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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实验日志-85 10: ...
10:23:22 04/12/2023{06%e28πMIRR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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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光线被浓密的水生植被滤成斑驳的绿影,落在缓慢流动的暗色水面上。奥利弗正蹲在一段倒伏的枯木旁,手指拨开一丛蕨类植物,仔细观察着附着在木头背阴处的藻类群落。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经年野外工作磨砺出的利落与耐心。
在他身旁,艾登作为一个年近四十的湿地系统生物学家,则显得有些局促。他扶了扶眼镜,试图将奥利弗刚才的解释与自己熟悉的湿地生态模型对应起来。“我明白水体富营养化的理论,奥利弗,”艾登的声音带着深思熟虑的迟缓,“可如果这套机制成立,为什么仅仅一公里外的海域会贫瘠得像被筛过一样?这片沼泽……你看这些沉积物,还有刚才仪器检测出的氮磷残留,明显有过‘丰饶’的痕迹。更别提,”他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什么,“那条隐藏在水草里的‘大家伙’。”
奥利弗没有立刻抬头,目光仍锁定在微生物构成的微小世界上。“沼泽的水普遍平静,流动性弱,”他解释道,声音平静而清晰,像是在给研究生上课,但语调更随意,“它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稳定的富营养化系统。而外面的海滩……”他终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湿泥,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地形太糟糕,正对着常年风口,风浪撕扯岸线,水体交换剧烈,营养盐根本留不住。加上早年过度捕捞和可能存在的沿岸工业排放——那点本就稀薄的海鱼资源,早就崩溃了。简单说,海滩是‘付出’区,这里是‘积累’区,虽然积累的……是种病态的富集。”
他顿了顿,寻找更形象的比喻。“就像个废弃的矿场,”奥利弗说,眼神掠过幽深的水面,“矿藏(营养物质)还在,甚至因为封闭更集中了,但整个系统已经失调,无法健康循环。那条大鱼,如果真存在,可能就是在这种畸变环境下,偶然占据顶端生态位的‘清道夫’,像一台被遗弃后却独自运转起来的尾矿处理机,因为没有竞争者,变成了独裁者。”他嘴角弯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带着科研人员面对异常现象时特有的、混杂着忧虑与兴趣的表情。
艾登点了点头,这个比喻让他豁然开朗。奥利弗则心想,如果真有机会遭遇那条传奇生物,或许能拍到几张清晰的照片。维斯康蒂总说他有一种奇特的、让动物放松戒备的“场”,要是那股玄乎的亲和力这次也能奏效就好了……
“说到维斯康蒂,”艾登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有些斟酌,像是踏入了一片私人花园需要小心路径,“那位维利塔先生……请别误会,我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但他的容貌,实在是……”他找不出合适的词,摇了摇头。
奥利弗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了然与一丝无可奈何的温柔。“我明白。那是种……‘甜蜜的烦恼’。”他承认,目光柔和下来,“有时候,光是注视他,就很容易让人忘记原本在想什么,心甘情愿地‘沦陷’进去。”他用了艾登没说出口的那个词。
艾登也笑了,最初的那点紧张消散在充满生涩水汽的空气里。尽管这样的伴侣关系并非社会主流,但奥利弗坦然又珍视的态度让他感到放松。接下来的路程,气氛明显轻快了许多。艾登偶尔会聊起自己的妻子西乔娜,形容她是个“漂亮得充满活力,总能把生活变成一场有趣冒险”的人。奥利弗大多安静地听着,只在恰当的时候分享一两个关于维斯康蒂的片段——比如他如何在油画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身上总是沾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微妙气息,仿佛自己也成了他调色盘上的一抹色彩。
