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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实验日志-84 00: ...
00:03:11 02/12/2023{06%e28πMIRR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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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晚。维斯康蒂站在房间的全身镜前,手指轻轻拂过镜面,一层珍珠色的微光涟漪般荡开,镜中的景象不再是房间,而是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漆黑海面。他向前一步,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冰冷的海水与潮湿的空气中,镜面在他身后恢复如常。
他踏着微凉的海水,沿着白天奥利弗在礁石区留下的、几乎不可察的“气息”轨迹漫步。脚下是贫瘠的沙滩,眼前是黑沉沉的礁石,附着其上的是密密麻麻却毫无生气的藤壶空壳。在月光下,它们像一片灰白色的、沉默的墓碑群。连海藻都长得稀疏可怜,非掠食性生物更是踪迹难寻。只有死亡的气息,混合着风浪永无止境的拍打声。
维斯康蒂平静地注视着这些空壳。奥利弗会喜欢这些吗?他白天似乎对它们很感兴趣。但这些只是死亡的残骸。他无法徒手将它们完整取下,尽管它们很小。
他想起那只曾短暂“合作”过的螃蟹。或许……可以给奥利弗一个惊喜?一个活着的藤壶?
这个念头让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覆在一片藤壶壳上。他没有用力剥离,而是让自己的感知如极细微的触须般探入壳内早已干涸死亡的组织残留,更深入地触碰它们曾依附的礁石,感受这片海域流动的水体、光线的强度、养分的匮乏……
黑暗。贫瘠。无休止的、几乎要将附着点撕裂的冲击感。还有那贯穿短暂一生的、从未真正满足过的……饥饿。
是这些藤壶生前残留的感受“印记”吗?维斯康蒂若有所思。他或许可以完全模拟并“制造”一个活着的藤壶,但这需要回到岛上他的“巢穴”和实验室环境,调动更复杂的物质和能量。现在,只能暂时将这些感知到的“信息”——那片海域的贫瘠、风浪的节奏、那种卑微生命的饥饿与坚持——如同封装一个微小的数据包,暂时收纳进自己身体那珍珠色的循环-感知网络之中。
他看着自己微微泛着湿气、仿佛吸收了夜色与海水的手掌。这究竟算什么呢?一份基于死亡感知的、关于生命挣扎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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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奥利弗在睡梦中被Puppy焦急的嘤嘤声和用它那毛茸茸的大脑袋不停按压腹部的动作弄醒。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到Puppy嘴里叼着维斯康蒂的一只拖鞋,正焦急地在床边打转,不停看向紧闭的房门,喉咙里发出低呜。
维斯康蒂独自出门了?这么晚?奥利弗瞬间清醒,顾不上细想,迅速套上衣服,抓了件外套披上,跟着Puppy来到了夜晚的海滩。
凉意刺骨。但很快,他就隔着老远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单薄睡袍的维斯康蒂,正赤着脚,沿着潮湿的海岸线,不紧不慢地走回来,月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清冷的银边。
奥利弗松了口气。Puppy已经像一道棕白色的闪电般冲了过去,围着维斯康蒂打转,用鼻子不停地嗅着,仿佛在确认什么。不一会儿,维斯康蒂便来到了他身边。
“你去做什么了?”奥利弗问,声音在海风中有些发紧。
“去找找你白天留下的痕迹。”维斯康蒂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那只是去后院散了个步。
奥利弗觉得有些奇怪,但想到对方那非人的感知能力,追踪自己的气息确实易如反掌。他注意到维斯康蒂的目光并未看向旅馆,而是依旧流连在眼前这片被月光照得一片惨白的贫瘠海滩上。
然后,维斯康蒂做了一件让奥利弗意想不到的事——他竟直接在冰冷潮湿的沙滩上躺了下来,睡袍下摆瞬间浸透了沙粒和水汽。
“……”奥利弗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也在他身边躺下。沙子冰凉粗糙,但星空在头顶展开,稀疏却明亮。
很美。尽管不如海岛上的星空璀璨,但别有一番寂寥的韵味。奥利弗知道,维斯康蒂看到的远不止这些,他能看到行星的轨迹,或许还有宇宙尘埃反射的、人眼不可见的光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海浪永恒的节奏。奥利弗的思绪纷飞,回想起他们相遇以来的种种:最初的科研狂热,逐渐萌生的悸动,温泉池里的发现,海上漫步的奇迹,还有下午那关于一起看恋爱电影的、小小的荒唐愿望……
他忽然很想问,非常想。
“所以,”奥利弗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你和我呆在一起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你把我照顾得这么好……让我有些无所适从。你为什么想要这么做呢?”
