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女长歌》蓝不归否

6、换面 这衣服可是

　　白英俊果然在第二天来了。
　　他给陈侠等人带了衣裳和吃食，看起来颇为殷勤。游梓恹恹不想搭理他，怜儿却对寻乐楼的饭菜很是称赞。
　　陈侠对白英俊的到来早有准备，她毕竟是来“寻亲”的，没有这个“亲”可不行，所以昨天吃饭的时候她就随意编了个名字。她先谢过白英俊，然后就面带急切地说：“白兄，我昨天让你打听的那人你可问了吗？”
　　“我昨天在寻乐楼里问了一圈，都没听说一个叫陈颖的人。”白英俊面露难色，“不过陈姑娘你也不必灰心，白水镇不止我们寻乐楼这一家，我托关系帮你问问别家就是。”
　　陈侠垂下眼，“可惜我娘没留下画像，我和木辛对她的印象也不深了……
　　“你娘已被拐了十年，容貌肯定有变化，你们就算记得她年轻时候的样子也未必认得出来，不用灰心丧气。”白英俊将放在桌上的衣服往陈侠那边推了推，“这是我送你和你两个弟弟的衣裳，昨天只粗略地看了一眼，还不知道合不合身。”
　　游梓一脸不爽，“我们有衣服！”
　　白英俊脸微微红了，“这不一样……”他声音渐渐微弱下去，“陈姑娘，我送你的是——是女装。”
　　怜儿接话：“我姐姐穿的本来也是女装。”
　　白英俊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感觉自己脸上都烧得慌。他磕磕巴巴地说：“我是，我只是，我看陈姑娘清秀漂亮，不该……不该穿粗布短衫委屈自己。我特意问过楼里的妈妈了，这衣服可是时新式样。陈姑娘你——”他抬起头，脸上红通通又汗津津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展现出十足十的真诚，“会穿吗？”
　　陈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有什么不会的。”陈侠将那套衣裳捧起来，“我在老家也穿过这样的。我会些拳脚功夫，现在出门在外，就要保护弟弟们，穿成这样更方便。”她朝白英俊笑笑，“我知道寻乐楼大都是柔弱姐妹，看到我的穿着难免害怕，估计还会影响楼里的生意。”她边说边朝里间走，“我这就把衣服换了。”
　　游梓“切”了一声，还是怜儿好奇，总是朝陈侠换衣的里间张望，毕竟她跟了陈侠几日，也没见过陈侠穿这种正儿八经的女装。
　　陈侠很快就换完了衣服，水蓝色的上衣配鹅黄的下裙，衬得她本人越发清丽。她依旧束发，头发披散，面无表情，说是出尘仙子也不为过了。
　　白英俊和游梓都看呆了，怜儿也微张着嘴，眼里如星星般闪烁着。紧接着她“哇”了声，跑到了陈侠旁边喊道：“姐姐，虽然你平日也已经很美，但我以前却没觉得你是如此精致的女人。”
　　陈侠笑了笑，倒不觉得穿这衣服有什么害羞。她朝直眼的白英俊作了一揖说：“白兄，你看我穿这样是否合适？”
　　白英俊狠狠眨了几下眼，嘴角咧开一个笑容。“合适，太合适了！赶明儿我再去帮你买点儿珠钗首饰，和你这一身就更相配了。”
　　游梓听了这话便又“切”了一声。他走上去将白英俊和陈侠隔开，忿忿不平地说：“既然如此，白兄就快去吧！我们几人还要赶快寻亲呢！”
　　白英俊红着脸走了，怜儿拉拉陈侠的衣角，小声说：“侠姐姐，那个白英俊好像被你迷住了。”
　　陈侠道：“他是寻乐楼的掌事，阅人无数，什么漂亮女人没见过？能迷住他的大概只有现在的我和平日的反差吧！”
　　怜儿又斜了游梓一眼，“游梓好像也被你迷住了。”
　　陈侠看看游梓，“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什么！我也是见过很多女人的！”游梓撇着嘴翻了个白眼，“那个白英俊分明是——”他突然顿住，嘴里嘟囔了四个字，也不知道是“见色起意”还是“不怀好意”，总之效果都一样，说出来听着也应当没什么区别。
