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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留的清白在 曾经的姜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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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门掌门名叫柏崖,是个气质冷冽的男人,和疆珂差不多年岁,两鬓却早添华发。正被两派掌门围在中间,让他给个交代。
方未生挡在两方中间,阻止两方血案发生。
见到灵玉将人带来,柏崖将自己的衣领从赤灵宗手上拽下,一边整理发冠,一边道:“这位姑娘,请上前来。”他神情平静,丝毫没有将姜云衡当成犯人看待。
等姜云衡走上前,柏崖才说明此行目的,当着众人的面,他指着盘中那截残破玉环,让她辨认:“姑娘,可识得此物?”
姜云衡看了一眼盘中物,垂眸思索,目光不经意掠过柏崖身旁两位怒发冲冠的老者,她低声回答:“有些眼熟。”
大比上她佩戴是玉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明明记得当日已经交还给管事。
云川门之人也在旁边循循善诱:“云姑娘不妨想想,自己去了哪里。”
“小女一直待在宗门,并未出去。”
“哦,那敢问六月初七与初十这两日你在何处?何人可作证?”云川门这一句,已经是明晃晃的审问。
方未生面色变换,视线聚焦在她手上,想必也是想起姜云衡当日那深不可测的一剑。
这两个日子如今十分敏感,一是明武堂掌门爱徒溺死,二是赤灵宗首徒遇袭。
赤灵宗掌门脾气火爆,当下顾不得和柏崖纠缠,当即拔剑指着姜云衡,“竖子!原来是你害嘉儿!”
赤灵宗遇害弟子名叫顾嘉。
柏崖拦着他,无奈道:“如云姑娘所见,两位掌门爱徒遇害,两者死状相同,顾嘉遇害时凶手遗落此物。”他停顿片刻,给姜云衡充分消化时间。“所以,姑娘想起此物是什么了吗?”
堂而皇之的杀人,又不甚遗落贴身之物让人发现,这种不入流的栽赃陷害,从姜云衡十岁时就没人敢跟她玩了。
这场戏,更像是幕后主使想看她如何对应。
如果是曾经的姜云衡,会如何做呢?
“这是武林大比时,玄清门所发识别身份的玉环,我记得此物当日已经交还。”
姜云衡直接承认,自己曾持有过此枚玉环。
明武堂此时也直接拔剑,跟赤灵宗掌门同仇敌忾,剑指姜云衡,喝道:“我想起来了,当日就是这人一剑打败剑道天才赵丹青!那般恐怖武力,却待在宗门藏拙!还说不是凶手!”
“没错!凶手已经承认此物为她所有,人证物证俱在,柏崖!你玄清门还等什么?莫不是想包庇她?!”赤灵宗掌门也附和道。
柏崖皱眉:“你会武?”他并未出现在大比上,因此也未看到姜云衡使剑一幕。
姜云衡被吓到一般,她神色慌急道:“那只是些三脚猫功夫,不、不是我,我明明都没下过山,之前,之前也是在屋里养伤。”
她本以为两位掌门是被人当了靶子,但她说明玉环最终去向后,这些人却不在意。如果真想破局,只需叫管事一问便知。
即便管事撒谎,回龙山山势险峻,下山之路只有一条,只需盘查出口每日出没情况,亦可证明她的清白。
明明有那么多办法,却无人提,一个拼命栽赃,一个拼命圆回来,这些反应明显是各自权衡,各方都想从中谋取些什么。
玄清门不难猜,无非是想撇清自己,借她引出幕后之人。
其余两派掌门大概是想借此拿捏玄清门,至于本门弟子的性命公道,哪里比得上整个宗门前途重要?
姜云衡低垂着头,举起衣袖很好的掩住眼中那丝嘲讽,似在抽噎。
眉含丹色的女子隐藏在众人身后,看到姜云衡这窝囊反应,不自觉皱眉。
云川门长者低声和柏崖说话,他身旁的方未生面色越来越难看,屡次握紧剑身。
那边,柏崖一甩袍袖,摇头叹息:“云姑娘嫌疑最大,且无证据表明清白,事关重大,真相大白之前不可出本宗门。”他三言两语下了定论,随即高声道:“来人!先将她带去律堂。”
玄清门的律堂在另一山头,建造的如同铜墙铁壁,坚不可摧。等闲人进去,没有掌门令轻易出不来。
“且慢!”方未生面色凝重,终于出声阻拦。
“谁说没有证据的~”懒散的男声由外传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厅内众人瞬间表情各异。
来人逆光而来,依旧是那身乞丐衣,头发干净许多,但仍旧乱翘着,他揣着手施施然走进来,所过之处,所有玄清门弟子都在行礼,“见过春芳师叔!”