维斯康蒂沉默了片刻,仿佛在仔细检索和定义那种感受。“和你呆在一起,当然是很舒服。”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你是我的共生体。照顾你的福祉,优化你的状态,让你更健康、更快乐、更紧密地与我共存……这本身就是在照顾我自己的福祉,在优化我自身系统的稳定性与愉悦度。”
奥利弗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这个答案如此理性,如此“非人”,完全基于共生生物学的逻辑,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他感到一种被深刻“需要”的震撼。但……还是不够。
“我有点想知道……”奥利弗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不确定自己追问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的……心?感受?我不确定该用什么词。你每天……都是怎么看待我的?”
这一次,维斯康蒂沉默得更久。久到奥利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海风几乎要吹散他鼓起的所有勇气。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让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回答:
“我每天……都把它当做我们的最后一天。”维斯康蒂的声音很轻,却像刻入星空的铭文,“也是我们的第一天。我可以重新认识你一次。每天,你都会有不一样的优点,有不一样的……可爱的地方。”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话语,让奥利弗的呼吸几乎停滞:
“我的寿命比你长很多,很多。奥利弗。你之前给我看的古生物图册……上面的许多生物,我其实都曾与它们生活在同一片海洋。我的时光太漫长了,可能稍不注意,一个世纪就过去了。而你……你的时间如此短暂、如此明亮、如此……易逝。我可能稍不注意,你就从我身边溜走了。我就没有这个共生体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透出一种深海般的、近乎永恒的孤独感。
“所以……我当然要自私一点。想办法把你扣下。”
奥利弗完全怔住了。这个说法如此奇妙,如此原始,充满了动物性的占有色彩,却被用来形容他们之间最核心的关系。没有浪漫的承诺,只有基于漫长生命对短暂光芒的本能挽留。
“我在想办法知道你的更多信息,”维斯康蒂继续说着,像在陈述一个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想办法把你多扣在我身边一会儿。想办法把你的样子——你思考时的神情、你睡着时滑稽的姿势、你发现新事物时眼里的光——都记录下来。”
奥利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词汇库如此贫乏,根本不足以表达此刻心中翻涌的、海啸般复杂的感受。甜蜜、震撼、被珍视的狂喜……但同时,一股深沉的、他一直在回避的哀伤,也随着“寿命差距”这个赤裸裸的事实,汹涌而来。
他一直在刻意不去想这个问题——自己作为人类的有限生命,与维斯康蒂那近乎永恒的存在之间,那道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也想和对方永远待在一起,但这其中似乎横亘着宇宙尺度的阻碍。
鼻子莫名一酸。他侧过身,手指在冰冷的沙地上摸索着,最终,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的颤抖,勾住了维斯康蒂那只异于常人、光滑而关节包裹感奇特的小指。
维斯康蒂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回。
“你不喜欢这个答案吗?”他问,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极难察觉的不确定。
奥利弗用力抿了抿嘴唇,压下喉头的哽咽。“没有,”他声音沙哑,“我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个。”
“这就是我此刻的真实。”维斯康蒂说,指尖轻轻回勾,与他交缠。
Puppy似乎怕两人着凉,又或是察觉到空气中过于沉重的情感,它小心翼翼地挤了过来,庞大的身躯温热地横亘在两人之间,却又巧妙地没有压到他们相连的手。
“你的回答总是让我很惊讶,”奥利弗将脸微微埋进Puppy厚实的皮毛里,汲取着一点现实的温暖,“我觉得……很特别。”
“或许是因为,”维斯康蒂望着星空,声音飘渺,“我在试图抽走你认知的基石。如果不看重回忆,不看重你的过去、你的身份、你的性别,甚至我们的种族差异……那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呢?”
