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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分与合 城南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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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1中在城南,城南2中也在城南,两校之间直线距离不过两公里出头,骑车十几分钟就到了。但那十几分钟,在那两年里,却像一道说不清楚宽度的沟——不远,但也没近到可以随时跨过去。
Niclaus踏进城南2中的第一天,就感觉到了一种陌生。新的教室,新的同学,新的老师,连走廊里的气味都不一样。他坐在新位置上,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了一眼——旁边是个男生,低着头翻书,跟他毫无关系。
他们还是在一起的。只是“在一起”这件事,在两个人各自踏进不同的校门之后,开始变得很轻。联系越来越少,不是谁故意疏远谁,是那个年纪的人对感情的理解本来就浅——以为在一起了就是在一起了,不需要做什么,它自己会在那里。Niclaus有时候几天没发消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Kathy那边大概也一样,各自被新的学校、新的人、新的日子填满,那根线还连着,但绷得越来越松。
第一次分,是在2010年11月。
他先提的。理由说不清楚,现在回头看,大概就是年少的无病呻吟——见面太少,联系太少,觉得那根线快断了,不如自己先松手。他发了消息过去,没说什么实质的话,Kathy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大吵大闹,就这样了。
分了之后,他以为自己没什么感觉。
但那之后的某个下午,他坐在城南2中的教室里,窗外的光斜切进来,落在课桌上,和城南1中那间教室里的光一模一样。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2010年12月,他们和好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契机,就是两个人又开始联系,聊着聊着,那件事好像就翻过去了。年少的分合就是这样,来得随意,去得也随意,连分手都是模糊的,和好也是模糊的,谁都没有郑重其事地说一句“我们重新开始吧”,只是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然后是2011年4月1日。
愚人节。Kathy先说的分手,半开玩笑的语气,大概是想逗他一下,看他什么反应。
但Niclaus当真了。
他回了消息,语气认真,当作一次正式的分手来处理。Kathy大概没想到他会这样,沉默了一阵,也没解释说自己只是开玩笑。就这样了。
那次分得比上一次更轻,轻得像一场谁都没有用力的玩笑——只是这个玩笑,是真的开出去了。
2011年的暑假,两个人又和好了。起因还是借东西——Kathy打来电话说要借几本书,他去找了,两个人在老地方见面,站在那棵槐树底下,一个递过去,一个接过来,然后开始聊,聊着聊着,那道线就又模糊了。没有人正式宣布什么,就是好了。
好景不长。
高二,Niclaus换了新同桌。
一个叫Cherry的女生,笑起来好看,说话直接,和他处得来。他们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在那种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感情是一点一点渗进去的,不声不响,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深了。
他说不清楚那算不算喜欢Cherry。只是Cherry就在身边,每天都能看见,而Kathy在两公里之外的另一所学校里,见一面要专门约,约了还不一定能见上。十六七岁的男生,对感情的判断就是那么肤浅——谁在身边,谁就近;谁近,心就容易往谁那边偏。
2011年9月,Kathy军训回来没多久,他提了第三次分手。这一次不是无病呻吟,是他心里有了别的人。
他和Cherry在一起了。
2011年12月,圣诞节前,Kathy约他出来。
那时候他还和Cherry在一起。Kathy知道,但还是约了他。他去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去,也许是觉得欠她,也许是心里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放干净,也许只是她开了口,他就没法拒绝。
长安的十二月已经很冷了,城墙根下的风顺着街道灌进来,钻进领口和袖口。他们从文昌门走到南门,又拐进文华巷的巷子,走了很长的路。那条巷子是Kathy从小长大的地方,青石板、老招牌、灰瓦屋檐,她闭着眼睛都能走。但那天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数脚下的地砖。
他们那样走了两个周五。
第二次走的时候,她问他,和Cherry到哪一步了。
他如实告诉了她。他觉得感情里不应该有欺骗,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包括初吻的事。
Kathy听完,没有哭,也没有大声质问。冬天的文华巷很安静,偶尔有人骑车经过,铃声响一下就远了。她的侧脸在冬天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她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2012年2月,他和Cherry分手了。
分手的原因他后来想过很多次,说不上是哪一件具体的事。Cherry很好,但Kathy在他心里的位置,不是Cherry能替代的。他有时候和Cherry在一起的时候会走神,会想起文华巷巷子里那个走得很慢的背影,想起那种问了他一切却什么都没说的平静。那种平静比哭比闹都让他难受。
他和Cherry分手之后,联系了Kathy。
她沉默了很久,说,我累了。没有立刻答应。
那几天他慌了。他不停地发消息,她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他就一直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如果她不答应,有什么东西就真的完了。
过了几天,她说,好。
和好之后不久,他在自己的QQ空间里看见了她留下的一段话。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只知道那些字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空间里,等着他去看见。她写自己这些天如行尸走肉,上课什么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他。她写自己担忧某一个瞬间他就不是她的了。她写自己不是冷漠,是怕看他,怕看着看着就哭了,不想在他面前哭。她写他两次提分手,写他跟Cherry好了又回来找她,写她已经累了没有答应他,可过了几天发现不答应更受伤,所以又跟他好了。
最后她写了一句话,他看了很多遍:
你能看见我打出来的字,却看不见我滴在键盘上的泪。
Niclaus坐在那里,盯着那段话,心里有一种压着的钝痛。他那时候才明白,她在文华巷巷子里那种平静,不是真的平静。那是她用全部的力气撑起来的。
她在那段话里还写了一句:不答应你,我更受伤,所以我又跟你好了。
这句话他记了很久。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没有回应。只是在她说“好”的那一刻,松了一口气,松得很深,深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原来他在乎成这样。
但她已经受过伤了。
那道伤口他看不见,她也没有让他看见。两个人重新好了,重新发消息,重新约着见面,好像什么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那之后的大半年,是他们难得的安稳。一有机会就约出来,从文昌门走到南门,从南门走到文华巷,走那些走过很多遍的路,待到很晚才舍不得分开。
有一次她跟他撒娇,说,同桌,我每次写作文都好头疼啊,不会写呀。他说,我每次作文分数都很高哦。她眼睛一亮,说,是吗?!那你帮我写吧,好不好嘛。他笑着答应,没问题。从那以后,她的作文也成了他的事。和初三帮写数学作业一样,本子推过来,他低头写,只是这一次换成了作文,换成了用他的语气去揣摩她的口吻,写着写着,觉得自己好像比以前更懂她了一点。
日子就那么过着,平平常常的,像是那些分分合合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是Niclaus心里隐隐知道,有些东西,是回不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