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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知道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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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周岩松起立,“恭喜陈元杀青!”
工作人员跟着起立鼓掌,执行制片代表剧组送上两束花,许明野接过来,朝四面鞠躬:“谢谢大家!大家辛苦了!”
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再次道谢:“这些天给大家添麻烦了,谢谢大家。”
入行三年,他鲜少有机会能如此细致地打磨一个角色,生活里一些不能被看到的情绪,可以全然借助这个叫“陈元”的年轻人表达出来。
很幸福,也很幸运。
夏闻秋端坐在监视器之后,屏幕上是许明野棱角分明的脸。在那声“咔”之后,这张脸上蹙着的眉展开了,苦涩和不甘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青年明亮的笑容。
陈元的故事讲到这里,希望他在某一刻幸福过。
许明野对工作人员的合照请求来者不拒,直到宣传那边让他停一下,跟主创合照两张。
周岩松笑说:“来吧。”
许明野抱着花走过来,看见夏闻秋操控轮椅往后退出一段距离。
周岩松回头看:“闻秋一起吧。”
夏闻秋摆摆手,又往后退了一些,直到吴青按住他的轮椅把手:“再退撞架子了。”
“怎么,还是看不惯许明野?”吴青弯腰小声问。
夏闻秋知道他在调侃,索性笑着回答:“嗯。”
吴青搭上他肩膀:“调教新人演员,辛苦夏编了。”
夏闻秋朝不远处扬扬下巴:“辛苦的是周导。”
拍完照,许明野走过来,跟吴青打了个招呼,然后俯身,笑着说:“谢谢夏编。”
夏闻秋偏着头:“谢我什么?”
许明野眼睛向上看,笑得狡黠:“我也不知道。”
吴青无奈地笑了:“这傻小子。”
晚上白雪请剧组吃饭,夏闻秋借口身体不适拒绝了。白雪没勉强,让庆庆送了两条烟过去。
除了许明野,其他人第二天还要开工,这顿饭没耽误得太晚。
粉丝在附近准备了蛋糕和伴手礼,许明野过去拍了两张照,跟大家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匆匆赶回酒店。
推开房间门,小白从猫窝里钻出来,蹭了蹭它的裤腿。
许明野把它撒娇的模样拍下来,发给夏闻秋。
:小白申请拜访夏编。
夏闻秋:可以。
许明野笑起来,拎着礼品袋和猫一起过去了。
夏闻秋亲自开的门。
许明野把小白放下,问道:“肖琰哥不在?”
“吃夜宵去了。”夏闻秋说着,控制摇杆将轮椅调转方向,去往会客厅。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许明野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这是粉丝送给剧组的小礼物,这是……”
他打开手中白色的盒子。
“这是陈元最后一场戏的场记板,送给夏编。”
夏闻秋睫毛颤了颤,手指摩挲着场记板:“你不想自己留着?”
“就是因为我想要,所以送出去才有意义,”许明野说,“谢谢夏编。”
“还谢,”夏闻秋嘴角轻轻弯起,“你不是说不知道谢什么吗?”
“我知道的,”许明野拉开椅子坐下来,看向桌面,“谢谢你的理解和耐心,谢谢你写出陈元。”
夏闻秋看向他:“不用。”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许明野笑,嘴巴朝小白努努,“你想不想它留下来?我一年到头都在剧组,要是给我带走,估计也得给我爸妈养。”
夏闻秋沉默着拨弄小白的耳朵。他一直一个人住,家里连盆植物都没有。
“我养不好。”
“怎么会,”许明野说,“你要是养不好,它怎么会这么亲你?”
他给夏闻秋看手机相册里肥硕的美短:“小虎很调皮,我怕它欺负小白。”
夏闻秋一下一下顺着小白背上的毛。过了半晌才说:“那你走之前把它的东西拿过来吧。”
许明野应了声“好”,笑咪咪揉了揉小白的脑袋。
此时烧水壶指示灯亮起。
“你晚上喝茶会不会睡不着?”夏闻秋问。
许明野认真回想了一下:“不会吧。”他轻笑两声:“我睡眠质量挺好。”
“方老师给的普洱,你尝尝。”夏闻秋操控轮椅到茶水台前,取了一罐茶叶。
开水注入壶中,晃了晃,倒掉,然后再次注水。夏闻秋的手细白修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许明野看得认真:“夏编很爱喝茶?”