奥利弗猛地抬头,看向他。这个问题……太深刻,太具有颠覆性。
“好人性化的思考……”他喃喃道。
“你喜欢这个问题吗?”维斯康蒂转过头,浅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澈见底,里面没有狡黠,只有纯粹的求知与分享。
奥利弗沉默了几秒。“我只是……有点担心。”他最终坦白,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担心我能不能成为……对于你来说,比较特别的回忆?算是一些……我的私心吧。”
维斯康蒂忽然轻轻地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可是,动物本来就很自私吧?为什么要回避这些?”他反问,带着一种天真的残酷和直白,“就像我也想把你扣在我身边一样。这难道不是……同一种私心吗?”
奥利弗一愣,随即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泪意和释然。“人类……可不会这么直白地承认。”
“你把我当人类吗?”维斯康蒂忽然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之前未曾有过的、混合着不确定、试探性的恳求和纯粹好奇的复杂意味,“你觉得……我和你很像吗?”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敲在奥利弗心上。他沉默了几秒钟。是的,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他确实常常不自觉地用人类的框架去理解维斯康蒂,去期待“人类式”的回应,才会对那些非人的答案感到震撼或哀伤。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无法忽略你长得很像人类的事实。这让我……有时候会忘记。”
维斯康蒂安静地听着。
然后,他听到了下一句,轻柔却坚定地,消散在海风里:
“但我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维斯康蒂说。
不知道为什么,奥利弗觉得心里某个空洞的、一直隐隐作痛的地方,被这句话奇异地填满了。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满足感涌遍全身,压过了之前的哀伤。
他觉得自己真的开始变得奇怪了。会为这种基于生命本能的、非人的“自私”告白而心跳如鼓,会因为意识到被一个永恒的存在如此珍视和“扣押”而感到幸福,甚至会开始期待,在未来有限的、明亮如流星般的日子里,他们还能一起创造多少这样“奇怪”而真实的瞬间。
维斯康蒂的告白,剥离了一切人类社会赋予爱情的浪漫修辞,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质的渴望:“我永远想在明天再见到你。” 这句话从一个见证过地质年代变迁的存在口中说出,其分量重如千钧。对他而言,奥利弗的存在不是永恒的星辰,而是瞬息绽放又可能随时熄灭的烟火,正因如此,每一次重逢才成为值得惊叹的“礼物”。
维斯康蒂又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海风穿过他发间的细微声响。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时间深处传来,却清晰地落在奥利弗耳畔:
“其实,大自然很残酷。每一天的存活,对许多生命而言,都是概率的奇迹,是与无数意外和衰亡对抗的结果。哪怕不说,自然社会也会吞噬我们,我们都有可能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分开,疾病,灾难,立场,甚至是舆论” 他的指尖在奥利弗的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所以……我能成功在第二天醒来,并且睁开眼睛,看到你安然睡在我的旁边,呼吸平稳,体温温暖……这或许,就是每一天惊喜的开始?”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让奥利弗灵魂都为之冻结、又瞬间被滚烫熔岩淹没的话:
“我永远想在明天再见到你,奥利弗。每一天,都是这个愿望。”
奥利弗彻底失去了语言。
眼睛猛地一酸,视野瞬间被无法控制涌上的水汽模糊。他用力眨眼,试图看清星空,却发现星光都化作了破碎的光晕。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下冰凉的沙粒,此刻无比真实地硌着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现实的基底——他,一个普通的人类科学家,正躺在冰冷的海滩上,在一个来自深海、寿命近乎永恒、本质未知的“怪物”身边,获得了对方以整个漫长存在为背景的、无与伦比的重视。
这份重视,并非将他视为平等的、共享永恒的生命伴侣,而是将他视作一个珍贵、易逝、需要小心捧在掌心、并且每一天的持续存在都值得庆祝的奇迹。
他完全不能想象,在维斯康蒂那超越了人类生死观的视角里,“明天还能见到奥利弗”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被感恩、被珍视的“礼物”。或许在对方的意识里,根本就没有清晰的“你”和“我”的区分,只有“我”和“我们”——一个由他(维斯康蒂)和这个短暂闯入他永恒生命的、明亮而脆弱的奥利弗共同构成的、需要被全力维护的“共生系统”。
他不明白这种视角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像动物对待最珍贵的伴侣或幼崽?像园丁对待一株独一无二、花期短暂的奇花?还是像……一个孤独的星球,终于找到了一颗会对他歌唱、温暖他指尖的流星?
