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实验日志-87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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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8：54 12/12/2023｛06%e28πMIRROR｝
时间像指缝间的流沙，无声地滑入了十二月中旬。持续数月的丰水期终于显出疲态，沼泽边缘裸露出更大片的、颜色深沉的泥滩和水线消退的痕迹。他们最终将深入探查的日子定在十二月十二日，目标明确：寻找那条被维斯康蒂“定位”了的、东南静水湾中的大蛇。
出发前，奥利弗决定抽空回一趟蓝帆共和国首都附近的城市。一方面，他需要回自己隶属的海洋研究所进行一些常规的事务交接和样本预归档；另一方面，既然离得不远，他也想顺道去看看父母。
于是，此刻他正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由茂密沿海林带逐渐变为整齐农田、最后过渡到城市边缘景观的风景。维斯康蒂驾驶着租来的、毫不起眼的灰色轿车，车速稳定得惊人，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加减速的顿挫或方向的微小修正，平稳得仿佛车辆行驶在一条无形的磁悬浮轨道上。这种超越人类反应极限的“平稳”，起初让奥利弗有些不适，但很快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的思绪一半飘向即将到来的沼泽行动，反复推演着可能遇到的状况和安全预案；另一半则落在手头这几个月积累的数据和样本上——和艾登的合作成果颇丰，从水质参数到植被样方，从鳞片照片到红外相机捕捉的模糊影子……这些都需要系统整理，有些甚至可能值得写成一篇不错的边缘湿地生态异常简报。他盘算着回到研究所后，该如何高效地利用那半天时间。
下午时分，车辆驶入了城市。他们没有选择住在研究所附近，那里熟人太多还是稍微有些尴尬。最终选择在稍远些的、相对安静的老城区找了一家格调雅致的小旅馆安顿下来。只停留三天，行程紧凑。
艾登选择留在沼泽边的旅馆，继续他的分析和报告撰写，Puppy自然留下来陪他。奥利弗在离开前摸了摸大狗毛茸茸的脑袋，心里有些歉疚——又一次把这位忠实的朋友留在了后面。但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安排：艾登需要陪伴和安全感，Puppy能提供这些，甚至能在紧急情况下成为可靠的向导。而带着Puppy长途奔波，对狗和人都是负担。
在旅馆房间简单整理好行李，略作休息后，两人决定趁天色尚早，出去走走。十月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街道两旁栽种的枫树和银杏已经开始染上金黄与赭红。
维斯康蒂似乎对体验这种最寻常的“人类情侣日常”抱有浓厚的兴趣。奥利弗便带着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自己以前在研究所时常光顾的一个老式热狗摊。
摊主是位笑容爽朗的大叔，推车擦得锃亮，各种酱料瓶排列整齐。奥利弗点了两份经典款，特意嘱咐一份多加酸黄瓜。维斯康蒂则在对着一排酱料观察了几秒后，选择了蜂蜜芥末酱。
就在大叔熟练地组装热狗时，他抬头看了眼等待的顾客，目光在维斯康蒂脸上定格了一瞬，随即眼睛瞪大，手里的夹子都差点掉下。“天哪！您、您是……维利塔先生？给我签个名好吗？大明星！” 大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维斯康蒂似乎对这种突然的认出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微微颔首。
大叔立刻变得手足无措，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语无伦次地表示自己是“忠实影迷”，并颤抖着掏出一支油性笔，恳求签名。维斯康蒂接过笔，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下，最后落在了热狗摊那块古朴的木质招牌上。他走上前，在招牌空白处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艺术化签名，字迹优雅飘逸，与粗糙的木纹奇异地和谐。
大叔捧着那块瞬间价值（在他心目中）飙升的招牌，激动得满脸红光，说什么也不肯收钱，还硬塞给两人每人一杯冰镇可乐。“请务必尝尝！我请客！” 他热情地招呼。
于是，奥利弗和维斯康蒂便拿着免费的热狗和可乐，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着。热狗面包松软，香肠煎得恰到好处，酸黄瓜的清脆和酸爽完美中和了油腻，而维斯康蒂那份蜂蜜芥末酱则带来了甜润与微辛交织的独特风味。奥利弗边吃边想，今天的运气似乎格外好，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转过一个街角，奥利弗看到了那栋熟悉的、有着爬墙虎和铸铁阳台的公寓楼。楼前的小花园里，一把舒适的藤椅上，坐着正在晒太阳的房东太太。她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编织到一半的毛线活儿，脚边趴着一只懒洋洋的虎斑猫。
“帕尔默太太！” 奥利弗扬声打招呼，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走了过去。
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慈祥的笑容：“哦！我的天！是小奥利弗！” 她放下毛线针，从椅子上有些费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奥利弗上前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帕尔默太太上下打量着他，布满皱纹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看起来气色不错，孩子。就是……”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好像比上次见你时，圆润了那么一点点？看来伙食不错！”
奥利弗的脸腾地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呃……可能……最近是吃得比较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安静站着、正在慢慢啜饮可乐的维斯康蒂，心里默默补充：看在你这张脸和那些（热量可能严重超标的）甜点的份上，这额外的体重我认了。
