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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骄狂四 谢疏也只是 ...

  •   束惰院静置许久的笏板,又派上用场。

      昏迷的谢疏早早被送回书院医馆救治,徒留他们一行人在这里凄风苦雨。

      不知几进宫的姜云衡,和燕霖、杜二他们俩挨个被按在院中的受仗凳上,等着领罚。

      章夫子一只手背在身后,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燕霖,沉声道:“燕霖,你为何也同他们胡闹?”

      燕霖性子沉闷些,但向来品学兼优,知书达礼,也从不需要他过问担心。

      如今,才跟姜云衡接触几日,就被带着往歪路上走。

      一想到此,章夫子脸色越发沉。

      对面,燕霖垂着眉目,低声回答:“劳夫子担心。”

      燕霖态度恭敬,却丝毫没有承认错误的意思。或者说,跟姜云衡他们一起行事,她并不认为有错。

      而章老头的心腹大患姜云衡,人都被按在凳子上了她还不老实,呲牙咧嘴道:“夫子,深夜不归是我们不对!但功过相抵,我们也救了同门,不如抵了这次罪责?”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胆子跟夫子嬉皮笑脸。章暨南被她气笑,不再言语,冷着脸下达命令:“给我打!”

      一声令下,数米长的笏板,毫不留情的往三人屁股上招呼。

      特意被叫来杀鸡儆猴的学子们,被吓到的纷纷后退。仿佛感同身受一般,不忍直视面前惨状。

      “夫子饶命!我错了!错了…”杜二率先遭殃,忙不迭的认错,可直到五十大板打完,章老头都没有松口。

      三人里,唯有燕霖硬气,五十大板受完,一声不吭。

      屁股短时间内多次受创,姜云衡本来抱着凳子正哭成狗,可一转眼身旁两人都被架走上药,她却还被压着?

      这下,她也觉出不对劲来,忙奋力挣扎:“夫子!这是什么意思?”

      面前的章夫子,脸色冷硬如冰,直视着她,眼底深处的失望不加掩饰,问道:“以往性情顽劣,我当你年少无知。可害谢疏掉落山坑,一着不慎就会丢掉性命,姜云衡,你知不知错?”

      姜云衡懵了懵,等反应过来后,随即反问:“章老头,你难不成,怀疑是我推他下去?”

      章夫子见她还不承认,越发失望透顶:“有灯笼在手,又观察入微,他怎会自己掉下去?”

      说完,他又问:“姜云衡,我再问你一遍,你认不认错?”

      这章老头未免太强词夺理,姜云衡反驳:“夫子不信我,大可亲自去问谢疏。我没做过的事,绝不会认。”

      少年期脾性上来,她也犯起倔,梗着脖子重申道:“您再问我百遍,我也是同样答案,我没错!”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壮着胆子冲出来,替姜云衡求情:“章夫子,此事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姜云衡并不是这样的人…”

      一人出声后,其他人也纷纷出来应和:“对,夫子您搞错了吧?”

      “姜云衡虽顽劣些,但本性不坏的…”

      “夫子,您莫要冲动行事。”

      她的随从侍书,从人群中费力挤出,慌忙喊着:“夫子!云衡小姐性子有些顽劣,但本性单纯,绝不会做出此等事,侍书愿以性命担保!还望夫子手下留情!”

      以往,跟姜云衡没什么的交集的同窗,此时也替她求情说话。

      她的人缘交情,不是一般的好。

      难道…真不是姜云衡干的?

      章夫子皱眉,又转问其他:“你既然说不是你,那又为何,会跟谢疏同时掉入山坑?”

      姜云衡一哑,掉入山坑之前,她忙着躲避谢疏。而谢疏追逐她的缘由,是因为姜云衡他们私自外出买酒…

      真相能洗清现在冤屈,但另一真相的杀伤威力,貌似更大。这要是说出来,又会连累杜二和燕霖他们…

      想到此,姜云衡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嚷道:“若不信我,干脆打死我好了。”

      这泼皮!

      章夫子被她气的脸色发黑,刚想发作,门外聚集的学子们,不约而同看向一个方向,随后逐一散开。

      出现在门外的少年,唇色惨白,面颊却潮红,连头发都未束,披着衣服就匆忙赶来。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姜云衡身旁,身上的雪松气息泛着微苦,低头作揖道:“夫子,此事与姜云衡无关,是我一时不慎,失足坠落。”

      姜云衡瞪着眼睛,见谢疏都这般模样了,还要赶来给她作证,如同见鬼。

      但这苦主都来作证了,她这冤屈不是明摆着的嘛?

