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不善》路非更

18、是与非 无形利刃高

　　姜云衡视线正中，那只白鹤也在，她不由轻疑了声：“咦？”

　　短短几日不见，那只胖墩墩白鹤已经瘦下去很多，羽毛也变得暗淡。

　　出殡那日，除了送葬人的哭声，天空中一直盘旋着鹤鸣，如泣如诉，回荡在山谷中久久不绝。

　　回程路上，姜云衡接住一片自半山腰飘落的白纸钱，一回头的功夫，只听下葬队伍处有人高呼：“白鹤殉主了！”

　　之前盘旋上空不肯离去的白鹤，现在像一只离弦之箭撞向老人棺椁，白鹤抱着必死决心，下俯冲力巨大。

　　离的近的春芳迅速出手挡了下，好在留住了它的性命，只是昏迷。

　　姜云衡摇头，这傻鹤…

　　一些人走了，其他人的生活仍在继续。

　　玄清门终场大比如期举行，只这一次姜云衡没有参加。

　　以往的热门人选赵丹青，在开始就失了资格，最终拔得头筹的是清竹峰的一名女弟子。要论武艺她远不如赵丹青。但赵丹青失了先机，再如何懊悔也无用。

　　与赵丹青同院的弟子私下与其他人讲，这赵小郡主自大比结果公布后，已经三日未出房门。

　　听闻此言者，幸灾乐祸居多。

　　更有甚者，结伴从她院门口路过，故意大声谈论当日夺彩盛况，可就算这样，赵丹青也依旧不理会。

　　要按照以往赵丹青的脾气，被如此挑衅，从她院门前过路的蚯蚓，都得被对半砍！

　　看来这次，是真的被伤了自尊。

　　连带当日击败她的姜云衡，又被人拉出来品头论足。

　　姜云衡出现的地方，总会收获些诡异视线。但她这人年少时可比这混多了，如今面对这些人，一笑而过。

　　姜云衡这种半死不活的摆烂态度，让挑衅的人犹如一拳打到棉花上，次数多了也懒得再理她。

　　大比彻底结束，前来研修剑法武学的人也各自找准了方向，各门派离开在即。

　　姜云衡明白，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玄清门不留外客，等这些参加大会的人离开，自己也要走。

　　她将重心放在月弥身上，跟踪月弥，这事她做的隐瞒，也没被发现。

　　每日晚间月弥都会消失一个时辰，而后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来。

　　姜云衡开始以为月弥是去了那处山洞，可跟踪后发现月弥行踪诡异，每日出没在参加大比的各门派中。

　　每一日都以不同面目示人，要不是姜云衡一直跟着她，亲眼看到月弥的易容换装过程，也发现不了此事。

　　…月弥究竟要干什么？

　　再一次跟着人看她消失在人群中，姜云衡背靠着遮掩自己的的大树，微微皱眉。

　　这一次月弥尤其警惕，姜云衡跟了一段路也不敢再跟，眼睁睁看人消失。

　　回去路上，姜云衡转道去了趟百兽园，这里的布置还跟鹤老生前一样，白鹤索索并不在院子里。

　　她想了想，沿着溪流小道寻找。

　　鹤喜水，不在院中，多半会在水边。

　　竹林葱郁，曲径通幽，前面不远就是水渠，水边的灌木丛里白色的羽毛一闪而过。

　　姜云衡失笑，暗道：果然在这。

　　她放轻脚步缓缓靠近，瘦了一大圈的白鹤正半蹲着水边，一动不动。鹤脑袋上一圈秃毛还没长满，这是那日它撞棺留下的伤。

　　动物听觉灵敏，就算姜云衡脚步再轻，都不可能完全无声。可它完全不回头，也不关心接近自己的是谁，只垂着脑袋看着水中倒影。

　　姜云衡坐在它旁边，陪她它一起看水中倒影。暗道：自己真是闲的没事，过来开解一只鹤。

　　她清了清嗓子，白鹤沉默，姜云衡又清了清嗓子，白鹤依旧沉默。

　　眼见声音无法吸引它的注意力，姜云衡索性直接伸手将它半捞过来。

　　右手刚环住鹤身，还没等她动作，尖利鹤喙已经对着她的手凶猛啄过来，丝毫没留情，她的手面瞬间出现两个血洞。

　　白鹤索索豆豆眼眯着，羽毛炸起，一副攻击架势。

　　姜云衡眉头都未皱，任索索发泄，好一会功夫，它才平静下来。她这时候才放开它，看着白鹤颓丧的将自己泡进水里，全然没有求生欲望。

　　“我从前也养了一只鹤，那只鹤不像你这般漂亮，尤其任性自大，可偏偏有很多人喜欢它。”姜云衡浅笑：“那时候它很快乐，每日都有许多新鲜等着它，后来这只鹤结识了另一只漂亮的野鹤，整日不回家，连家人都忘了…”

