮血，自己头颈分离。
血淋淋的画面感让国字脸道士调整了神态，内心翻腾：师父为何每次都至自己于陷阱，任由他徒儿呢？师父与自家真的是世交而非世仇？
一边想着一边起身，拂去尘土，整理残破衣衫，正色稽首道：“贫道始风，家师使我来长安，说有旧事未了，派我前来了却。”
“文如日月气如虹，举国重生正始风，道长师父为其取道号时，也是用了心的。”上官箐看着始风幽幽说道。
此人虽说一副神棍模样，自己竟不反感，也不曾感觉到敌意，唯独对名字略有几分好奇。
始风稍显迟疑，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家师并非饱读诗书，取名全凭随心、随意、随口而已，许是正巧一阵风自面前吹过，
家师觉得风到的恰到好处舒适至极，于是贫道便有了始风的道号。”
上官箐听出始风刻意遮掩，只是轻笑不甚在意：“那始风道长凭空出现在此地，亦是随心、随意、随一阵风？”
即便平日里油嘴滑舌惯了，听了上官箐的调侃，也颇有几分尬色：“自然不是。”
说完始风局促的抬头看看天、再看看山，灵光乍现：“贫道到长安时发现上官大人已然离开，匆忙追赶，不曾想走岔了路，正
巧此处林木稀薄，贫道便瞧见了上官大人车马，急着从山上下来，一时不慎脚滑就滑落至此了。”
“我以为始风道长会告诉我，道长自天上踏云而来，驭云不当，坠落此地。”上官箐听着始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笑不达眼底的调侃。
始风微顿：“岂会岂会。”继而一脸调皮有如少年：“倘若真是天上掉下来的，上官大人可信？”
“胡闹！拿下！”李凌沅忍无可忍，厉声喝斥。
护卫闻令欲动，始风收起一脸嬉笑满眼无辜，做出人畜无害状，像是受了极大委屈：“与大人说笑的，莫要认真，怎地就动怒动刀了呢？”
上官箐伸手制止，依旧是不作一声，看着始风戏精上身，皱眉沉思：这副欠揍的死样子，她是熟悉的，可是那怎么可能。
浸染官场多年，习惯了谨慎多思警钟长鸣，更何况此人言语漏洞百出，固然如此，她依然固执想从百般疑团中，力求一丝可信之处。奈何始风就没有一丝一毫能让上官箐说服自己的地方。
李凌沅气鼓鼓的瞪圆了杏目：“何必这么多废话，砍了就是。”
此时的少微山上一方空间内，一白发白须道长盘坐在八卦阵，面色有虞心思难静：宠徒多败徒，平日里对那愚钝的徒弟纵容颇多，现如今自己无法离开这里，徒弟道行不济，也不知道保命够不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上官箐直步青云却抱憾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