这些琐碎的、充满生活气息的闲聊,像林间偶尔穿透叶隙的光斑,洒落在他们专业性的探索之上,为这次深入寂静沼泽的旅程,增添了一层温暖而松弛的底色。他们继续向前,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地上发出咯吱声响,而远处,幽深的水域似乎比刚才更加静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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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像一层潮湿的灰色薄纱,缓缓从沼泽林地的边缘褪去。奥利弗和艾登正在一块相对干燥的高地上安装最后一套水位记录仪。空气清冷,带着泥土和腐烂植被的腥甜气息。
Puppy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它巨大的身躯在林间移动时几乎无声无息,只有偶尔踩断枯枝的轻微噼啪声。艾登感到一个毛茸茸的温热躯体擦过他的小腿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这不是第一次了。这条伯恩山犬似乎有种沉默的守护天性,尤其在他们远离旅馆视线时。
“好姑娘,自己玩一会儿,别捣乱。”奥利弗头也没回,熟练地拧紧一个防水接头。
Puppy发出低低的、近乎撒娇的呜咽,却没有走开。它开始在两人周围的落叶层里嗅闻,湿漉漉的鼻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它停在了奥利弗身侧,用头轻轻拱了拱他的手臂,又转向旁边一片长满羊齿蕨的乱石坡地,喉咙里滚动着催促般的低鸣。
奥利弗停下动作,和艾登交换了一个眼神。“它好像发现了什么。”
两人跟着Puppy,小心地拨开茂密的蕨叶。在几块潮湿的岩石缝隙间,堆积的腐叶颜色明显更深。Puppy用爪子轻轻刨了一下,然后退开,安静地看着他们。
奥利弗戴上手套,拂开表面的叶子。几片灰褐色、边缘圆润的鳞片露了出来,质地厚实,在渐亮的晨光下泛着哑光。
艾登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其中一片,对着光仔细查看。“菱形……排列应该很紧密。这尺寸,”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不属于一个小家伙。”
“水蛇?”奥利弗推测,目光扫视着四周环境,“这里有那么多‘巨型鲤鱼’,如果它们的幼崽被大量捕食,供养出一条超规格的水蛇,也不算太意外。”
“生态位的连锁反应。”艾登接口,语气里带着科研人员面对异常数据时的复杂感慨,但更多的是“可以理解”的释然。未知的恐惧被纳入了已知的生态模型,这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他将鳞片放入样品袋,贴上标签。
“看看有没有留下其他痕迹,确认一下到底是蛇还是别的什么。”奥利弗说着,很自然地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鳞片周围的泥土和植被。他的动作专注而专业,指尖轻轻按压地面,寻找可能被身体压过的凹陷或滑行的纹路。
就在这时,一阵风恰好吹散了最后一片雾气,一道异常明亮、角度极低的阳光,像探照灯一样穿透林隙,笔直地打在奥利弗弯下的脖颈和敞开的衣领处。
他因为专注而微微出汗,T恤的领口被浸湿了一点,贴在皮肤上。就在那道强光掠过的瞬间——湿漉漉的锁骨凹陷处,极其短暂地掠过一抹奇异的光泽。那不是汗水的反光,而是一种更致密、更“实质”的虹彩,带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甚至有一丝极淡的金属质感,一闪即逝。
艾登正蹲在他对面,手里还拿着记录本。那道光恰好晃进了他的眼睛,也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异常。
他的笔尖顿在了纸上。
奥利弗毫无所觉,还在低声分析:“……没有明显的爬行拖痕,倒是有几个浅凹,像是……四肢着地的短暂停留?”
“奥利弗。”艾登的声音响起,比平时略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嗯?”奥利弗抬起头。
艾登指了指自己的锁骨位置,目光尽量显得随意:“你这里……刚才阳光一晃,反光有点特别。是新型防晒霜?还是沾了仪器上的什么荧光剂?”