分类和定义的能力在此刻彻底失效。他迷失在这份过于宏大、又过于私密的感情里。
最终,在漫长的、只有海潮声的沉默之后,奥利弗吸了吸鼻子,用尽力气压下喉咙的哽咽,问出了一个与他此刻心中翻涌的宇宙级情感相比,显得如此微小、如此“人类”、甚至有些笨拙的问题: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一部恋爱电影吗?”
不是恐怖片。是那种傻气的、甜蜜的、充满了人类笨拙约会和俗套告白的恋爱电影。他想和他分享这个。在这个一切定义都失效的夜晚,他想抓住一点属于他“旧盒子”里的、他能理解的浪漫形式。
维斯康蒂侧过头,月光照亮了他脸上清晰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应允,也带着对孩子提出一个可爱愿望的纵容。
“好。”他答应得干脆,“我们去探望你父母的时候,顺便去看吧。”
奥利弗微微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他不敢再说话,怕一开口,压抑的泪水就会决堤。他只感觉自己的眼眶滚烫而模糊,视线里维斯康蒂的笑容和远处的星光融化成一片温暖而悲伤的光海。
Puppy似乎感应到主人情绪剧烈的波动,轻轻地呜咽了一声,将巨大的脑袋更紧地偎在奥利弗的颈窝,带来毛茸茸的、实实在在的安慰。
维斯康蒂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两人交缠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一些,仿佛在无声地重复那个愿望:明天,还要见到你。
他将双手举向星空,掌心向上,手指舒展。月光下,他左右手的无名指上,各戴着一枚造型精致、闪烁着细碎银光的戒指。戒指的样式简洁而古老,仿佛不是现代的产物,上面隐约有极其细微的、类似DNA的螺旋纹路。
奥利弗的呼吸一滞,目光被牢牢吸引。
然后,维斯康蒂用右手轻轻拧下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他坐起身,拉过奥利弗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发凉的左手,手指拂过指节,最终,将那枚还带着他一丝体温的银戒,稳稳地套在了奥利弗左手的无名指上。
戒指大小刚刚好,在奥利弗偏短但不算粗壮的手指上微微滑动,冰凉的金属触感却像带着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
奥利弗猛地从沙滩上完全坐直,眼睛瞪得老大,震惊地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突然出现的戒指,又猛地抬头看向维斯康蒂,语无伦次:“这……这是……?”
维斯康蒂看着他,月光下的脸庞纯净得不染尘埃,眼神里带着一种做实验般的认真观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你会喜欢……这样更像人类一点的约定吗?”他轻声问,仿佛在确认一个假设,“约定我们明天见?我看到很多人类,用这个圆环,来标记重要的、希望持续下去的联结。”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脸颊无法控制地烧了起来,耳根烫得吓人。这难道不是……他一直隐隐期盼、却又深知绝无可能按照世俗流程获得的东西吗?一种被公开的、被标记的、被承诺的归属感。但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情境下,由这样一个存在赋予……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手指上的银光,又看看维斯康蒂等待回应的脸。
维斯康蒂见他久久不语,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抱歉的笑容。“我知道,或许……在广义上,我们并不‘适合’,又或者说,不能组成人类法律或社会意义上的‘婚姻’。这只是……”
“不!没事的!”奥利弗猛地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他紧紧握住戴着戒指的手,仿佛怕它消失,又仿佛想将那冰凉的金属焐热,烙印进自己的皮肤里。“这已经……这已经够好了。真的。” 他低下头,鼻尖又有点发酸,但这次是因为一种满溢的、几乎承受不住的幸福和某种被深深理解的感动。维斯康蒂在用他所能理解的方式,给他一个“人类式”的锚点,一个关于“明天”的、可以触摸的凭证。
维斯康蒂看着他紧握的手和低垂的发顶,眼中的忐忑散去,重新恢复成那片平静的浅金色海洋,只是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暖意。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重新在奥利弗身边躺下,继续望向星空。
奥利弗也慢慢躺回去,将戴着戒指的手举到眼前,透过指环的圆圈,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Puppy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好奇地嗅了嗅那枚新出现的、闪着光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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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餐厅里阳光明媚。
艾登打着哈欠走进来,准备享用他的早餐羊奶和干酪面包。然后,他的目光就被餐桌旁那两人吸引了。
奥利弗和“维利塔先生”并排坐着,面前是简单的食物。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亲密的动作,但氛围却明显不同——一种柔和、松弛、仿佛共享着一个愉快秘密的气场笼罩着他们。奥利弗的嘴角带着抑制不住的上扬弧度,眼神明亮,连一向沉静神秘的维利塔先生,侧脸的线条似乎也比往日柔和。
然后,艾登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他们正在拿餐具的手。
左手。无名指。一模一样的、造型古雅别致的银戒指。
“咳——!” 艾登被自己的羊奶呛了一下,慌忙扯过餐巾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奥利弗和维斯康蒂同时抬头看他。奥利弗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随即变成了一种混合着羞涩和坦然的表情,他轻声问:“艾登,你没事吧?”
