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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风起麓山三 “勿动。” ...

  •   回去路上,杜二喝的醉醺醺,姜云衡费了大劲才和剑墨将人拖上山。刚想松口气,几人就被山门口突然出现的学子们拦住去路。

      一学子面无表情,直接道:“章夫子已等候多时,请随我们去束惰院。”

      束惰院,姜云衡回京后挨打最多的地方,没人比她更熟悉。那瞬间姜云衡怀疑自己幻听,都没怀疑兄弟:“谁?”

      “章暨南章夫子。”

      姜云衡沉默片刻,转手凶残的把坑自己的二货-杜二的脑袋一把按进土里。

      明明已经散学,束惰院却依旧站了一群人,个个表情不忍直视的看向正中。

      挨打的姜云衡,此刻丝毫不顾及姑娘家的体面,被数米长的笏板揍得上蹿下跳,哭爹喊娘。

      跟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身旁的同伙-杜二,那家伙上山时脑子抽抽,一下灌了两壶酒,现在醉的跟死猪一样,板子打在身上都没反应。

      五十板子一点都没放水,一个不少打完,姜云衡已经站不起来,趴在地上痛的抽气。

      上首的章夫子,终于搁下茶杯,冷道:“再敢犯麓山书院的规矩,下一次,就不是打五十大板那么简单!”

      说完,他气的一拂衣袖走人。

      等人离开,剑墨和侍书连忙上去把姜云衡搀扶起来,姜云衡疼得直冒冷汗,只感觉腰背以下痛得没有知觉。

      侍书心疼的不行,差点掉泪:“章夫子怎么能真下这么狠手,您毕竟是个姑娘家,这以后要是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姜云衡一开始还在嘴硬:“敢作敢当,我还怕这…”一个转身,她受创的屁股着地,瞬间呲牙咧嘴:“快、快给我拿止痛散!”

      章老头真狠啊,是一点没给她放水。

      回去路上,姜云衡那副瘟鸡模样,受到一众同窗关心和注目礼。

      “都说章夫子会动真格,你姜云衡偏不信,这下遭了吧。”

      “听说那笏板是章夫子特意找人加重的,滋味如何?”

      “别提了,谁知道章老头会提前回来,嘶,侍书,你慢点走…”

      姜云衡趴在侍书背上连连哀叹,冷不丁的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那道存在过于明显,她下意识抬头看去。

      学堂内,尚未离开的谢疏手上拿着卷竹简,一双远山般的漂亮眼眉正看着她,表情冷淡至极。

      跟着的学子们也看到了那位出色少年,笑着打了声招呼,“谢兄还不回去呢?”

      谢疏寡言少语,只低声“嗯”了声,算作回应。

      姜云衡看得浑身难受,腹诽:这人真是没有一点少年人朝气,性子比她案头的砚台还沉,真是白瞎那张美人脸。

      院前的竹从正随着微风晃动不停,谢疏的身影在其遮挡下明明落落,看不分明。

      姜云衡莫名有些心烦,她扭过头,催促侍书快走。

      第二日一早,姜云衡还在睡梦中就被人晃醒,她甫一睁眼,差点被对方头上的东珠晃瞎眼。

      十五岁的姑娘穿的华贵,气势也是独一份的霸道,抱着胳膊站在姜云衡面前,居高临下道:“郑妲说你又被章暨南教训,姜云衡,你什么时候才能不丢你哥的脸?”

      又来了!姜云衡彻底清醒,被打的地方隐隐作痛,她哀叹一声:“您还是对我少些关注吧,长公主殿下!”

      来人正是睢朝嫡长公主-华林,这位出生在权利顶层的姑娘,天生尊贵,从不低头看人,她也确实有这个傲气资本。

      唯一能得对方另眼相待的,大概只有姜雪年了。

      惊才绝艳、俊美绝伦探花郎,打马经过长安街时,只一眼就让这位盛气凌人的长公主彻底沦陷。

      从那后,华林三天两头往麓山书院跑。

      作为心上人亲妹妹的姜云衡,理所应当受到华林的关注。当然,旁人眼中的无上恩宠,对姜云衡来说只剩烦恼。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华林每次来见姜雪年,姜雪年都礼节周到,永远跟对方隔着三尺距离。