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
他随意地抬手,用手指抹了一下那片皮肤,触感微湿,和其他地方并无不同。“可能是防晒没涂匀,出汗又冲花了。”他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无奈的自嘲,“你知道的,有些防晒霜里的二氧化钛颗粒,在特定角度下会反光。”
这个解释符合常识。艾登的眉头微微松开,但眼底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散去。作为一个生物学家,他见过各种皮肤反应,但那瞬间的光泽,质地不像普通的物理反光颗粒。它太“生物性”了,更像……某种皮肤深层的沉积物折射。
“那你可能买到了不太适合出汗时用的型号。”艾登顺着他的话吐槽道,试图让气氛回归轻松,“下次试试运动防水的。”
“待会儿回去就补涂。”奥利弗从善如流地点头,迅速站起身,动作比平时稍快了一丝,“先把这个点标记完吧。看来除了鲤鱼,我们还得留意一下这位‘陆上(或水陆两栖)的邻居’了。”
艾登也站了起来,将记录本合上。他没有再追问,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更频繁地掠向奥利弗的后颈、手腕,任何可能裸露皮肤的地方。科学家的好奇心一旦被点燃,就不会轻易熄灭。那惊鸿一瞥的微光,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正在缓缓扩散。
Puppy似乎对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一无所知,它满意于自己引导的“发现”,正低头嗅着一株野莓,尾巴悠闲地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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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几乎是有些跌撞地回到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胸腔里那阵擂鼓般的心跳。阳光下的那一瞥,艾登探究的眼神,还有自己那番漏洞百出的“防晒霜”说辞……太险了。
他冲到梳妆台前,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瓶瓶罐罐被碰倒,发出清脆的“乒乒乓乓”声响——他得找到一管真正的防晒霜,立刻涂上,才能圆回那个仓促的谎言。
“奥利弗?” 维斯康蒂的声音从相连的卫生间门口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和淡淡的疑惑。
奥利弗动作一僵,转过头。维斯康蒂正倚在门框边,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深丝绒睡袍,银色长发还带着沐浴后的微湿,几缕贴在颈侧。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清明地看着奥利弗,仿佛能穿透一切慌乱。
“你在找什么?” 维斯康蒂问,目光扫过凌乱的台面。
奥利弗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放下手里的瓶子,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决定坦白。“早上在树林里,艾登……他可能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锁骨位置,声音压得很低,“阳光正好照到,出汗了……那片……反光了。”
“过来。” 维斯康蒂说着,转身走回卫生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奥利弗跟了进去。卫生间灯光柔和,镜子宽大。维斯康蒂示意他解开上衣扣子。奥利弗照做了,露出脖颈、锁骨和一片胸膛。在清晰的灯光下,那些平时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纹路,在湿润的皮肤上确实呈现出一种珍珠母贝般的、极其细微的虹彩光泽,沿着骨骼的凹陷处蜿蜒。
维斯康蒂端详了片刻,然后打开镜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奥利弗从未留意过的、小巧精致的皮质化妆包。他打开它,里面整齐排列着一些奥利弗叫不出名字的瓶罐和刷具,色彩都非常接近肤色,质地看起来异常细腻。
维斯康蒂先是拿起一个肤色的小瓶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在掌心,用指腹温热,然后极其轻柔地涂抹在奥利弗泛着微光的皮肤上。他的指尖带着熟悉的凉意,动作却专业得令人惊讶。那液体有股淡淡的、类似植物根茎的清香,很快被皮肤吸收,奇异的光泽似乎被一层柔和的哑光膜覆盖了一层,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维斯康蒂又拿起一个扁平的盒子,用附带的海绵粉扑沾取了一些接近奥利弗肤色的膏体,用拍按的方式,一点点覆盖上去。他的动作耐心而精准,仿佛在修复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接着,是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喷雾,最后再用一把大号散粉刷,扫上一层极其细腻的蜜粉。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奥利弗屏住呼吸,看着镜中的自己——锁骨处那些泄露秘密的微光彻底消失了,皮肤看起来光滑均匀,甚至比旁边没处理的区域质感更“完美”一些,完全就是健康皮肤的样子,没有任何化妆品的厚重或痕迹。
“好了。”维斯康蒂退后一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似乎还算满意,“主要成分是植物提取物和矿物微粒,雅诗兰黛附着性和防水性很好,可以维持大约十个小时。出汗或轻微摩擦没问题,但不要用力揉搓。”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晚上回来找我,需要用特制的卸妆液清洗。普通洗面奶洗不干净,而且可能会刺激皮肤。”
奥利弗对着镜子左右转动脖子,又凑近了仔细看,真的毫无破绽。他心中涌起一阵荒谬的庆幸感——他的非人恋人,不仅拥有惊人的财富和容貌,居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伪装大师”?