　　陈侠和怜儿都无视了他不起作用的辩驳。怜儿小声又问：“侠姐姐，白英俊好像完全相信我们了，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陈侠说：“他也未必是完全相信我们，还要依靠他接下来的行动判断。我们接下来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每天分头出去转转，假装在找‘陈颖’就行了。”
　　怜儿问：“万一这个白水镇，真的有人叫陈颖呢？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很少见的名字嘛！”
　　“笨蛋！”游梓忍不住扬起声调插嘴，“既然不是少见的名字，那但凡这个镇上叫‘陈颖’的女人，就都说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就好了，反正这些‘陈颖’也不可能认识我们。”
　　怜儿皱起小脸，扭头和陈侠撒娇道：“侠姐姐——”
　　“但，我还是不懂。”游梓没有理会怜儿，继续对陈侠说，“我们……你到底在等什么？”
　　陈侠叹了一口气。
　　“这里的到处都是被掳来的女人。依我看，认了命的都出去接客，会反抗地便在我们住的这个院子里，做‘清倌人’。”陈侠表情有些沉重，“但我们来这儿两天，除了几个偶尔在此地落脚的外乡人之外，你可看到什么真正的‘客人’？”
　　游梓恍然大悟：“你这么说来，好像外面的街道也的确是本地人更多一些。”他用手指点了点下巴，“而且我看这白水镇本地那些成了家的男人，好像大多也对这些楼啊馆啊避之不及。”
　　陈侠点点头，“如此‘琳琅满目’、任君采撷的‘好地方’，难道只靠寥寥的‘运气’、‘巧合’来盈利吗？”
　　游梓惊道：“你想等真正让白水镇赚钱的那些客人？”见陈侠默认，他又压低声音，“如果你说的‘客人’们真的存在，你难道还要救这些女子如水火不成吗？”
　　这一次游梓终于把陈侠问住了。她沉默良久，久到怜儿都打了个哈欠，她才缓缓摇了摇头。
　　“若要我管，非屠尽了这些人才行。”
　　游梓听了这话，莫名松了口气：看来不是非要管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侠等三人便在白水镇“兢兢业业”地找起了陈颖。白水镇虽不算大，但青楼不少，里面的女人更是多如牛毛。她们有的嘻嘻哈哈，很愿意和陈侠游梓这样的外来客说话；有的却连眼神都不愿意给他们三人一个，更别提能问出什么了。
　　白英俊倒是很闲，毕竟他就在寻乐楼工作，更是能日日往陈侠这儿跑。今天带来珍珠耳坠儿，明天就捧出珊瑚发簪……游梓对白英俊的殷勤不屑一顾，陈侠反而照单全收——她不讨厌白英俊，倒是觉得这人身上散发出的愚蠢有些动人。
　　“今天又忙了一天，什么也没打听到。”游梓往桌上一瘫，吭吭唧唧地叹了口浊气，“这白水镇快被我翻过来了，结果还是每天都碰一鼻子灰。”
　　怜儿是不被陈侠准许进青楼的，便主要负责敲白水镇镇民的门，可几天下来也有些丧气，懒洋洋地和陈侠撒娇：“侠姐姐，我感觉这地方的人都不太信任外乡人。”
　　陈侠正摆弄白英俊今天送她的白银臂钏。这臂钏雕花精致，工艺也更繁复，细看纹路里还细细嵌了些贝壳进去，在阳光下晃出虹光，好不稀罕。
　　“虽然是银的，可造价不菲，感觉不像是民间能做出来的。”陈侠将臂钏递给游梓，游梓却觉得陈侠是在和他炫耀，只冷哼了一声，没接过。
　　于是这臂钏自然是到了怜儿手里。
　　“这东西看着漂亮，可却没有白英俊之前送你的珊瑚发簪贵重。”怜儿将臂钏放下，又吟起诗来：“红珠亦作相思子，碧海还许长久天。”