维斯康蒂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转过脸，浅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通透而平静，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仿佛在说：喂养计划，进展顺利。
帕尔默太太也注意到了这位容貌惊人、气质非凡的同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善意的笑意，但她很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热情地招呼他们有空来家里喝茶。
告别了房东太太，两人继续漫无目的地散步。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长，街道染上温暖的橘色。手中的可乐杯外凝结着冰凉的水珠，热狗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齿间。没有沼泽的湿气，没有紧迫的谜题，只有熟悉的街道、和煦的微风，以及身边这个虽然非人、却正努力尝试理解并参与他平凡日常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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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踏入熟悉的海洋研究所大厅，消毒水混合着旧书纸张和咖啡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幕墙，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就在他准备径直走向数据中心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他。
“嘿！奥利弗！稀客啊！” 马克从旁边的咖啡机旁转过身，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饮品，脸上带着一贯的、略显浮夸的热情笑容。他身边站着芮亚——奥利弗曾经暗自欣赏过一段时间的海洋地质助理研究员。芮亚看到奥利弗，也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但她的手很自然地接过了马克递过来的其中一杯咖啡。
奥利弗的脚步顿了顿。马克，他名义上的“兄弟”，关系说不上多铁，但以前一起喝过几次酒，聊过不痛不痒的天。芮亚……则是他埋藏过一段时光的好感对象，虽然从未表白，但此刻看到她站在马克身边，笑容里带着恋爱中人才有的光晕，心里还是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陈年而微涩的尴尬。
他迅速调整表情，扯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微笑，朝两人点了点头：“马克，芮亚。好久不见。我回来处理点数据。” 声音听起来比自己预想的要局促一些。
“听说你在搞什么边缘沼泽的项目？挺偏门的嘛。某个人阶级跃升了，可是让人羡慕的很。” 马克的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究，目光在奥利弗身上扫了扫，似乎想找出点野外工作带来的“风霜痕迹”
“那位不得了的金发美人还在你身边吗？”马克的语气听上去有些轻浮，甚至有些窥探别人秘密的意味。
“是维利塔先生，我的……合作者，一位对湿地生态也很感兴趣的艺术家。” 奥利弗连忙解释，用了个半真半假的头衔。
“艺术家？是天使投资人吧，我们可都知道的” 马克重复了一遍，眼神在维斯康蒂和奥利弗之间转了个来回，最终化为一个含义模糊的笑容，“哦——挺好，跨界合作。那你们忙，不打扰了。” 他拍了拍奥利弗的肩膀，力道不小，然后揽着芮亚转身走了，边走边低头对芮亚低声说了句什么，引得芮亚笑着轻捶了他一下。
工位区变动不小。他原来的位置还在，但旁边那个常年空着、堆满过期期刊和废弃仪器的角落被清理了出来，现在坐着两个年轻人。一位是肤色黝黑、体格健壮的黑人青年，另一位则是肤色较深、有着浓密黑发和深邃眼眸的青年。
见到奥利弗过来，两人都礼貌地站了起来。奥利弗简短地做了自我介绍。那位黑发青年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异国口音：“您好，埃尔伍德博士。我是卡里姆，来自埃比拉罕亚历山大港，正在做关于红海珊瑚群系的联合研究。” 另一位青年接着自我介绍：“我是乔纳，来自肯尼亚，研究方向是东非沿岸的塑料污染物迁移。我们刚来不久，请多指教。”
奥利弗点点头，努力压下脑海里瞬间冒出的“金字塔、骆驼、沙漠”等关于埃比拉罕的刻板印象碎片，以及对于“阿非利加”过于笼统的想象，那里的森林节出名到盖过了瓦喀生物裂谷学院的名声。他提醒自己，眼前是两位来自有着悠久海洋研究传统地区的、专业的同行。“欢迎。亚历山大港的海洋研究所很有名，蒙巴萨的监测网络也很关键。希望你们在这里一切顺利。” 他真心实意地说。
接下来是高效的公务时间。奥利弗与数据管理员对接，上传了部分已整理的非敏感数据，调取了一些历史水文资料；与伦理办公室报备了即将进行的、涉及潜在危险生物的沼泽深入调查；最后去器材处领取了预订的装备：更高级的防水护具、强效驱虫剂、紧急医疗包（内含广谱抗生素、抗蛇毒血清等）、水质快速检测盒，以及几个改良过的、更适合沼泽环境的水下运动相机。
他将这些物品仔细装进一个坚固的防水手提箱。完成所有手续后，他感觉精神有些疲惫。距离和维斯康蒂约定的碰面时间还有一会儿，他决定在研究所的休息区坐坐。
目光掠过书架，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印着研究所标志的纪念品陈列架。上面摆着各种海洋生物模型、珊瑚标本、还有他之前买过的那种——太平洋蓝枪鱼金属书签。线条流畅的鱼形，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他记得上次买回去后，维斯康蒂拿着它对着灯光看了很久，似乎很喜欢这种将巨大海洋生物凝缩于方寸之间的精致感。还有那些他带回去的古生物图鉴，维斯康蒂也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问了一些关于“这些形态在现代深海是否仍有类似能量表达”的古怪问题。