“没、没事!羊奶有点烫……” 艾登连连摆手,眼睛却忍不住又瞟向那两枚戒指,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等等……这意思是……?他们俩……?
难道我获救期间,不仅打扰了人家的科研合作,还无意中闯入了一段……秘密关系?!
而且维利塔先生不是那个恐怖片演员吗?!奥利弗和他……?
无数问号和震惊在艾登脑中炸开。他知道维斯康定有过跟科研人员的绯闻,但是眼前的场景还是过于超脱他的认知范畴。看着那两人平静地继续用餐,偶尔低声交谈一句,无名指上的银戒在晨光下偶尔一闪。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维利塔先生那种“不对劲”的直觉,似乎找到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劲爆的(且完全属于人类八卦范畴的)解释方向。
他赶紧低下头,猛喝了几口羊奶压惊,决定今天一定要更加谨言慎行,并且……嗯,或许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自己对这两位“救命恩人兼同行”的认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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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他们决定再去附近转转。这次选择的是旅馆背后、靠近沼泽边缘但绝不深入的开阔草地和浅水区。这里视野相对良好,地势较高,植物种类也更具过渡带特征,适合进行一些边缘生态的对比观察和拍摄。
维斯康蒂得知他们并不打算走远,且环境相对安全后,便选择了留在旅馆后方那个视野开阔的木制看台上,悠闲地倚着栏杆,目光放空,仿佛在“充电”,又像是在用他独特的方式感知这片湿地边缘的能量流动。奥利弗心想,等他休息够了,大概又会去“霸占”吧台,研究点新奇的、热量可能高到离谱的甜点或饮料——有时候奥利弗觉得自己在对方这种持续且高质量的“能量投喂”下居然没显著长胖,真是个小小的生理学奇迹。
奥利弗和艾登则踏上了草地。他们小心地避开长势茂密、可能暗藏水坑或湿滑苔藓的区域,尽量踩着裸露的石头或干燥的土埂前进。艾登很快被几株形态特殊的湿生植物叶子吸引,蹲下身开始用铅笔做简单的形态速写。奥利弗见状,从自己的多功能笔袋里掏出几支彩色圆珠笔和防水马克笔递过去。
“试试这些?颜色或许能帮你区分叶脉、病斑或不同生长阶段的特征。” 奥利弗说。
艾登欣然接受,果然用绿色的马克笔勾勒叶脉,用褐色点出枯斑,记录效率立刻提升。“维斯康蒂先生的建议很明智,”他一边画一边感慨,“这些便携的彩色笔在野外太好用了。”
记录完植物,话题不知怎的,又绕回了那片令艾登心有余悸的沼泽,以及那条引诱他深入的“罪魁祸首”。
“我记得很清楚,”艾登用笔尖无意识地点着笔记本,眼神有些飘忽,“那条鱼……灰绿色的,像浑浊水草的颜色。它突然跃出水面,扑腾出很大的动静,在那么安静的环境里,真的把我吓了一大跳。”
奥利弗捕捉到关键信息:“你估计它有多大?还记得尾巴和鳍的大致形状吗?”