　　不知不觉，白鹤索索被她的声音吸引，浸入水里的脑袋微偏，豆豆眼朝她看来。

　　“当时没觉得它有错，直到有一日它把那只野鹤带回家…那只野鹤为了占地盘，啄死了那只鹤所有的家人。”

　　水里那双豆豆眼不由睁大，它从水里站起来，抖了抖羽毛上的水，朝她鸣叫两声。

　　姜云衡知道它的意思，眼睛弯着静静叙说着后续：“那只鹤还活着，后来它飞走了，去寻找属于它的广袤天地。”

　　她注视着水中站立的白鹤，轻声道：“失去一切的鹤都有重头再来的勇气，难道索索你要做个胆小鬼吗？”姜云衡朝它伸出手：“这里除了鹤老之外，任何人都是你的朋友，我也是。”

　　白鹤歪着脑袋盯着她，半晌，鹤脑袋终于垂下。

　　随后…狠狠叨了她一口，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嘿！你个贼鹤！”姜云衡难得当个动物开导师，没想到对方不领情，还咬了她一口。

　　她无语片刻，垂下眼眸，看着泛红的手心，复又失笑。

　　不管怎么说，肯飞肯走，那就还有救。

　　武林大比彻底结束后，各门派也在准备辞别前的事情，与此同时，玄清门又开始不太平。

　　一开始，是有人在回龙山水渠里打捞出不知名男尸，云川门的人查验后发现，此人竟然是明武堂前些日子失踪的三弟子。

　　明武堂掌门当下就不干了，扯着玄清门掌门柏崖要他必须给自己说法。

　　失踪多日的弟子，在玄清门地盘出了事，于情于理都有逃不开的责任。部分和事佬门派主动留下当说客，其余门派陆续离开。

　　但等第二日，先行离开的门派其中之一又赤红着眼闯上回龙山，直言要玄清门为他们大师兄偿命。

　　其他人这才觉出不对。

　　细问得知，原来赤灵宗离开后与其他队伍分道扬镳，原本今日傍晚就能抵达门中。

　　可谁料，半路杀出个黑衣人，一出手就将他们大师兄重伤，留下一句：“蝼蚁。”

　　赤灵宗大师兄本是武林出色弟子，那日不知为何内力全散，受此一击，最后生生呕血而亡。

　　事后，有随行弟子认出刺杀人身上佩戴的玉带，正是那日参加大比的玄清门人。

　　玄清门侠论厅，此刻围了一群人。

　　云川门年长弟子正在一旁笔耕不辍记录受害者方的证词下，方未生握着剑在一旁凝神听着。

　　江湖出了命案，按规矩，云川门他们必须协同调查。

　　此次方未生和灵玉急匆匆赶回来，原本调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可幕后主使迟迟不出现，他们只好先回去处理新的事情。

　　一路赶来，方未生也不忘规整，对比风尘仆仆的灵玉，方少侠依旧是那个矜贵公子，丝毫不损容颜。

　　绯红的玉带铺陈在绢布上，其上的十字结有一半断裂。

　　匆忙赶回的灵玉一眼认出这是谁的，他站在疆珂身旁，神情有些迟疑，半晌轻俯在疆珂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原本正盯着玉带的疆珂，目光微凝，她轻声道：“将人带过来。”

　　此时姜云衡还不知道，无形利刃已高悬在她头上。

　　原本她听闻最近两天发生的凶杀案，有些不放心，正打算再去探查萧易之所在的山洞。半道看到突然出现的灵玉时，她还有些诧异，笑着打招呼：“灵玉少侠？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玩笑道：“灵溪可盼了你许久。”

　　灵玉并未答话，站在她面前，神情凝重。

　　姜云衡察觉到些许不对，也微敛了笑，问：“可是有什么事情？”

　　灵玉面无表情，朝她拱手，低声道：“请姑娘随我去侠论厅。”他右手扣住佩剑，那是下意识防备姿态。

　　侠论厅是玄清门的重要议事点，前两日只有掌门和其出色弟子能上去的地方，现在竟然叫她过去…

　　灵玉不肯多言，姜云衡只能无奈摊手，笑道：“那就麻烦少侠带路了。”她隐约猜到事情不小。

　　一路上，无论她如何旁敲侧击，灵玉都闭口不言，跟个锯嘴葫芦一样。

　　等到了门口，看到里面乌泱泱的一群人，姜云衡脚步一顿，没想到竟然来这么多人，看来事情比她预想的更棘手。

　　灵玉在站她前面，双手持剑，半弯着腰恭敬向内禀告：“禀掌门，云姑娘已到。”

　　他声音不大，其他人却听得分明，甫一进来就吸引了众多视线。

　　议事中途叫过来其他人，意思不言而喻，这人不是证人，便是凶手！

　　方未生也下意识朝门口看来，待看清来人是她后，不由眉头紧皱。

　　面对众人各色的打量视线，姜云衡不动声色，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