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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风起麓山二 笑声惊扰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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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舍
姜云衡悠哉的支着条腿,半躺在地上看话本。她身旁散落一地纸张,而剑墨和侍书各在两侧书案间低头奋笔疾书。
两人抄的,就是那百遍礼记。
章夫子在课后专门逮姜云衡考校,姜云衡能说出个屁,章老头气的直接罚她抄百遍礼记。
但章老头大概忘了,姜云衡还有外援。
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剑墨抄的两眼发直。
偏姜云衡还在一旁贱兮兮的,拿起他抄好的纸张,啧啧道:“剑墨,我的字可是状如狂草,你抄写的如此工整,这一看就不是我的字迹。”
侍书细心些,他的字秀逸,抄写时刻意用左手临摹姜云衡的字迹,乍一看跟她自己写的一样。姜云衡十分满意:“侍书就写的非常不错,有我几分风骨。
闻言,侍书含笑摇头,剑墨在一旁狂翻白眼。
字如其人,姜云衡的字说好听点是狂草风体,难听点就是狗爬。除她本人外,很少有人能全部看懂。
就这样,姜云衡还敢往自个脸上贴金,实在无耻。
剑墨实在忍无可忍,倏地把随身长剑拍在案几上,美丽的脸蛋上神情凶狠:“小姐,我实在抄不下去了,还不如直接将罪魁祸首绑来,待我恐吓一番…”
剑墨幼时是被姜复礼从土匪窝救出来的,大约是小时候耳濡目染太久,长大后说话做事也带着匪气,举止跟那张秀丽面孔严重不符。
姜云衡虽说长歪了些,但也没歪到那种地步:“绑人还是算了。”
她要是敢这么干,她爹第二天就得回来把她宰了。
正长吁短叹,
雅舍外,离老远就传来笑声。尚处在发育期的少年,声音雌雄莫辨。
“我就说你姜云衡不会老实抄写,被我逮个正着吧!”
姜云衡连忙起身,待看到来人不是章老头,才松了口气,她随手拿个果子猛砸过去:“杜二你小子,不老实在家待着,跑我这装神弄鬼?”
她口中的杜二,名叫杜景,字青阳。出身淮阳杜家,排行第二。
这半大少年因不学无术,被杜家送来麓山书院规束,可偏巧和姜云衡臭味相投。
前些日子他和姜云衡捅了周王孙的游船,让对方冷水里扑腾半天,事后他没姜云衡跑得快,被人家逮个正着。
杜家将杜二带回家好一顿教训,又关了半月,眼看着性子定了点,才终于把他放出来。
杜二俊秀的脸上漾着笑,单手捉住果子,也不嫌弃,咔嚓咬了一口。跟进自己家一样,随意往地上一坐。
他给姜云衡带来个好消息。
“不用抄这些东西了,我刚回来就得到消息,章夫子应召进宫面圣,两日内绝不会回来。”
哈!姜云衡精神一震,“当真?”
“骗你是狗。”杜二嚼着果子,言之凿凿。
姜云衡大喜过望,连忙拿上配剑,叫着剑墨和侍书他们:“走,别抄书了,难得章老头不在,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剑墨忙点头,总算不用干这墨水活。
眼见姜云衡和杜二嘻嘻哈哈,真准备出去为祸一方。侍书头疼不已,开口提醒:“小姐,你忘了太傅走时怎么叮嘱你的?”
胆敢出门或犯事,回来必打断她的狗腿。
哪知姜云衡甩着剑花,分毫不在意,甚至还嘻嘻笑道:“人生不过三万天,自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说这话时,她是丝毫没有想起,自己被揍得鬼哭狼嚎的时候。
几人嘻嘻哈哈穿过山门的时候,笑声惊扰附近学子,殊色少年冷冷看了过来。
姜云衡回头正巧看到对方眼中那点冷漠,嘿!这小子,她抱着剑直接朝他做了鬼脸。
少年面色一寒,瞬间转过头。
杜二看热闹不嫌事大,凑过来笑她:“他就是谢疏吧?前两日跟你打架的少年?”
他人不在麓山书院,对这些热闹倒是清楚。
姜云衡哼了声,没有接话,打架输给对方,实在是她人生一大耻。
书院里的其他学子也看到他们几人,一看这行头,就知道姜云衡又准备出去闯祸。
有跟她关系较好的学子,凑上去搭话:“姜云衡你还敢跑出去,不怕夫子来堵你?”