艾登努力回忆,用手比划着长度:“有……这么大。”他比划出的长度,大概是从他胸口到指尖。“就像……一个一两岁小孩那么大?” 他似乎想用熟悉的尺寸来形容,但这个比喻在奥利弗听来确实不够精确,甚至可能混入了惊吓导致的认知偏差。不过奥利弗理解,在那种紧张环境下,精确测量是不可能的。
“所以,超过一米了?比你的手臂长很多?” 奥利弗追问。
艾登肯定地点头:“绝对比我的手臂长,一条很大、很大的鱼。在水里看,影子就更大了。”
奥利弗陷入沉思。灰绿色、大型、在沼泽/缓流水体中出现、会跃出水面……一个可能性浮现在他脑海。
“艾登,”他缓缓开口,“你知道蓝帆共和国,大概在第一次工业革命后,为了治理一些因早期工业排放导致的水体富营养化问题——就是藻类疯狂生长那种——曾经从赤督地区引进过一批草食性鱼类吗?主要是几种鲤鱼和鲫鱼的杂交选育品种,指望它们吃掉过多水草和藻类。虽然后面似乎引发了很严重的疫病,才得到治理。”
艾登抬起头,有些茫然:“好像……听说过?但后来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于,”奥利弗解释道,语气带着科研人员常见的、对生态干预后果的复杂感慨,“在它们的原产地赤督,这些鱼有完善的天敌体系(包括人类,它们在赤督是很受欢迎的食材,虽然刺多),平均长到三四十厘米就会被捕捞。但引入蓝帆后,这里缺乏它们的大型天敌,本地人又不习惯吃这种多刺的鱼。结果就是……”
他做了个“失控”的手势:“它们在营养丰富的缓流水体、湖泊、沼泽里失去了种群控制,开始疯狂生长。现在,体长超过一米、甚至接近两米的个体并不罕见。它们力气很大,有时受惊或在水质变化时会剧烈跃出水面,确实曾发生过击伤小型船只上游客的事件。”
他看向艾登:“你描述的灰绿色、巨大体型、在沼泽中出现、以及跃水行为……都非常符合这些‘巨型化外来鲤鱼’的特征。它们本身不是攻击性肉食鱼,但那个体型和突然的动静,足以吓坏任何人。”
艾登听完,脸上紧张的神情明显松弛了下来,甚至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苦笑。“原来……是那些‘生态麻烦’大家伙啊。” 他确实在新闻里零散看到过相关报道,只是从未将它们和自己惊心动魄的遭遇联系起来。“这么说,并不罕见,也不是什么未知怪物……我居然被一条超级大的、吃水草的鱼给吓得迷了路,还把船弄坏了……”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但眼神里的后怕确实被一种“原来如此”的明朗取代了。
奥利弗点点头:“生态学上,这算是典型的外来物种缺乏天敌导致生态位失衡和个体巨型化的案例。对人类来说,它们确实可能造成一些意外和困扰。但归根结底,它们只是在自己‘新家’过得有点太好了的鱼。”
艾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手臂:“下次……下次我再看到这种动静,一定先稳住,搞清楚是什么,绝不会再这么鲁莽地追过去了。” 这次教训,连同奥利弗关于“找个向导”的建议,他算是彻底记住了。
---
两人又简单记录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这里的草本植物普遍长势不算特别茂盛或健壮,叶片颜色偏黄绿,虽然仍能看到当年水体富营养化遗留的些许痕迹,但那种疯狂滋长的势头显然已经随着治理措施而褪去。只是生态系统的“后遗症”,鲜明地体现在了那些失去天敌、得以巨型化的鲤鱼身上。
艾登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拾起几片早已脱落、半埋在湿土里的干枯叶片。叶片上有明显的虫蚀孔洞,边缘还有被鱼类啃食过的锯齿状残缺。他知道这些标本的科学价值有限,更多是作为此地生态压力的一个微小注脚。他将它们装入密封袋,贴上标签,动作细致。
或许是这片相对安全的环境,或许是连日的相处和奥利弗耐心的开导让他放松了些,又或许是人类八卦的天性终究难掩,艾登在拉上密封袋拉链时,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斟酌着,用尽量不冒犯的语气小声开口:
“那个……奥利弗,你和那位维利塔先生……你们是……恋人吗?”
