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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蝴蝶妖 话最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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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队人马从众人身边经过时,刀疤脸的目光在七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在周远和顾轩洋的兵器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催马过去了。
他的目光扫过江淮时,连千帆注意到江淮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只是动了一下,没有拔枪,但那个反应速度让连千帆心中暗暗一惊。
“什么人?”连千帆低声问。
“不认识。”周远说,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装束,像是某个帮派的人。但江南一带的帮派,我不太熟悉。”
顾轩洋回头看了一眼那队人马的背影。“不像好人。”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直觉。”
连千帆觉得顾轩洋的直觉可能没错。那队人马虽然只是路过,但气势汹汹的,看人的眼神也带着一股子不善。
队伍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路边出现了一个茶棚,用竹竿和茅草搭的,里面摆着几张粗糙的桌椅。茶棚里坐着几个人,正在喝茶聊天。
“歇歇吧。”周远说,“马也累了。”
众人在茶棚里坐下,要了几壶茶。茶是粗茶,但解渴。
顾长歌坐下来的时候,脸色比早上更苍白了一些。
江淮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让他能靠着茶棚的柱子坐。然后他倒了一碗茶,吹了吹,放到顾长歌面前。
顾长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脸色渐渐缓和了一些。
连千帆正喝着茶,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他抬起头,发现茶棚角落里坐着一个人,正用一种饶有兴趣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这一桌。
那人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衫,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披风,面容极美——不是那种清冷的美,也不是那种温润的美,而是一种带着几分邪气的、像毒花一样的美。
他肤色白皙,眉目狭长,眼角微微上挑,嘴唇薄而红。他颊侧有一颗红色的孕痣——又是一个哥儿。
但他的气质跟宴庭霜、沈念尘、顾长歌完全不同。
宴庭霜是沉稳如山,沈念尘是清冷如雪,顾长歌是温润如玉,而这个人——像一朵开在坟头的花,美则美矣,但你不知道它的根扎在什么地方。
他的目光在七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周远身上,停住了。
“这位公子,”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慵懒,像猫在阳光下伸懒腰,“你的刀很好看。”
周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人也不恼,微微一笑,从角落里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周远身边。他走路的姿态很特别,像一条蛇在草地上滑行,柔软而危险。
“让我猜猜,”他凑近了一些,目光在孤城万仞的刀鞘上流连,“这把刀,是不是叫孤城万仞?”
周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你认识这把刀?”
“不认识。”那人说,笑得意味深长,“但我认识用这把刀的人。周正清周大侠,是你什么人?”
“家父。”
“哦——”那人拖长了声音,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原来是周大侠的公子。失敬失敬。”
他说着,对着周远拱了拱手,但那拱手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敷衍。
顾轩洋在旁边皱着眉,手已经按在了截浪星劫的剑柄上。连千帆也握紧了无痕仞。
江淮没有动。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个人——他正在给顾长歌倒第二碗茶,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但连千帆注意到,他的左手已经放在了桌上,距离火烈枪不到三寸。那是一个随时可以出手的位置。
“你是谁?”周远问。
那人歪了歪头,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最后他笑了笑,说:“郑清岚。一个……无门无派的人。”
“你从哪儿来?”
“从很远的地方。”郑清岚的目光在周远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周公子,我听说你要去江南?”
周远没有回答。
“巧了,”郑清岚说,“我也要去江南。不如一起走?”
“不必。”周远的语气平淡,但态度坚决。
郑清岚也不勉强,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回了自己的角落。他坐下的时候,目光又扫了周远一眼,然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眼神让连千帆想起了一个东西——猫看鱼的眼神。不是饿,是馋。
周远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队伍在茶棚里歇了半个时辰,然后继续上路。郑清岚没有跟上来,但连千帆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还坐在茶棚里,手里端着茶杯,目光一直追随着周远的背影。
走了好一会儿,顾轩洋终于忍不住了。“那个人,邪门。”
“你也觉得?”连千帆说。
“什么叫我‘也’觉得?你不觉得吗?”
“我觉得。”连千帆看了周远一眼,“周兄,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周远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家父提过一个人。姓郑,江湖上人称‘蝴蝶妖’,是个哥儿。擅用毒针和软鞭,行事亦正亦邪,没人知道他的来历。”
“蝴蝶妖?”顾轩洋皱眉,“这名字听着就不像好人。”
“是不是好人,不重要。”周远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你确定他是跟着我们?”
“不确定。”周远说,“但小心一点总没错。”
队伍继续往前走。江南的春天来得早,路边的野花已经开了,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散在草丛里。
江淮骑在马上,沉默地看着前方的路。顾长歌在他旁边,偶尔咳一两声,声音很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众人策马转过一个弯,看见前面的路上停着一辆马车,车轴断了,歪在路边。
车旁站着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年轻女子,正焦急地四处张望。几个路过的行人在旁边围观,但没有人上前帮忙。
江淮勒住了马。
他看了一眼顾长歌。顾长歌微微点头。
江淮翻身下马,走到那辆马车前。他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看了看断掉的车轴,然后站起身,走到路边的树林里,挑了一棵碗口粗的树,一掌劈了下去。
树应声而断。他削去枝叶,将树干修成一根合适的木杠,走到马车旁,单膝跪地,将木杠塞到车底,用力一抬——
马车被撬了起来。
“谁帮忙垫一下石头?”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几个围观的汉子这才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搬来石头垫在车底下。江淮将断掉的车轴拆下来,用木杠临时固定住车轮,前后忙活了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勉强能动了。
“可以撑到前面的镇子。”他对那老妇人说,“到了镇上找个木匠重新做一根车轴。”
老妇人千恩万谢,从袖中摸出几文钱要给他。江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转身走回自己的马前,翻身上去。
整个过程,他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任何邀功的意思。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始终平静,就像在路上看到一块石头挡了路,顺手搬开一样自然。
连千帆看着这一幕,转头对宴庭霜说:“你说的对。”
“什么?”
“话最少的人,往往最靠得住。”
宴庭霜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