“你……怎么会……” 奥利弗不知该问什么,是问这些东西哪来的,还是问他为什么手法如此熟练。
“我好歹是个明星吧?”维斯康蒂简单地说,一边开始收拾工具,“作为一个知名的艺术家和一个电影明星,有这种技能或许不奇怪。”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和做实验、冲热可可一样的日常技能。他拿起那个小瓶子,凑到奥利弗鼻尖,“味道和你们常用的防晒霜有些许区别,更贴近女性日常化妆品的味道。如果有人再问,你可以说是‘矿物防晒膏’,比较小众的产品。”
奥利弗闻了闻,果然是一种清爽中带着点粉感的味道,和化学防晒霜的甜香不同,但绝不怪异,甚至更接近一些高端天然护肤品的宣传调性。他勉强点了点头,心中那块巨石总算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安全感、荒诞感和浓浓好奇的复杂情绪。
当他整理好衣服,再次出现在艾登面前时,那抹惹祸的微光已经消失无踪。艾登的目光果然不经意地再次扫过他的脖颈,那里只剩下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正常皮肤。
艾登心中的疑虑像潮水般起伏。那惊鸿一瞥的光泽实在不像汗水或普通防晒,可如今又毫无痕迹。奥利弗的解释和他此刻“补涂后”的状态,似乎又能勉强自洽。他内心深处那点科学家的执着还在低语着“不对劲”,但另一方面,长期严谨训练养成的“尊重观察事实”和“不贸然对他人下怪异结论”的准则也在拉扯着他。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阳光下的错觉?汗水混合特定产品产生的罕见光学现象?他决定暂时将这个小小的异常归档,标记为“待观察,证据不足”,但绝不会从记忆中删除。毕竟,维持现状、专注于眼前的科研合作,才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
只是,当他看到奥利弗和维斯康蒂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或者维斯康蒂用那双过于完美的眼睛平静地望向远方时,那个“有待定义”的“想太多”,便会像水底的气泡,悄悄地、执拗地,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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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光慵懒而漫长。艾登试图整理上午采集的植物标本数据,但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奥利弗锁骨下那转瞬即逝的微光。他有些烦躁地合上笔记本,决定去楼下找杯水,顺便让大脑换换环境。
旅馆一楼的公共区域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吧台传来细微的响动。艾登放轻脚步走过去,却在拐角处,隔着一段距离和几盆茂盛的观叶植物,瞥见了令他下意识停住的一幕。
奥利弗背对着他这个方向,站在吧台边。而那位维利塔先生——维斯康蒂——正面对着他,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手臂松松地环在奥利弗腰侧。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的高窗斜射进来,给维斯康蒂浅金色的长发和过于完美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艾登的第一反应是尴尬,立刻想要退开。小情侣间的亲昵时刻,外人撞见总归不妥。他甚至为自己刚才那点无端的怀疑感到一丝愧疚——看,他们如此登对。
但就在他准备悄然后退时,奥利弗的声音隐约传来,带着一种他很少听到的、软化的抗拒:“……不行,维斯康蒂,我们说好的……现在不行……” 语气算不上坚决,更像是在某种温柔而强大的引力下,边界正被一点点浸透、融化的无力辩驳。
而维斯康蒂似乎低声回应了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只能看到他微微偏头,靠近奥利弗耳边。那个角度,在明亮的光线下,清晰地展示出他头颅的侧面轮廓。
艾登的脚步彻底钉住了。
不对。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缓慢爬升。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维斯康蒂的侧脸上……头骨的轮廓。
作为一名受过严格训练的生物学研究者,艾登对人体和哺乳动物的基础骨骼结构有着近乎本能的认知。而此刻,在维斯康蒂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皮囊之下,他看到的轮廓线条,违背了最基本的人类颅面骨解剖学。
额头与鼻梁的连接处,从眉弓到鼻尖,是一条异常笔直的、几乎没有任何起伏或断点的斜线。正常人类的额骨与鼻骨连接处会有微妙的转折和凹陷,但维斯康蒂的侧面轮廓里,这条线平滑得如同用尺子画出来的,从侧面甚至侧后方看,几乎是一条连续的斜面。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眉弓与颧骨的相对高度。维斯康蒂的眉弓非常立体,但与其下方面中部的颧骨、鼻梁高点形成的空间关系……太深了。那凹陷的深度,从侧面估算,刚好超出了正常人类面部骨骼结构的生理极限一点点。人类的眼眶深度、颧骨支撑、软组织厚度,共同决定了这个区域的起伏是有限度的。维斯康蒂的侧面轮廓,更像是在一个异常深邃的眼眶上方,直接“嫁接”了高耸的鼻梁和额头,中间缺少了应有的、柔和的骨性过渡和软组织填充。
这真的是人类能拥有的骨骼吗?