“嗯,提神。”
茶汤从壶口倾泻而出,在杯底溅起细小的泡沫,茶香弥漫开来。
许明野双手接过茶杯,还没来得及道谢,小白从夏闻秋腿上跳起来,两只前爪扒住桌沿,后腿蹬了一下,夏闻秋手里的茶壶掉落。
小白“喵呜”一声惨叫,窜到窗帘后面去了。
许明野倒吸一口凉气。他看到水渍在夏闻秋的裤腿上洇开,冒着热气。
夏闻秋愣了一下,然后把茶壶拿起来放回桌上,显然也有些懵。
“这…这得马上冲凉水。”许明野说着打开手中的矿泉水瓶。
夏闻秋抬手阻止:“我去卫生间。”
许明野立即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妈,大腿烫伤怎么处理?”
“以前不是教过你吗?先去冲水,然后把裤子剪掉。”可能是职业影响,母亲贺天逸的声音一向冷静。
“拍戏受伤了?”
“不是我。”
许明野发信息让庆庆送来剪刀。然后敲响卫生间的门。“夏编,我进来了。”
夏闻秋还在发呆,没等他回应,门被推开了。
他本想让许明野出去,但看他接着电话,于是没出声。
“裤子得剪一下。”许明野把剪刀放他腿上,接过淋浴喷头。
电话那头传来有条不紊的女声:“剪裤子的时候,冲水不能停,持续半个小时。”
许明野说:“冲着呢。”
贺天逸隔着电话问诊:“疼得厉害吗?”
夏闻秋剪开一边裤子。剪刀停在半空,他低头看着那片湿透的布料,手指捏着剪刀,没有动。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布料揭开了。
苍白的大腿上,红色的皮肤中央已经起了水泡。
许明野的两条浓眉拧在一起:“他……他……没有感觉。”
夏闻秋面不改色,好像许明野再说的人不是他。
电话那头的声音终于有了些许起伏:“那抓紧去医院吧。”
夏闻秋剪开另一边。
这条腿上,除了有褐黄色的水泡,整条大腿上还盘旋着几条不规则的白色凸起,其中一条两旁有点状痕迹,看起来缝了很多针。
许明野瞳孔放大,定在原地,喘不上气来。
“明野?能听到吗?”电话那头的声音远了,又近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颤抖:“……听到了。妈,我先挂了。”
手指按了好几次才挂断。他站在那里,手垂下来,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于是转向一边。
手中的喷头被人拿走,他听见夏闻秋说:“帮我拿下手机,劳驾。”
“好。”许明野机械地走出卫生间,撑着墙壁缓了一会儿,才取到夏闻秋的手机。
回到卫生间时,看到夏闻秋躬着身子的背影,许明野突然觉得呼吸困难。“要联系肖琰吗?”
“不用,”夏闻秋接过手机,“你先走吧。”
许明野的声音很低:“得去医院处理一下。”
浴室里只剩下水声。
过了一会儿,夏闻秋说:“我不想让别人看到。”
许明野靠着墙,轻声说:“但是……”
夏闻秋打断他,眉头紧皱:“冲完水我自己会叫人。”
许明野不再说话,默默走出去。一阵眩晕,他晃晃脑袋,试图把刚刚看到的画面甩出去。
然而只是徒劳,那些蜿蜒的疤痕更清晰了。
许明野心惊肉跳,不敢去深想,那些刀疤是怎么来的。
浴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夏闻秋靠着椅背,笑了一声。
没想到许明野会是除了医生和顾霖之外,第一个看到这些伤口的人。
水还在哗哗流着,夏闻秋举到手臂发酸,他放下喷头。
一阵剧烈的头痛从后脑勺开始向整个脑袋蔓延,夏闻秋皱起眉,缓缓吐出一口气。
身体出现异常,血压就会跟着忽上忽下。每当这种时候,夏闻秋就不禁感慨人体的神奇,身体活跃的部分总是会试图叫醒沉寂的部分。
这么想着,他推开门,看到许明野的瞬间,他蹙了蹙眉。
“你还没走?”
“我等医生来了再走。”
夏闻秋压下心里的烦躁,去沙发上扯了毯子把腿盖上,然后去药盒里找到降压药吞下。他靠着椅背,缓过这阵头晕。
小白要来扒拉他的腿,被许明野按住了。
“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个词,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夏闻秋眉头皱得很紧,他点燃烟吸了一口,面色才松快一些。
“跟你没关系,跟猫也没关系,”他抖抖烟灰,“换个人不就躲开了么。”
许明野搂着猫,不知道说什么。
此时他才注意到,夏闻秋左手手背也是一片红痕。
“手冲凉水了吗?”
夏闻秋没回答,手从扶手上挪到毯子下面,说:“你回去吧,我歇会儿让肖琰送我去医院。”
“好,”许明野起身,“小白我先带回去。”
夏闻秋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关门前,许明野往里看了一眼,夏闻秋靠着椅背,仰着头看向天花板,烟雾一圈一圈地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