      反应过来后,她嚎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想我姜云衡生性单纯!从不与人争机锋,没想到夫子竟如此误会我!”

      咳咳,围观者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一旁的侍书也不住的朝姜云衡使眼色,示意她见好就收。

      闹完一通后,姜云衡终于有所收敛,被侍书搀扶着离开时,瞥见章老头漆黑的脸色,好险没笑出声。

      院中赶来作证的清辉少年,同她擦肩而过,未发一言。

      路上,姜云衡还不忘跟侍书复盘:“早知道就按计划早些回来了,说不定能避开章老头。这次又栽章老头手上,他大约认为我是明知故犯,你没看到章老头的脸色…”

      “小姐,我看到了。”侍书叹口气。

      他也看到自家小姐,是怎么不长记性,继续鬼哭狼嚎挨揍的场面。

      …

      海东青和山坑两件事后,章夫子彻底放弃姜云衡这个顽劣姑娘。

      同时,为防止姜云衡带坏自己的得意门生。课业外的大部分时间,章夫子皆让谢疏去藏书阁整理书籍,刻意减少两人独处的机会。

      但章夫子实在多虑。

      在此之前,谢疏跟姜云衡单独碰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就算遇到,谢疏也只是远远站在一旁,看着姜云衡呼朋引伴,笑闹着从他身旁经过。

      若姜云衡是灼热烈阳,谢疏便是那清幽冷月。

      性格南辕北辙的两人,若非姜云衡此前心血来潮的刻意捉弄,是根本不会产生交集的两类人。

      自那之后,少了夫子的耳提面命,时刻盯梢,姜云衡简直如沐春风。常揣着一张笑脸,混扎在人群中,日子过得无比逍遥。

      转眼间,半月过去,姜雪年和姜复礼终于回程。

      将到的那一天,盛京下起了小雨,常年礼佛不出门庭的姜母也罕见出门,和兴冲冲的姜云衡一道去接久归的家人。

      那日,恰逢已归隐的吏部尚书沈听舟复出,上门拜访对方的车马几乎堵满街道,姜云衡和姜母只能撑着伞步行过街。

      半路上,一辆朴素无华的马车从麓山书院方向驶来。

      冷风吹过,卷起马车两侧的窗帷,静坐其内的,是位年级尚浅的少年。面覆霜雪,却仍,极其夺目。

      马车绕过排队等候沈公的士族子弟,径直进入御史府。

      门外等候的士族看到后,疑道:“那少年是谁,居然能让沈公特意派人接引?”

      “沈公年过半百,才刚复出回来朝堂,这人多半是沈公自己物色的好苗子。”有人犀利猜测。

      闻言,一旁的人羡慕不已:“这般年轻,就得到沈公器重,此子前途无量呐…”

      姜云衡凑热闹看了一眼,恰逢窗帷吹开,马车内的少年似有所感,远远的朝她的方向看来,熟悉的眼睛一晃而过。

      姜云衡轻咦了声:刚刚那马车内的人,似乎…是谢疏?

      “阿衡,发什么愣?快些过来。”

      远远的,姜母在唤她。

      姜云衡挠挠头,又觉得自己看岔。她出门前章老头还在堂上留谢疏说话,对方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没再多想,她高声应和着姜母,随后横冲直撞的跑过去,像个窜天猴:“来了!”

      对比周围姑娘的静驯,姜云衡过分活泼,并不符合士族眼中的闺秀身份,一时间退避、鄙夷者剧增。

      这个世道与女子而言,若未活在他们规束好的框架内,那便是离经叛道,不拘闺训。

      年少时的姜云衡,在盛京,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官道前,一辆安车碾过青石板停驻。车檐旁悬着的铜铃随风微晃,而车辕之上,则同其他马车一样,雕刻着家族姓氏-姜。

      姜云衡到时,马车前已经有人更早到达。

      雍容华贵的凤目小公主,正独自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崭新的粉白襦裙,看得出是刻意打扮来见人。只是此时她表情僵硬,没有以往见到姜雪年时的欢欣雀跃。

      姜云衡正奇怪,就见她哥姜雪年站在车辕前,动作轻柔的从车厢里扶出一位…陌生姑娘?

      姜云衡揉了把眼睛,确认真的是位姑娘。

      清雅绝尘的少年,清灵温柔的姑娘,远远看去十分登对。也不知那姑娘说了什么,姜雪年脸上笑意乍现。

      与之相对的,是对面华林越发难看的脸色。

      姜云衡:哦!