奥利弗正蹲在一旁检查一块石头上苔藓的分布,闻言动作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他迟疑了几秒,才慢慢转过头,对上艾登好奇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目光,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艾登看到对方明显有些尴尬,连忙摆手:“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探隐私!只是……可能我需要一点轻松的、‘正常’的八卦闲聊来分散注意力,平复一下心情……你知道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沼泽方向。
奥利弗理解地笑了笑,那份尴尬也消退了些。“没事的,”他声音平和,“虽然……我并不能告诉你太多细节。”
艾登松了口气,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眼神里带上了一点真诚的羡慕和好奇:“因为你们看起来……很幸福,也很默契。我有点好奇……你们是怎么遇见的?当然,如果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奥利弗的心微微一紧。真相当然不能说。他大脑飞速运转,迅速在真实与虚构的边界编织了一个既符合常理、又能解释他们关系、甚至能与艾登自身经历产生共鸣的“安全版本”。
他垂下眼,假装回忆,用略带感慨的语气说道:“嗯……说起来,和你这次的情况有点像。几年前,我在另一片海域进行一项有点冒进的独立调查时,误入了一片情况复杂的私人海域和天气突变的区域,船出了故障,通讯也中断了,处境……相当不妙。” 这前半部分基本属实,只是省略了海域的“特殊性”和他当时研究的具体目标。
“然后,”他继续编织,语气变得轻快了些,“维斯康蒂当时恰好在附近……嗯,取景,进行他的艺术创作。他发现了我,想办法联系了当地的……嗯,海岸巡逻队?总之,花了一点钱和人情,请动了专业人士把我从那里带了出来。” 他将维斯康蒂的非人救援能力,巧妙地替换成了更符合人类社会的“花钱请专业人士”模式。
“后来,为了表示感谢,也因为他对我研究的领域感兴趣,我们就保持了联系。再后来……” 奥利弗耸耸肩,给了艾登一个“你懂的”的眼神,让故事结束在一个合乎情理又留有想象空间的地方。
艾登听得睁大了眼睛,随后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甚至夹杂着一丝感动。
“原来是这样!” 他低声说,仿佛瞬间理解了许多事情,“怪不得……你们会这么快赶来救我。因为你们自己就有过类似的经历……这就像一种……善意的传递,对吗?”
这个解读完全超出了奥利弗的预期,却意外地美好而有力。奥利弗顺势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这个温暖的诠释。
艾登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朗和放松。尽管他心底深处,那点关于维斯康蒂气质非凡、奥利弗身上偶尔流露的奇特细节(比如那对耳坠)的直觉警报依然低低嗡鸣,但此刻,这个充满人性温暖和互助精神的“相遇故事”,为他观察到的种种“不对劲”提供了一个无比合理、甚至令人感动的解释框架。
他的理智更愿意接受这个版本:两位因困境结缘、彼此扶持的伴侣,在听闻同行遇险时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这比任何神秘莫测的猜测都更符合他对“美好人际关系”的期待。
“谢谢你们,”艾登真诚地说,不仅是为救命之恩,似乎也为这个分享的故事,“真的。你们……比我想象的还要美好。”
奥利弗微微一笑,心中五味杂陈。有对谎言的一丝愧疚,有秘密得以保全的庆幸,更多的,却是对艾登这份单纯善意的触动,以及一丝奇异的慰藉——原来,他们这段无法言说的关系,在他人眼中,竟也能被理解成一种“美好”的形态。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沼泽边缘的风带来湿润的草木气息。一次关于八卦的闲聊,用一个精心改编的故事,在不触及真相的情况下,悄然拉近了两个同行之间的距离,也为这段充满意外的旅程,增添了一抹温暖的人情味。而真相,则继续安然沉睡在奥利弗的无名指戒指下,和维斯康蒂那双映照着非人世界的浅金色眼眸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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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我的OC,后面标了学名可以进行查阅,但是仅限动物名和理论,之外的人物,公司,组织,国家都是虚构的,但请不要过度带入,也请不要去模仿和实践这些操作,以免造成影响或者困扰。 我会把小说里的技术和虚构论文整理在番外里,仅供娱乐,纯属增加代入感,但是不要实践或者应用。 此外,感谢你的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