这个念头像一记重锤砸在艾登的理智上。道德感和教养告诉他,不该如此评判、甚至“解剖”般审视他人的容貌,尤其是救命恩人。但科学训练刻入骨髓的本能,却尖叫着“异常”。
病变?什么样的疾病或综合征会导致如此均匀、对称且……“完美”的骨骼畸形?他快速搜索脑海中的知识库,找不到匹配项。
整容?现代整形外科或许能垫高鼻梁、填充额头,但那种手术痕迹、植入物与自身骨骼的衔接感、以及难以完全模仿的自然骨骼弧度……在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的光线下,应该多少能看出不协调。而维斯康蒂的轮廓,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是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玉石。
太像了。
这个想法最终浮出水面,带着冰冷的恐惧。
太像某种雕塑了。写实主义的人像雕塑,那些追求极致线条感、理想化比例、甚至带点非人神性的古典或现代雕塑。那种超越了血肉限制的、纯粹的形式美。
艾登感到一阵轻微的反胃和心悸。他猛地收回视线,不敢再看,生怕那完美的轮廓里会突然睁开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或者转过一张没有侧面的脸——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想象力已经在恐惧的浇灌下疯狂滋长。他屏住呼吸,用最轻的动作,一步一步地退回到走廊阴影里,然后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之前关于皮肤光泽的疑惑,此刻与这骇人的骨骼发现串联起来,编织成一个更加完整、也更加恐怖的猜想。
那不是防晒霜,也不是整容。
那可能……根本不是人类。
一些支离破碎的恐怖片情节、深海传说、关于未知生物的科研假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翻腾。他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些不理智的幻想,无法辨认究竟是沼泽让他过于敏感还是这世界本身就有着夸张的幻觉。
“冷静,艾登·索尔特,你是科学家。” 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却有些发颤,“观察,记录,假设,验证……你现在只有一些主观的视觉观察,没有证据,没有测量数据……这可能是光线错觉,可能是某种极其罕见的遗传或发育现象……”
但无论他怎么试图用科学方法论安抚自己,那个侧面轮廓的影像,已经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视网膜和脑海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平静的沼泽边缘和更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阳光依旧温暖,世界看起来一如既往。他对自己所处的环境,对那两位“救命恩人”,甚至对眼前这片看似熟悉的自然,都产生了一种全新的、带着寒意的不确定感。
下一次面对维斯康蒂时,他还能像之前那样,仅仅把他看作一位“容貌惊人、气质特殊的艺术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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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晕开暖黄的光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亲昵到几乎凝滞的氛围。
奥利弗背抵着床头板,脸颊到脖颈都染着一层薄红,呼吸还有些不匀。维斯康蒂刚刚结束一个绵长到几乎让他缺氧的吻,此刻正用鼻尖轻轻蹭着他的耳廓,手臂以一种不容挣脱却又不失温柔的力道环着他,显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你缓缓……”奥利弗偏过头,小声求饶,声音里带着喘息未定的柔软,“再亲下去……我真要喘不过气来了。”
维斯康蒂闻言,果然停了下来,只是仍保持着极近的距离,浅金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专注地凝视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易碎的珍宝,耐心等待他平复呼吸。这份有求必应的温和,有时比直接的索求更让奥利弗心跳失序。
奥利弗抬起眼,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床头灯的光恰好映进维斯康蒂的眼底。他清晰地看到,那双总是如平静海面般的浅金色虹膜边缘,似乎晕染着一圈极其淡雅的、落日余晖般的橘色光晕。而更深处,那分裂成蜂窝状奇异瞳孔,正反射着一点幽微的、近乎青蓝色的冷光,像深海之下的冰隙。
奥利弗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他知道维斯康蒂不是人类,但日常相处中,对方大多维持着近乎完美的“人类模式”。此刻,在这私密无人的昏暗里,这些细微的非人特征才如此清晰地显现出来。原来……那些异常并非隐藏得滴水不漏,只是常人不会在这样近的距离、这样的光线下观察,或者即便看到,也会被那惊人的美貌震慑,从而忽略这些“细节”。