      她亲哥的热闹可不常见,姜云衡笑的可恶,刚想上前叫住华林,就见对方抿着唇,冷脸转身离开。

      在华林和姜雪年的相处中,先告辞离开的那个人永远是姜雪年。

      还是头一次,华林率先抽身。

      看来,这小公主是真动怒了。

      姜云衡被自家阿娘牵着,走到她哥面前时,脸上还保持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随后,被她哥一把掐住脸蛋,姜雪年笑眯眯道:“阿衡,你怎么又胖了些?”

      大抵,全天下的哥哥都是如此,以捉弄自家妹妹为可恶目标。人前芝兰玉树的雪年公子,在家人面前,却还保留些少年性子。

      一同回来的姑娘,没见过姜雪年这一面,愣愣看着。

      姜云衡刚想发作,姜雪年已经施施然撤退,笑着朝姜母问安:“母亲安好。”

      兄妹俩一见面就掐架,姜母已经习惯到当做看不见,她目光温柔,看着马车前局促站着的姑娘,道:“这就是你信中说的小姑娘吧,是叫婉宁对吗?”

      姜复礼上前给妻子披上自己的大氅,握着对方微凉的手,点头:“婉宁,这是你姜伯母。”

      名叫婉宁的姑娘,怯生生点头,上前一步,姿态谦卑的行礼,她头垂的很低:“婉宁见过伯母。”

      姜云衡站在一旁,歪着头,好奇打量这位陌生的姑娘。

      她哥姜雪年同她站在一处,见状直接将她推出去,亲自为两个小姑娘搭桥介绍:“这个泼猴是我妹妹,她叫-”

      “我是姜云衡,处事有衡的衡。”姜云衡利索抢过话头,她自来熟的上前:“你叫什么名字?”

      面前的姑娘顿了顿,缓缓抬头,眉心一点丹红格外美丽,她有些羞涩的笑了笑:“我叫宋婉宁。”

      …

      名叫宋婉宁的姑娘,是姜复礼旧友之女,此去平阴,两人意外重逢,没想到却是最后一面。

      宋婉宁的父亲沉疴在身,临终前没想到还能再见昔年同窗,满含热泪,将膝下独女托福给姜复礼。

      漏风的破败屋内,宋父握着姜复礼的手殷切恳求:“…如今家里只有我和婉宁相依为命,我时日不多。恳请你这个老朋友帮忙照顾她…我只得婉宁一个孩子…将来给她一口饭吃…让她能活下去便好…”

      旧友遗愿,姜复礼如何能不答应?

      宋父去世后,姜复礼怀着沉痛的心情将对方安葬后,随后就把宋婉宁一起带回盛京。

      彼时,姜母已经通过丈夫知会的信件,了解了事情来龙去脉。

      这次见面后,姜母越发可怜宋婉宁的身世,对她颇多照顾,平日里更是让两个姑娘以姐妹相称。

      而姜云衡平白多了姐姐,也没什么不适应。

      她真正感到难受的,是不辞而别的谢疏。准确一点来说,是为谢疏走的时候,所带走的藏书心痛。

      藏书阁的天文录,全册共十八本,枯燥难懂。平时翻阅的人甚少,全被姜云衡换成只有封皮的真恐怖·禁书。

      因为藏的地方太过大胆,从未被夫子发现。但没成想,珍藏的话本,居然会被谢疏端了老巢。

      天资卓绝的谢疏,率先从麓山书院结业离开,并被沈公收为关门弟子,成为朝堂培养的新鲜血液。

      这些,是姜云衡离开后发生之事,并在其回来后,被杜二和燕霖一一转述给她。

      杜二这厮知道姜云衡的小爱好,还特意同她道:“别怪我没告诉你,谢疏走的时候,还一并带走了藏书阁的藏书。”

      “什么?!”姜云衡大惊。

      “天文录。”杜二生怕她活过来,刻意补充:“全部的天文录。”

      “…”

      燕霖知道真相后,冷不丁的来了句:“谢师兄要是看到,才会做噩梦吧…”

      毕竟,姜云衡的那些恐怖话本,已经不能用猎奇来形容。

      杜二在旁边笑得可恶:“姜云衡啊姜云衡,你还是祈祷谢疏永远别跟你碰上,他肯定以为你是故意整他。”

      说完,他又想起两人的实际情况,真情实感道:“不过,谢疏应该也不想再看到你这一肚子坏水的姑娘。”

      “滚滚滚。”姜云衡凶神恶煞的赶人。

      顺缘也好,孽缘也罢。

      不管怎么说,她和谢疏麓山书院期间的同窗缘分,算是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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