“章老头现在可没空管我。”姜云衡挑眉。
“就知道杜二你回来没好事,这又准备去哪为非作歹?”
杜二笑骂了声:“滚,什么为非作歹?”
说话间,几人渐行渐远,随性而为的背影隐没山道间,笑声却不绝于耳,回荡在山林中,惊起林中成群飞鸟。
聚宝街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中间大路上搭了个杂耍的戏班子,吐火、炸花等杂技轮番上演。
姜云衡从没见过这种,刚一瞧见还挺新奇,驻足看了许久。
杜二不知这种京中随处可见的东西有什么可看,看叫不动她,索性自个先去西市酒铺买烧酒。
那玩意姜云衡不爱喝,纯粹是杜二自己的喜好。
戏班子杂耍绝技一轮接着一轮,正看的人目不暇接,不远处的醉春楼却隐约传来一阵呼救声,姜云衡心神瞬间被吸引过去。
盛京闻名的花楼前,一朱衣公子正满脸怒意的将一位瘦弱姑娘踹到在地,他周围还围着四五个凶恶仆从。
敢在盛京这般明目张胆,一看就知家世不低,否则怎敢这般仗势欺人?
何况朱衣公子也没想收敛,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吩咐手下:“把这不长眼的贱人,给我捆了带回府!”
横长脸,吊梢眼,这不是周王孙那厮吗?
姜云衡挑着眉,她每次出来,这周王孙都要犯她手里一回。
姜云衡掂了掂剑鞘就要上前,侍书眼疾手快拦住:“小姐,周王孙您不能再得罪了,不然太傅那里也不好交代。”
自家小姐这一副要惹祸的架势,让侍书不得不拦。
剑墨也不太赞同,瞪着眼睛道:“这种事哪里需要小姐你动手,让我来!”
话落,侍书成功脸黑,朝剑墨狠拍一掌:“别添乱!”
争搡间,杜二也回来了,手里正拎着两个小酒坛,本来表情悠哉,一扭头看到周王孙那厮登时脸色一变,“这混球还敢出现?!”
上次周王孙告杜二黑状,害杜二被关。这新仇旧恨叠加,杜二也顾不得什么美酒了,撸着袖子就要上去揍人。
还是姜云衡突然冷静过来,拦住对方:“咱俩还是不能正面冲突,不然这死小子又得告状。”
莽撞的姜云横,什么时候有这头脑了?杜二切了声:“那你说怎么办?”
“我刚看到周王孙的狼青犬们在附近。”姜云衡憋了个坏招,目光看向不远处肉骨摊子。
杜二也跟着看过去,瞬间会意:“你是说...”
姜云衡挑眉,杜二靠近,两人嘀嘀咕咕商量坏招。
实在劝不住姜云衡的侍书,最后只能被迫当了同伙。
片刻后,杜二拿着一大根棒骨从路口冲了出来,身后一群狼青犬吠叫不止,所过之处,行人退避。
这次他和姜云衡都做好十足准备,将脸蒙的严实。待看距离差不多后,杜二猛地将棒骨往空中一扔。
姜云横接力抬腿横扫,将骨头踢到醉春楼门口的周王孙身上,那准头拿捏得刚刚好。
被杜二拿着棒骨引诱多时的狼青犬们,此刻也不认主人,呲牙冲向棒骨落脚点。
原本嚣张的周王孙突然被这些狼青围攻,好不狼狈:“该死的!谁把它们放出来了的,还不赶紧把这些畜生给我拉开!!啊!”
一条狼青倏地咬住他的屁股,并且下了死口,周王孙痛不欲生,面容扭曲着慌忙叫人。
醉春楼前,一旁混乱。
始作俑者之一的姜云衡,笑的直不起腰。
杜二则趁乱救出那名可怜姑娘,那姑娘被周王孙吓得够呛,临走还哭着走的。
难得出来一遭,还英雄救美一番,可给杜二威风坏了,一路上都在得意洋洋跟剑墨他俩吹嘘自己。
“说时迟,那时快,我东西一扔,那狗应声而出...”
姜云衡则在一旁不停扫荡各种小物件,不一会,两只手就挂满了。
但人不能太过得意,容易翻车。
这不,一行人刚过巷口,就被人堵住。
被咬的鼻青脸肿的周王孙站在尽头,半捂着脸,阴恻恻道:“好啊,我正说是哪个混蛋搞事,又是你们!”
