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同桌到一句“好的”》Niclaus943984

3、第三章·借 在一起

　　在一起之后，他们谁都不太知道该怎么办。
　　没有人教过他们这件事。课本里没有，身边也没人拿这种事当话题讲过。Niclaus对“在一起”这三个字的理解，大概就是——她打来电话他会接，她说想见面他就去，见面的时候心跳快一点，然后各自回家。就这样。两个人联系着，偶尔打电话，偶尔发短信，但频率并不高，有时候隔好几天才说上一句话，那根线不紧不松地连着，像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风吹一下动一下，没风的时候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他有时候想，她是不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借校服的电话是入秋之后打来的。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直接说校服丢了，复读也没发新的，想借他的穿。他说借吧，然后约好了在建安街那个丁字路口见面。
　　那天是个阴天。
　　长安秋天的阴天有一种特别的灰，不是阴沉的那种，是很均匀的、把什么都磨柔了的灰。天压得低低的，整条街都罩在一种说不清楚的安静里。Niclaus先到了，靠着路边的老槐树等。槐树的叶子在这种天气里显得格外绿，绿得有点不真实，树下有几片落叶，被风推着在地上转了转，又停下来。
　　他远远看见她走过来。
　　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走路不急不慢的。她一直在低头看什么，快走到跟前了才抬起头，眼神对上他的那一瞬，没有像平时那样打招呼，反而别过头去了，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像是在忍着什么。马尾随着她别过头的动作轻轻甩了一下，白色的裙子在那片均匀的灰里面，像阴天里忽然漏进来的一小块光。
　　“怎么了？”他问。
　　“没事。”她说，还是没看他，视线落在槐树旁边的地砖上。
　　他把校服递过去。她接过来，低着头。
　　他们站在丁字路口，聊了一些有的没的——班里的同学最近怎么样了，某个老师，某件早就过去了的事。阴天的光线很平，把她的轮廓照得柔柔的。她说话的时候偶尔往他这边看一眼，然后又别过去，那个动作反反复复，像一句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后来她先走了。
　　Niclaus靠在槐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家。建安街的傍晚已经有了凉意，风从耳边过去，他想起她别过头去的那一下，想起那双偶尔看过来又躲开的眼睛，觉得那个下午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但他说不出来变在哪里。
　　还校服是一个星期之后，还是那个路口。
　　他接过校服的时候，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是香皂的气味。很淡，很干净，混着一点棉布被体温捂暖了的味道。那件校服在她那里待了一个星期，把那个气味留在了布料的纤维里，不浓，但很清楚。是她身上一直有的那种味道——后来他和她在一起的那些年里，一直都是这个味道，干净的，温热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他拿着校服，没有立刻放进书包。
　　Kathy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嘴。
　　然后她开口，说初中的课本能不能借几本，下学期复读用得上。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是怕他嫌麻烦。
　　他说行。
　　从那以后，借东西变成了一件频繁的事。
　　先是课本，后来是笔记，再后来是练习册、卷子，是他自己都记不清还有没有的东西。但只要她开口，他就翻箱倒柜地找，找出来约在那个路□□给她，见一面，聊几句，然后各自散开。他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能见到她是一件让人心情变好的事——就像那个路口的老槐树，你不会特意去注意它，但每次路过都会不自觉地往那边看一眼。
　　后来有一次打电话，他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老找我借东西。
　　她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然后带着笑，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但说得很清楚：
　　“这样我就能经常见到你了呀。”
　　Niclaus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手里攥着电话，心里有什么东西满了一下。满得很快，快到他来不及去分辨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嘴角不太受控制，低着头，说不出话。
　　她大概从来不需要那些东西。
　　那些课本、那些笔记、那件校服，都只是她给自己找的理由——一个可以打电话过来的理由，一个可以站在丁字路口等他的理由，一个可以在阴天的下午别过头去偷偷笑的理由。
　　十五岁的喜欢就是这样。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我想见你”，就把它藏在一件又一件借来的东西里，笨拙，迂回，但每一次都是认真的。
　　那棵老槐树后来他又路过过很多次。每次经过都会不自觉地停一下，往那个路口看一眼。
　　槐树还在，路口还在。
　　但那个穿白色连衣裙、走路不急不慢、快到跟前了才抬起头、然后别过去笑的人，后来他再也没有在那里等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