      姜云衡看得分明,她那位哥哥虽性格温和,但对于不喜欢的人,从来不会给对方丁点错觉。

      丈量好的距离跟态度,已经是他明确的拒绝。外温内冷才是姜雪年的真实性格,对华林,他也只有臣下的尊敬,再无其他。

      但华林却一头热的扎进去,连带回来的姜云衡也受备受这位长公主的关注,动不动就替姜雪年约束她规矩。

      这让生性随意的姜云衡很是憋屈。

      前些日子,赶上太后寿诞准备,华林脱不开身,已经好些日子没来了。

      姜云衡本以为,对方在她哥回来前都不会再过来。没想到,这人还专门来堵她。

      “都快开课了,你还在榻上虚度光阴。”华林瞧不惯她的懒散,使了个眼色,身旁两位侍女就一左一右将被窝里姜云衡架走。

      “可今日是学堂休沐日啊?我说真的喂!快把我放下!”姜云衡挣扎,她说的句句属实。

      但奈何,她的混不吝形象已在众人心中扎根,如今哪怕说真话,听起来也像是狡辩的借口。

      两边侍女也丝毫不理,紧跟着前方长公主。

      一路吵吵闹闹,姜云衡被华林推着踉跄的走进学堂。在她被推着,撞开门口竹帘的刹那,竹帘后的人也突然静默。

      偌大的室内,零散坐了三四个人,有一个还是姜云衡刚刚结过梁子的少年,她抬头时,恰好看到谢疏眼中未收的冷漠。

      正堂之上,并无章夫子影子,只在门厅除挂了个休沐的牌子,华林半挑着柳眉,“还真是休沐。”

      姜云衡旧伤未愈,又被长公主的人强行拖过来,看对方确认真是休沐日后。她直接往地上大字一躺,闭着眼嚷嚷道:“都说是休沐了,你们就是不信。”

      长公主瞥她一眼,看着面前的几位学子和姑娘询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今日不是休沐日?”

      几位学子恭敬的站着,一人低声回道:“禀殿下,今日是休沐,我们是在完成章夫子布置的课业。”

      “课业?”长公主眼光横扫向姜云衡,那眼神不言而喻。

      姜云衡神色一凛,警觉道:“不要看我,那是章夫子布置给他们的!”她可没有。

      长公主勾唇一笑:“既然都来了,你就跟他们一起学习。太后寿宴将开,届时京中出色人家的儿女都会参宴。”华林眼风一扫,夹杂警告之意:“姜云衡,不要给你哥丢脸。”

      姜云衡也压根没想参宴,被压迫到这种程度,她都想撒谎告诉华林,姜雪年不喜欢女的了。

      但挣扎无用,架不住长公主的命令,为防止姜云衡逃跑。临走前,还留下一人在门口盯着她。

      罢了,横竖也就这半日时间,她找点东西打发时间吧。

      姜云衡的视线划过聚众的几人。

      几位学子俱都看着她满脸紧张,并不动声色的把谢疏挡在身后。

      那样子活像是她姜云衡是谢疏人生的大恶人,哪怕只是简单靠近,都会污了谢疏的清白。

      姜云衡被几人逗得一乐,起了捉弄心思,只见她毫不客气的挤开一位学子,丝毫没有姑娘的形象,大咧咧往谢疏身边一坐,托着腮笑问:“在看什么?也给我说道说道。”

      姜云衡的纨绔性子在场学子都清楚,见她凑过来,也顾不得什么同门情谊,瞬间做鸟兽状散开,留下谢疏一人对自面对狂风暴雨。

      几人中,只有一位文雅的姑娘看不下去,被人拽去一旁前,忍不住怒斥道:“姜云衡,这里是学堂,你不要太过分!”

      对方的敌意不加掩饰,姜云衡奇道:“我还什么都没做,反倒是你沈姒,这么激动干嘛?”

      沈姒瞬间涨红了脸,又不能在众人面前戳破那层少女心思,一时间哑口无言,咬着唇被拉到一旁。

      姜云衡嬉皮笑脸的转过身,看着面前清隽少年。

      近在咫尺的距离,谢疏身上不断散发冷意,一张冷白面孔更是紧绷,对她的不欢迎不加掩饰。

      但姜云衡从来不是识趣的人,她这人干的最多的,就是给别人添堵。

      谢疏面前摆了几张图纸,上面似乎画了什么东西。

      姜云衡非常自来熟的拿起一张,凑近观察,才发现那是一张角弓的平面图。

      君子六艺,睢朝虽重文,但骑射也在学习范围。

      迂腐的章老头还会布置这种课业?姜云衡诧异,拿近细看。图上之弓角度流畅,长度和弓弦匹配。

      以初学者视角来看,算是及格品。

      只是一些数值与实际有些参差,若真按图上手,还是会走些许弯路。

      还没等她看完,面前的纸张突然被人抽走。姜云衡抬头,一截清瘦腕骨从她视线一晃而过。

      对面的天仙,脸色已经冷的能掉冰渣,那双浅淡瞳色此刻冷冰冰,无甚感情道:“勿动。”

      原来是他画的图,姜云衡笑眯眯开口:“图上之弓长度合适,但弓梢与弓臂之间留存角度尚不足。若按此来,弓弦受不住力时便容易崩弦。”

      她难得正经说几句话,但对面之人丝毫不领情,谢疏端坐着,完全不为所动。

      姜云衡自讨没趣,也不生气,盘腿坐在他面前,光明正大的观察对方。

      一旁偷听的学子忍不住道:“姜云衡,你还知道长弓如何用呢?”