这让他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乱了一拍,但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忧虑的亲密。
“维斯康蒂,”他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缠着对方一缕凉滑的金发,“我其实……有点担心。万一,你真的被发现了,我们要怎么办?”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对方微凉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泄露出一丝不安,“我害怕……我们不能继续这样。”
维斯康蒂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忧虑,环抱的手臂收紧了些,另一只手安抚地抚过他的后脑。“没事的。”他的声音平静依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笃定,“或许,我们比其他人都更加幸运。有些事情,可以交给我来解决。”
奥利弗抬起头,对上那双映着非人光辉的眼睛,他指的不仅仅是暴露身份,更是一种模糊的、对维斯康蒂可能拥有的、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解决方式”的担忧。他又凑过来,用脸颊蹭了蹭奥利弗发烫的耳垂,像只眷恋体温的大型猫科动物。
奥利弗被他蹭得痒痒的,心里那点严肃的担忧都被搅乱了。他知道这时候提正事有点煞风景,甚至可能“破坏气氛”,但……他实在需要点别的话题来转移注意力,顺便拯救自己快要被亲到麻木的嘴唇和过载的肺。
“那个……”他微微后仰,拉开一丝距离,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经些,尽管脸颊还红着,“我和艾登,今天在沼泽边发现了一些……比较大的鳞片。推测可能是水蛇,或者某种蜥蜴留下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维斯康蒂的反应。对方只是静静听着,眼神依然专注。
“我在想……”奥利弗斟酌着用词,试图让邀请听起来既合理又不过于刻意,“你对动物似乎……有种特别的亲和力?海洋生物也好,Puppy也好……所以,你愿意明天和我们一起去那边看看吗?或许,有你在,我们遇到那个生物的概率会……增加一点?” 他说到最后,自己都有点不确定这借口有多蹩脚,更多是想把他带在身边,无论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单纯想和他共享探索的时光。
维斯康蒂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那点橘色光晕在眼底似乎更明显了些。他显然听出了奥利弗未尽的话语,但并不介意,反而因为这笨拙的邀请而感到愉悦。
“当然可以。”他欣然应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然,“和你一起出去,总是最有意思的邀请。”
他低头,在奥利弗光洁的额头上落下又一个轻吻,这次不再带有那么强的侵略性,更像是一个温和的印章。
“那么,明天见。”他说,仿佛在确认一个甜蜜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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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浴室里弥漫着剃须膏的薄荷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维斯康蒂化妆品的植物冷香。
奥利弗仰着脖子,努力保持不动。维斯康蒂站在他面前,手持那块柔软的海绵粉扑,正专注地将最后一层细腻的遮盖产品按在他的锁骨和颈侧。粉末的触感轻如羽毛,却又带着微微的吸附力,让他皮肤有些发痒。
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挠,又硬生生忍住,只能抬起另一只手,曲起指节,蹭了蹭自己的脸颊——一个微小的代偿动作。
浴室明亮的顶光下,他抬起手,仔细端详自己的指甲。平时修剪干净的指甲,在光线的直射下,尖端似乎浮现出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白色光泽,不像普通指甲的健康色或月牙白,更像是指甲内部嵌入了极其细微的金属丝,随着角度的轻微转动,折射出若有若无的、彩虹般的微光。
他狐疑地轻轻转动了一下手指。没错,不是反光,是从指甲内部透出的、类似珍珠母贝或液态金属的层状光泽。
“怎么了?” 维斯康蒂察觉到他细微的停顿,抬起眼。
奥利弗没说话,只是将那只手转向他,同时轻轻活动了一下指甲,让那层微光在灯光下更明显地闪烁了一下。
维斯康蒂的目光落在他的指甲上,微微扬了扬眉毛,那表情不像惊讶,更像是“哦,到这里了”的了然。他也抬起自己的一只手,放在奥利弗的手边对比。在同样的光线下,维斯康蒂修剪得同样整齐的指甲,呈现出一种更浓郁、更稳定的珍珠白色,光泽内敛而均匀。
“看,”维斯康蒂的声音平静无波,“你现在和我的指甲很像了。”
奥利弗的心轻轻一沉,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种变化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的侵入感。“这个……怎么办?”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锁骨可以遮盖,总不能天天戴手套吧?