或许……可以再买几本？奥利弗想着，走到书架前，挑选了一本最新的《深渊发光生物图鉴》和一本装帧精美的《远古海洋爬行动物复原图谱》。付了款，将书和书签小心地放进自己的背包。想到维斯康蒂收到时可能露出的、那种专注而平静的欣赏表情，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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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提着略显沉重的手提箱走下研究所的台阶，午后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他正打算掏出手机联系维斯康蒂，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马路对面——那辆低调的灰色轿车已经安静地停在了惯常的位置。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维斯康蒂那足以让任何背景失色的侧脸。他似乎在看向研究所大门的方向，浅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流转着难以捉摸的微光。
奥利弗脸上不自觉地漾开一个轻松而真切的笑容，连步伐都轻快了许多。他快步穿过马路，拉开车门，将手提箱小心地放在后座。
“等很久了吗？”他一边坐进副驾驶，一边系上安全带，语气带着完成任务的松快。
维斯康蒂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转过头，用一种近乎“研究”的专注目光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含义丰富的浅笑。
奥利弗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疑惑：“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东西？”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
维斯康蒂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倾身，从后座拿出了一个长长的、用米黄色牛皮纸精心包裹的花束，递到奥利弗面前。
奥利弗愣住了。
那是一束盛放的狐尾百合。橘红色的花瓣热烈而饱满，边缘带着丝绒般的质感，在米黄色包装纸和底下打成优雅蝴蝶结的亮橙色丝带的衬托下，像一簇凝固的小小火焰，又像秋日最绚烂的一抹晚霞，温暖而充满生机。
“这是……给我的？” 奥利弗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他小心地接过花束，浓郁而独特的百合香气混合着植物根茎的清新，瞬间盈满了车厢。他低头看着怀中这抹亮色，感觉心脏像被这温暖的色彩轻轻熨帖了一下。
“我想，或许你会喜欢。” 维斯康蒂的声音平静，但眼底那抹笑意更深了，“它们看起来……和你一样，让人觉得暖暖的。”
这个直白又奇特的比喻让奥利弗耳根发烫，心里却甜得冒泡。他忍不住笑着调侃，试图掩饰自己的悸动：“你的眼睛……真的能准确识别‘橘红色’吗？我记得头足类动物的视觉系统，好像对颜色的分辨并不像我们人类这样哦？” 他指的是关于对方章鱼一般的本质。
维斯康蒂对他的“科学质疑”不以为意，反而因为看到他明显开心起来的表情，而显得更加愉悦。他微微歪了下头，那双映着非人光辉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奥利弗：“也许我看不见，但是你现在的反应很诚实，”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促狭的期待，“你很喜欢。所以，根据嗯……人类互动模型的常见反馈机制，这样是不是很学术？……或许，我该得到一点奖励？”
奥利弗被他这番将“索吻”也纳入“科学探讨”的直白逻辑逗得笑出了声，最后一点局促也烟消云散。怀中的百合芬芳馥郁，眼前是恋人期待的目光，阳光透过车窗，将一切都镀上了柔和的金边。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倾身，闭上眼睛，带着花香和满腔暖意，主动吻上了那双总是说出惊人之语、此刻却温柔等待的唇。
车窗外，研究所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马克和芮亚刚刚结束一场小小的打闹，正随意地望向楼下。
“看，奥利弗走了。” 芮亚小声说，目光落在那个抱着鲜艳花束、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快步走向对面车辆的身影上，“他看起来……好开心。比以前在这的时候开心多了。”
马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奥利弗上车，以及驾驶座上那个惊鸿一瞥的侧影。他撇了撇嘴，语气有点酸，又有点复杂的了然：“八成，那车上坐的就是那位‘金发美人艺术家’吧？看吧，我早说了，他其实……” 他本想重复那句“他其实没多么喜欢你”，但看到芮亚脸上并无阴霾、只有纯粹好奇和一丝祝福的笑意，话到嘴边又改了，“……他其实找到了更合拍的搭档。艺术家配科学家，还挺配。”
芮亚没好气地轻轻推了他一下：“就你会说！走吧，数据还没处理完呢。” 她笑着转身，心里却也为那个曾经有些孤僻专注的同事感到高兴。每个人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和属于自己的那束“花”。
车内，一个短暂而甜蜜的吻结束了。奥利弗脸颊微红，抱着花坐好，花香萦绕在两人之间。维斯康蒂似乎满意于“奖励机制”的有效性，终于发动了汽车。引擎声平稳低沉，车辆汇入城市傍晚的车流。
“我们接下来去哪？” 奥利弗问，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光滑的百合花瓣。
“回旅馆。” 维斯康蒂目视前方，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然后，你可以给我讲讲，你买了什么书。而我，或许可以尝试一下，从那位书店长者那里学到的新理论。”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奥利弗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跃跃欲试的意味。
夕阳将城市的轮廓染成金红色。手提箱里装着为深入沼泽准备的装备与药品，背包里躺着精心挑选的书籍和书签，怀中抱着恋人送的第一束、温暖如秋阳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