      这话说的,她姜云衡虽然不学正道,但脑子可不笨。刀剑弓戈、棋道诡生,她属精通。

      她耸耸肩,姿态闲散道:“你猜~”

      又来了,这独属于姜云衡的不正之风。跟她搭话的学子悻悻的摸了下鼻子,没再接话。

      对面,谢疏背脊挺得笔直,丝毫不跟她有任何交流,毛笔划过粗粝的纸张,留下些微沙沙声响。

      这长日漫漫,又不能出去。在这光看人头未免太过煎熬,姜云衡无聊到开始给自己找乐子:“谢同窗,你头发乱了。”

      “谢同窗?”

      “谢同窗,你话这么少,人家怎么跟你做朋友?”

      姜云衡充分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试图撬动对方的话头。但很显然,谢疏那厮就是个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他全神贯注在面前的图纸上,全当她是空气。

      姜云衡第一次见性子这么沉闷的人,对方不理她,她只能无聊到转笔。

      细长的笔杆,在她手指中跳跃穿梭、活灵活现,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她一心二用,刚抖了抖因为半坐半伸压麻的腿,一个不慎,笔杆就从指尖滚落,一路的滚到案几对侧,打断对面人的手上动作。

      接连被打扰,冷漠的九重天仙终于抬头,冷冷的看着她。

      姜云衡忙举起手讨饶:“一时失手。”

      她看着那冷白面色上残留的淡淡印痕,想起自己那日一拳揍到他脸上的事,莫名有些心虚:“那日是我鲁莽,不该直接动手。但谢同窗你也还回去了,咱俩就算扯平了,今后不如交个朋友如何?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

      谢疏脸色冷的像冰,目光下移,“把手拿开。”

      嗯?姜云衡低头,这才发现手肘压住了几张图纸,她忙抬起另一只胳膊。

      谢疏眉眼冷淡,垂着眼睛收拾东西。

      姜云衡歪着身子凑近,没话找话:“谢同窗,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眨巴着眼睛,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咱们就事论事,一码归一码。”

      在她频繁的打扰下,谢疏终于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向她。

      姜云衡的言行轻佻至极,丝毫看不出道歉的意思。

      谢疏想来也是从未见过她这般混不吝的姑娘,不知如何相处,半天才听他冷冷道:“不行。”

      姜云衡手指在底下灵活转动着,挑眉道:“居然这么直白的拒绝一个姑娘?谢同窗,你很差劲哦。”

      谢疏的面色已经开始发沉,她心中发笑,还在撩拨:“章夫子不是说同窗之间要互相友爱,你这样真的让我很伤心。”

      谢疏终于忍不住起身,另一桌的学子们怕两人起冲突,紧忙上去阻拦。

      几人刚靠近,先前跟姜云衡搭话的学子,突然目光一顿,忍不住笑出声。

      沈姒面露古怪,也期期艾艾道:“谢师兄,你的头发上...”

      谢疏一怔,下意识侧头,耳畔的红色绢花随着他的动作直接掉下来。

      姜云衡大笑着,丝毫不遮掩。谁搞的鬼,一目了然:“哈哈哈哈哈哈哈绢花赠美人~”

      谢疏捏着那朵绢花,指骨用力到泛白,他胸膛起伏不定,终于忍无可忍怒喝出声:“姜云衡!”

      呦?居然还知道她的名字。姜云衡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一本正经道:“谢同窗,有何指教?”

      谢疏面覆霜雪,指着门外:“你给我走!”

      走就走咯,当她很想待在这鬼地方吗?

      有了正当理由,姜云衡大摇大摆的起身,路过门口时还不忘跟把守的侍女道:“姐姐,你也看到了,你可得好好跟长公主解释,我是‘被迫’离开的。”

      边说,姜云衡脚步不停,最后一句话落时,人已经消失在拱门处。她向往自由的心,非常迫不及待。

      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一人忍不住道:“...还真是跟传闻中一模一样。”

      随性而为,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能活到这个份上,这姜云衡也是独一份的本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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