　　陈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怜儿懂得真多。”
　　怜儿拱起鼻子“嘿嘿”笑了几声，“侠姐姐，你这几天可有什么消息吗？”
　　陈侠看了游梓一眼，慢悠悠地说：“烟花女满嘴跑马，能得到什么消息？不过有人听我问人贩子的事儿哽咽了，估计我之前猜的没错。”她思索了一阵，又说：“寻乐楼的鸨母邢妈妈，倒是碍于白英俊的面子给我一些好脸；还有就是楼里前院的画蝉和秋蛉，这几天跟我搭了话。”
　　怜儿问：“那这么说，侠姐姐，咱们也可以就在寻乐楼里打探消息啊！”
　　“蠢。”游梓说：“咱们是找人，找人怎么能只呆在一个地方？”
　　怜儿呛他：“死游梓，说话就说话，别老是骂我！就你聪明，也没问出什么啊！”
　　游梓舔了舔嘴唇，突然说：“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去过。”
　　怜儿赶忙凑过去，“哪里哪里？”
　　游梓得意地看了怜儿一眼，抬高下巴等着陈侠问他。
　　陈侠叹了口气，垂下眼面无表情地说，“是哪里？”想来是受不了游梓的行为，连语气都没什么波动。
　　游梓却高兴了，直接跳上了凳子，颇为骄傲地说：“就是这白水镇的镇使啊！我这几天虽然没问出什么生意的事情，可却打听到了白水镇的镇使。这镇使姓吴，才新上任不到一个月。他是土生土长的白水镇人，听说为人正直公允，而且也早就看这些个秦楼楚馆不顺眼了……”
　　陈侠之前确实没想过镇使这一层，听了游梓的话，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
　　“侠姐姐，难怪什么？”
　　“新官上任三把火，难怪白水镇的客人最近不来了。”陈侠说，“咱们还不能去找镇使。”
　　游梓皱起眉头，“为什么？”
　　“只是现在不找镇使，反正镇使又不会跑。”陈侠像想到什么一样猛地站起来，“我先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陈姑娘，你想找镇使？”
　　白英俊望着眼前有些急切的陈侠，心中忍不住上下打鼓。吴启丰是镇上人，比他大不了几岁，读书后会吟些酸腐诗词，就觉得自己堪比圣贤了，看镇上的青楼妓子有一万个不满意。上个月当了镇使之后本想把这些赚钱营生关掉大半，谁知他老丈人是春红馆的东家，和他闹了一阵才作罢。若是让陈霞去找吴启丰，那自己的计划岂不泡汤？
　　“弟弟们太过思念娘亲，我们却连找几日都没有消息，带来的盘缠也快花完了。”陈侠垂下头，手指缠着下裙的飘带，“木辛说镇使兴许会有镇上的户籍登记，我们想找镇使查一查，若是没有我娘，我们便回去了。”
　　回去怎么行？白英俊嘴角撇了撇，自己跟手下的大老粗们夸下海口，怎么可能把“碎女”这块即将到手的活招牌放走？他想，反正碎女来寻亲是假，看自己风度翩翩想染指一番才有几分真。若她一定要找陈颖，自己给她一个陈颖就是了，何必麻烦？
　　想到这里，白英俊便眉头舒展。他拉住陈侠的衣袖，笑着说：“陈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们镇使新上任不久，镇上的许多事他未必知道。我这几天也在托人打听陈颖，最近刚好有了眉目……”
　　“真的？”陈侠面露喜色，“是什么消息，辛苦白兄告诉我。”
　　“我还得去确认下，省得你空欢喜一场。”白英俊拍了怕陈侠的手，脸红了些，“陈姑娘你放心，我一定把你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去办！”
　　陈侠无端得了这样的保证，转身走的时候嘴角都快压不住。
　　终于等到了第二天，白英俊给他们“陈家姐弟”带来了消息。
　　陈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