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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寂寞 这才是人待 ...

  •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座小镇上停了下来。镇子不大,但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众人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安顿好之后,下楼吃晚饭。

      刚坐下,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深紫色的长衫,黑色的披风,狭长的眉眼,似笑非笑的嘴角。

      郑清岚。

      他走进客栈,目光在饭堂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到周远面前。

      “周公子,又见面了。”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缘分啊缘分”的意味。

      周远抬起头看着他,表情依旧沉稳。“你跟着我们。”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郑清岚也不否认,只是笑了笑。“江南的路就这么几条,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怎么能叫‘跟着’呢?”

      他说着,也不等周远邀请,自顾自地在周远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顾轩洋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连千帆的手按在了无痕仞上。宴庭霜的目光也变得警觉起来。

      江淮没有看郑清岚。他正在给顾长歌盛汤,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但连千帆注意到,他盛汤的手稳得像磐石,没有因为郑清岚的出现而有任何波动。

      只有周远,依旧平静。

      “你想干什么?”他问。

      郑清岚歪着头看着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光芒。

      “我说了,去江南。”他说,“一个人走夜路,怪无聊的。搭个伴,不行吗?”

      “我们不缺伴。”顾轩洋冷冷地说。

      郑清岚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个小弟弟,脾气倒是不小。”他的目光在顾轩洋脸上转了一圈,又移到沈念尘身上,再移到顾长歌身上,最后回到周远身上。

      “你们这支队伍,倒是挺有意思的。”他说,目光落在宴庭霜身上时,停了一瞬,“有正道少侠,有逃婚的少爷,有隐世的哥儿——”

      他看了看宴庭霜,又看了看沈念尘和顾长歌,最后把目光收回来,笑了笑。

      “还有我。”

      周远沉默了很久。

      “你可以跟着,”他最终说,“但有一条——别惹事。”

      郑清岚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回到了脸上。“周公子真是好人。”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但调侃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松动。

      晚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郑清岚要了一间房,就在周远的隔壁。

      上楼的时候,连千帆拉住宴庭霜,压低声音说:“你觉得那个人可信吗?”

      宴庭霜想了想。“不可信。但他的理由可能是真的。”

      “什么理由?”

      “一个人太久了,想找人说说话。”宴庭霜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那种感觉,我懂。”

      连千帆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宴庭霜在桃源谷里一个人住了四年,等他的父亲们回来。那种孤独,和郑清岚说的,也许是一样的。

      “那就不管他了?”连千帆问。

      “管还是要管的。”宴庭霜说,“但不用赶他走。放在眼皮底下,总比在外面强。”

      连千帆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上路。这一次,多了一个人。

      郑清岚骑着一匹黑色的马,跟在周远旁边。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周远的侧脸上,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江淮和顾长歌走在队伍中间。顾长歌今天的精神好了一些,脸色没有昨天那么苍白了。江淮骑在他左边,不紧不慢,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事,然后转回去继续看路。

      “江淮。”顾长歌忽然开口了。

      江淮转头看他。

      “昨晚你没睡。”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江淮沉默了一瞬。“睡了。”

      “你在门口坐了一夜。”顾长歌的语气平静,“客栈的木板地凉,你不要命了?”

      江淮没有说话。

      顾长歌看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涂在膝盖上。这是祛寒的药,我自己配的。”

      江淮接过瓷瓶,看了顾长歌一眼,低声道:“多谢。”

      然后他把瓷瓶揣进怀里,继续骑马。

      顾长歌没有再说话,但连千帆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淡,但在晨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连千帆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路。阳光洒在官道上,把七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山影连绵起伏,像一道温柔的屏障。

      他转头看了宴庭霜一眼。宴庭霜正看着前方的路,目光平静而坚定。

      “在想什么?”连千帆问。

      “在想阿爹他们。”宴庭霜说,“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会找到的。”连千帆说,“我答应过你。”

      过了长江,天就变了。过了长江,天就变了。

      不是变坏,是变好了——好得太多了。北地的风沙被江水隔在了对岸,空气变得湿润而温柔,像是被人用细筛子筛过一遍,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水汽和花香。

      路两边的树也比北地的高,叶子绿得发亮,垂下来的枝条几乎要扫到马背。

      连千帆骑在马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灌满了春天。

      “这才是人待的地方。”他说。

      顾轩洋在旁边哼了一声。“你们青屏山不是挺好的吗?山清水秀的。”

      “山清水秀不假,但山上的春天来得晚。三月了还冻得人手脚发僵,哪像这里——”连千帆指了指路边一丛开得正艳的野花,“这才叫春天。”

      宴庭霜骑在队伍中间,目光平静地看着两边的景色。

      他出谷以来,见过了北地的苍茫、中原的繁华,现在又见到了江南的温婉。每一种都不一样,每一种都是他以前只在阿爹的描述中听过的东西。

      “好看吗?”连千帆回头问他。

      “好看。”宴庭霜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不如谷里。”

      连千帆笑了。“那是当然。哪儿都不如自己家好看。”

      队伍沿着官道往东南走了三天,第三天的傍晚,终于到了苏州城外。

      苏州城和洛阳不同。洛阳的城墙高大厚重,像一头伏卧的巨兽,沉默而威严;苏州的城墙则低矮得多,青砖黛瓦,掩映在柳树丛中,远远看去像一幅水墨画,温婉得像一个靠在河边的美人。

      “好漂亮。”顾长歌轻声说。他骑在马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墙上,苍白的脸上映着夕阳的余晖,多了几分血色。

      江淮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马速,让马走得稳一些。

      七个人进了苏州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不大,但干净整洁,院子里种着一丛翠竹,风吹过来沙沙作响。安顿好之后,众人在大堂吃了晚饭。

      “明天开始打听那个帮派的事。”周远说,“大家分头行事,小心一些。”

      “什么帮派?”顾轩洋问,“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打听?”

      周远想了想。“我记得家父提过,江南一带最大的帮派叫‘飞鱼帮’,势力遍布太湖周边,做的是漕运生意。但飞鱼帮的帮主是个讲规矩的人,应该不会无缘无故闹事。”

      “那就是别的帮派。”连千帆说,“明天我和庭霜去城南看看,那边码头多,人多嘴杂,消息应该灵通。”

      “我去城北。”顾轩洋说,看了沈念尘一眼,“念尘跟我一起。”

      沈念尘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去城西。”周远说,顿了顿,看向郑清岚,“你——”

      “我跟你一起。”郑清岚抢着说,笑得眉眼弯弯,“城西那么大,你一个人怎么行?”

      周远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说:“随你。”

      郑清岚的笑容更深了。

      江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顾长歌旁边。顾长歌看了他一眼,然后对众人说:“我和江淮在客栈等消息。我身体不大好,出去了也是添乱。”

      “哥——”顾轩洋想说什么。

      “就这么定了。”顾长歌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顾轩洋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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