维斯康蒂放下粉扑,转身再次打开那个仿佛无所不有的化妆包。这次他拿出的是一小瓶透明无色的速干指甲油,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
“可能会有点味道,但效果很好。”他说着,拧开瓶盖。一股略显刺鼻的、类似强化胶水和某些有机溶剂混合的气味弥漫开来,但并不浓烈。
奥利弗伸出手。维斯康蒂握住他的手腕,动作稳定地开始涂刷。那液体覆盖在指甲上时,带来一丝清凉感。涂完后,指甲表面很快形成了一层坚硬、透明的哑光膜。最重要的是,底下那层金属光泽被完美地遮盖了,看起来就和涂了普通透明护甲油无异。
奥利弗对着光转动手指,仔细检查,终于松了口气。“这个……能洗掉吗?”
“可以。用我给你的卸妆液一起卸除就行,但需要浸泡一下。”维斯康蒂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解释,“虽然这东西气味不太好,但它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湿气和摩擦,对指甲本身也是一种保护。只要不长时间泡在热水里或者用力刮擦,维持一整天没问题。”
“我没想到……连这种地方都会体现出来。”奥利弗低声说,看着自己暂时恢复“正常”的双手。
“这很合理。”维斯康蒂的语气带着一种科研陈述般的客观,“重金属代谢产物需要排出途径。指甲和头发是人类排泄微量金属元素的主要渠道之一。对于我……或者说,对于你现在的共生系统来说,将处理后的、相对惰性的金属复合物沉积在角质蛋白(指甲和头发)中,随着生长和磨损自然脱落,是一种高效且安全的‘排泄’方式。就像我们之前推测的,我的身体组织含有特定配比的金属成分,它们会参与循环,最终也可能以类似形式出现在你的指甲里。这是一种动态平衡,避免金属在软组织内积累达到毒性水平。”
他解释得条理清晰,几乎像在念一篇论文摘要。奥利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解释确实符合生物化学和毒理学的逻辑,甚至比他胡思乱想的任何猜测都更“科学”。尽管从维斯康蒂嘴里如此平静地讨论自己身体里的“重金属排泄机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但这确实是目前最合理、最能安抚他科学头脑的说法了。
“磨损……就排出去了?” 奥利弗确认道,想到自己平时敲键盘、做实验、甚至只是抓挠的动作。
“是的。所以不用担心积累。” 维斯康蒂肯定道,伸手抚平他肩头衣服的褶皱,“走吧。艾登先生应该已经在等了。”
奥利弗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脖颈光洁,指甲普通,除了眼底因为昨夜睡眠不足(以及某些其他活动)而残留的一丝疲惫,看起来一切如常。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瓶气味特别的指甲油小心放进自己的洗漱包内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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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我的OC,后面标了学名可以进行查阅,但是仅限动物名和理论,之外的人物,公司,组织,国家都是虚构的,但请不要过度带入,也请不要去模仿和实践这些操作,以免造成影响或者困扰。 我会把小说里的技术和虚构论文整理在番外里,仅供娱乐,纯属增加代入感,但是不要实践或者应用。 此外,感谢你的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