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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湖 顺便看看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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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暗河,便入了官道。
两人沿着河岸走了大半日,临近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了一座镇子。镇子不大,但地处要冲,来往商旅不少,街面上还算热闹。连千帆远远看见镇口挑着一面酒旗,上书“望江楼”三个字,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
“先找个地方吃饭?”他回头问宴庭霜。
宴庭霜点了点头。他出了山谷之后话更少了,一路上都在观察四周的环境,目光警觉,像一只刚离巢的幼鸟,对一切都带着本能的戒备。
连千帆看在眼里,故意放慢了脚步,跟宴庭霜并肩走着,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些有的没的——“你看那家店的幌子都褪色了,生意肯定不怎么样”、“那边卖糖人的手艺不错,待会儿给你买一个”、“哎你闻见没,好香的卤味”——企图用这些琐碎的废话让宴庭霜放松一些。
宴庭霜面无表情地听他唠叨,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还活着。
望江楼是镇上最大的客栈,两层木楼,临河而建,楼下是饭堂,楼上是客房。
两人进门的时候,饭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行商走贩,也有几个带刀佩剑的江湖人,三三两两地喝酒聊天,人声嘈杂。
连千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两碟小菜、一盘卤牛肉、一屉馒头。小二手脚麻利地上了菜,又殷勤地给两人倒了茶。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连千帆说,“两间房。”
小二应了一声,正要走,被连千帆叫住了。
“小二哥,跟你打听个事儿。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江湖上的消息也行。”
小二眼睛转了转,笑着说:“客官您可问着了。这两日镇上来往的人多,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洛阳要开武林大会了。”
连千帆眉毛一挑。“武林大会?”
“是啊,”小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听说新帝登基,召集天下英雄比武论剑,胜者封为武林盟主,统管江湖事务。上次武林大会是在二十年前,周正清大侠当选盟主,他如今退位让贤。南北各派的掌门、各路英雄好汉,都往洛阳赶呢。”
连千帆转头看了宴庭霜一眼。宴庭霜端着茶杯,神色不动,但耳朵微微竖了起来。
“还有呢?”连千帆追问。
小二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个消息,不知道真假——说是有什么邪教的人也要去武林大会,来者不善,可能要闹事。具体是什么邪教,小的也说不清楚,客官您多留神。”
连千帆点头,从怀里摸出几文钱赏了小二。小二千恩万谢地走了。
“邪教。”连千帆小声重复了一遍,看着宴庭霜,“不会是说潋华宗吧?”
宴庭霜放下茶杯,眉头微蹙。“不知道。但如果是,正好——有人去武林大会,就有人知道我阿爹他们的消息。”
“那我们也去洛阳?”
“去。”
连千帆咧嘴一笑,夹了一大块卤牛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武林大会,听起来就热闹。”
宴庭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慢慢喝茶。
两人正吃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望江楼门口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喧哗——有人喊“别跑”,有人喊“拦住他们”,夹杂着桌椅翻倒的声音和小二的惊叫。
连千帆好奇地探头往窗外看,只见两匹骏马从街那头疾驰而来,马上各坐着一个年轻人。
前面那匹马上的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形矫健,马尾高高束起,在风中猎猎飘扬,脸上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笑意。
后面那匹马上的人则是一袭白衣,面若冰霜,长发被风吹散,颊侧一点红痣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哥儿。
两个少年纵马从窗前掠过,带起一阵疾风。紧跟着,七八个家丁模样的人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骑着一匹枣红马,一边追一边扯着嗓子喊——
“少爷!沈公子!你们别跑了!老爷说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前面那玄衣少年头也不回,朗声大笑,声音清越如击玉,隔着一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叔,别追了!我们是不会成亲的!”
这一声喊出来,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瞬。
望江楼里的食客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窗外,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彼此,眼睛里都写着同一个意思——好大的瓜。
连千帆嘴里的馒头差点喷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筷子悬在半空,整个人僵在那里,过了两秒才猛地转头看宴庭霜。
宴庭霜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住了。他看着窗外那两骑绝尘而去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什么。
楼下已经炸开了锅。
“那是谁家的少爷?”
“听口音像是西南来的,顾家的人?”
“顾家?哪个顾家?”
“还能有哪个顾家,蜀中顾家啊!顾老爷子可是西南武林的头把交椅,他家的二少爷顾轩洋,听说武艺卓绝,十五岁就打遍蜀中无敌手了。”
“那白衣服的哥儿呢?生得可真好看……”
“你瞎了?没看见人家脸上的孕痣?那是昆仑雪山之巅沈家的哥儿,沈念尘。沈家在江湖上虽然不怎么露面,但论底蕴,不比顾家差。这两家要是结了亲,那可真是强强联手。”
“那怎么还跑了?”
“谁知道呢。年轻人嘛,心高气傲,不想被家里安排婚事也正常。”
“可我听说,那沈念尘是个哥儿啊。哥儿要是被退了婚,以后嫁娶可就不容易了……”
“嘘,小声点,别乱说。”
连千帆听得津津有味,筷子夹着那片卤牛肉悬在半空,忘了吃。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宴庭霜面前,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听见没?两个逃婚的。”
宴庭霜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茶。“听见了。”
“一个姓顾,一个姓沈。顾家在蜀中,沈家在昆仑。两家要结亲,两个人都跑了。”
“嗯。”
“那个沈念尘是个哥儿。”
“看见了。”
“你说他们是不是私奔了?”
宴庭霜放下茶杯,抬起眼睛看着连千帆。那个眼神很平,像一潭死水,但连千帆总觉得那潭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管人家的事做什么?”宴庭霜说。
“不是管,就是觉得有意思。”连千帆笑嘻嘻地把那片凉了的卤牛肉塞进嘴里,“你不觉得吗?两个大家族的少爷,一个放浪不羁,一个清冷如雪,为了逃婚一起跑出来,浪迹天涯——这不就是话本子里的故事吗?”
宴庭霜没有接话。他转头看向窗外,街上那七八个家丁已经追远了,马蹄声渐渐消失,只留下一街的议论纷纷。
“走吧。”他站起身,把几枚铜板放在桌上。
“去哪?”
“去洛阳。”宴庭霜背起包袱,望月剑斜挎在背上,“顺便看看那两个逃婚的,能不能活着跑到洛阳。”
连千帆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跟上去。“你还说不管人家的事?”
“我说的是顺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