姜云衡也不由转身,她没想到,最后关头来救她的会是春芳。
哪怕在这般严肃场面,春芳依旧慢悠悠,走近跟前还不忘打趣柏崖,“我说柏崖你啊,一段时间不见这白发越发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太祖爷爷。”
贬损一通他人的同时,他还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如此厚颜无耻,围观人群里登时喷了几个。
柏崖深知春芳脾性,不与他计较,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春芳,群英面前不可妄言。”他一语双关。
春芳乱发下的嘴角挑着:“我可从不妄语。”他突然抬手,指着姜云衡,“本月初七与我亲眼所见,她在水渠边喂鹤。”
姜云衡眉心一跳,初七那日她的确跟索索在一起,春芳是如何知道的…那日他竟然也在?
灵宗掌门冷血反问:“难不成你一天都在她身边?”
春芳面不改色,“那是自然。”
“那初十日,她又在何处?”
“这我倒不知。”春芳摊手。
“哼!那凭何证明她无辜?”明武堂紧接着质问。
春芳慢悠悠在她身旁踱步,突然伸手扣住姜云衡脉门,她登时面色一变,还未说什么。
春芳就道:“她这经脉天生废物,无论再深厚的内力进去都如同滴水入海,毫无波澜。”
他扯着姜云衡胳膊凑近众人。
这时候姜云衡也已经猜到春芳想做什么,垂着眼睛放松下来,跟着配合他的举动。
“试问!不懂武功之人如何在众多高手眼皮子底下,将两名出色天才杀害呢?”春芳义正言辞。
“凭你一面之词,我等如何信?”众人自然不是那般好糊弄。
姜云衡垂着眼睛,轻声细语:“我的确不会武功,众位若是不信,一探便知。”
见她终于开口,春芳后退半步,看她应对。
“我还真不信!”灵宗掌门说着就上手探姜云衡脉络,待断后,确定真如春芳所言,经脉堵塞,又一脸不可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她若不会武,那日大比上又如何能赢赵丹青?”有人质疑。
春芳挑眉,将话题抛给方未生,“那就要问这位云川门的方少侠了。”
方未生沉默,在众人注视下,他走到姜云衡身前,重复之前所做,将自身内力以掌相贴经脉,渡些给姜云衡。
掌心下的经脉沉疴难起,这是受伤多年才会有的反应。少年垂下眼眸,半晌,缓缓收起手掌。
方未生抬眼看向面前众人,眸中情绪有些复杂:“当日,因我之故,这位姑娘才险险赢了另一位参赛者。她…的确不会武。”
方未生所言,间接说明,当日姜云衡胜之不武。
此言一出,当日目睹那场大比的人都议论纷纷,关注点偏移。
角落里,白衣女子眼中某些情绪渐渐消失,对身后人道:“走吧。”
身旁人迟疑:“主子,您…”
“她不是。”白衣女子闭目嘲讽:“若她真是,我才要高兴。到头来活成那般模样,还真不如死了。”
“…”身旁人,垂着的脑袋更低了。
角落里两人的离开并未引起任何注意,都在讨论那次大比。
“…原来真是因为方未生,我就说这名不经传的小人物哪来的本事打败赵丹青,感情是借了东风…”某个侠女鄙夷。
“那这赵丹青输的冤了,还不如直接跟方少侠对打,输了,面子上也过去的去。”一旁陌生的少侠也啧啧道。
“谁说不是,这段时日赵小郡主可都没在出现过。丢人丢惨了!要是让她知道输给的另有其人,不知道会不会气疯…”身旁人附和。
姜云衡彻底洗脱杀人嫌疑,但背上了作弊骂名。
君子坦荡荡,她…她还是当个小人吧。
各色目光中,所谓凶手不了了知。
姜云衡又被客气请出去,春芳懒散惯了,见此方事情落幕,横竖没他什么事,索性一摆衣袖也直接跟着出来。
对于身后那些想跟他攀交情的,是什么想法,他毫不在意。
身后,方未生面色僵硬,望着门际方向出神良久。
侠论厅的众人依旧群情激愤,两派掌门不甘罢休,吵嚷声从山上传来,久久不散。
直到走到山下岔路口,四下无人之时,姜云衡才终于开口,问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人:“为什么帮我?”
春芳落后她几步,闻言站定,环抱着手臂笑了:“你讲的鹤的故事很有趣。”
他那日果然在偷听,姜云衡面无表情。
“说来也怪,你这般古怪的姑娘,明明处处不讨喜,我却总因为你想起我的旧友。”
“哦,看来你旧友也这般不讨喜。”姜云衡也笑。
春芳神情有些怀念:“不,我想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他那般的人。”
姜云衡点头:“能与您做上朋友,必定非比寻常。”
春芳摇头,丝毫不理她的暗讽,目光悠远望向远方,像在看着记忆中的故人。
临走之前,他从身上摸出一只淡黄小瓷瓶,随手扔给她,“对了,这个给你。”
姜云衡狐疑打开,里面装着十几枚红褐色的丹药,气味古怪,她抬头:“这是?”
“延缓你病发的东西。”春芳言简意赅。
“五感失常不是好事,每发作一次,代表那东西对你身体的腐蚀又加重一点,迟早你会像个盘子一样——”
他做出个投掷手势:“啪的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