他身后一字排开的护院个个孔武有力,步伐稳健,看着就武力不低。
护院们往前一步,身后凶恶的狼青犬们也暴露在日光下。毕竟是接受过训练的狼青,找回理智后又认出主人。
此刻,它们跟周王孙站在一起,兽目里的血腥与敌意直对姜云衡他们。
姜云衡和杜二对视一眼,下一瞬,拔腿就跑!
“给我追!”气急的周王孙恶狠狠道。
热闹的聚宝大街,怒骂声,狗声,吆喝声不绝。
落后一步,被狗追的狼狈无比的杜二,生平第一百零二次后悔,他就不该跟姜云横一道出来!
洛水之上有人游湖,有人赏景,亦有人垂钓。
带着草帽的老馊,盘腿坐在湖边,手上支着一根鱼竿,正闭目养神。
垂在湖面的鱼线微动,老叟张开眼睛,正待屏息拉绳。
身后有人往他旁边坐下,细微的动静惊动水底即将上钩的鱼儿,瞬间摆尾消失无踪。
半日的等待作废,老叟气不打一处来,眯着眼看向始作俑者,始作俑者歪头笑的灿烂:“老黄头,我来赴约了,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既不惊喜也不开心,老黄头皮笑肉不笑:“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我鱼要上钩的时候来,臭丫头你是不是故意的?”
姜云衡这察觉到,连忙讨饶:“哎呀哎呀,怪我来的不巧,这不是要去醉春楼买您爱吃的醉鸡,一来二去耽搁了些时日。”
能让姜云衡这么殷勤的,也只有面前的老叟了。说起两人的缘分,那要追溯到七八年前了。
少时,她将人从河道中捞起,老叟清醒后只自称老黄头,姜云衡喜欢对方身上的神秘,经常一个人上山去看他。
不知何时起,老黄头开始教她习武下棋,她过目不忘,对于这些东西也很感兴趣,几年下来老黄头教学成果显著。
但奇怪的是,每每在姜云衡想行拜师礼时,对方却冷脸拒绝,说他这辈子不会收徒。更在姜云衡被接回盛京时,要她发誓,不许跟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存在。
若有人问她一身本事何来?就说是她自学成材。
不认就不认吧,反正在姜云衡心里,他已经是自己师傅。
她从身后拿出一只油纸包打开,殷勤递上前:“喏,这是今日刚出炉的,您消消气~”
老黄头哼了声,也不客气,抬手接过,斜眼打量她一身装扮:“今日又跟谁去打架了?”
姜云衡今天出来换回了姑娘装扮,只是漂亮的衣裙不到半日,就被她不知从哪里滚的脏兮兮。侧身后面还有个硕大脚印,一看就是跟人刚动完手。
姜云衡不以为耻,反而洋洋得意:“哼,我正想跟您说呢,今日上街被那周王孙堵个正着,就是上次驱赶咱俩的混球。他这次带了一大帮人逮我们,最后反被我们引到醉春楼的中央水幕,哈哈,现在一群人还在里面游泳...”
当然,开始她和杜二被放狗追的狼狈,被直接略过。死道友不死贫道,嘶...算算时间,杜二那厮应该也甩掉狗了。
正想着,洛水湖边一声怒喝远远传来:“姜云衡!”
嘿,说曹操曹操到,姜云衡哂笑,刚扭头就见一衣衫褴褛的乞丐,对着她怒吼:“你居然真把我甩下,让我一人被狗追?!”
不过分开半日,潇洒的杜二就变成这般狼狈,屁股处的衣物还有被狗撕扯的痕迹,隐约能看到内里衣物。
姜云衡表情奇怪,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狂笑,她丝毫没有愧疚,只有对损友的嘲笑。
刚要给老黄头介绍杜二,一转头,原先老黄头坐的位置空空如也,竟不知何时离开。
姜云衡表情空白一瞬,待杜二靠近时,她已经恢复正常,一本正经道:“杜二,我向你道歉。”
杜二喷薄的怒火卡在半空,而后瞥见她嘴角未隐藏的笑意,又反应过来被耍,气的当即拔剑:“站住!我今天非给你戳个窟窿不可!”
“你哪次打的过我?”姜云衡嘻笑,抬起剑鞘挡了下,随后趁杜二没有反应过来,三步并做两步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