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翻旧账 ...
-
回到谢云州阔别已久的院落,一切陈设如旧,窗明几净,花瓶里插着几支新摘的桃花,透着一股鲜活的生气。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静谧的光斑。
“累了吧?” 谢云州看着纪眠眠眉眼间掩不住的倦色,低声问,“晚间……可要回府?” 他知道她今日回京,理应回纪家。
纪眠眠摇摇头,很自然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了一口才道:“来之前就让阿满回府告诉我爹了,说我今日刚到,车马劳顿,且在侯府安顿一晚,明日再回去。” 她说着,忍不住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谢云州见她如此,不再多问,转身吩咐元青去备热水。两人分别沐浴,洗去一身风尘与疲惫。待纪眠眠擦着半干的头发走进内室,谢云州已换上了干净的月白寝衣,靠在床头,就着床头一盏琉璃灯,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似乎并未看进去,目光有些放空。
纪眠眠爬上床,很自然地挤到他身边,将他手里的书抽走放到一边,自己也靠进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她,令人安心。她想起正事,仰头看他:“云州,你说,我们把成亲的日子定在哪天好?我觉着……五月初就不错,春光正好,不冷不热。”
谢云州揽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紧了紧,沉吟道:“五月?是否……仓促了些?
“哪里仓促了?” 纪眠眠不以为然,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寝衣的系带,“我爹爹信里说了,我们家早都预备好了。你呀,到时候只需要人出现就行,别的都有我呢,保管办得风风光光,妥妥帖帖。” 她语气笃定,带着当家主母般的自信,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谢云州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眸,心中那点顾虑悄然消散,化作一片温软的涟漪。他轻轻“嗯”了一声:“好,依你。五月初。”
大事定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商量起细节,请哪些宾客,用什么样的仪制,说着说着,纪眠眠忽然想起一桩“旧怨”。
她支起身子,面对着他,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眯起眼,语气危险:“对了,有件事你得给我交代清楚——以前我给你写了那么多封信,你为什么不回?一个字都没有!你是不是……看都没看就扔了?还是烧了?” 想到那段石沉大海、日夜期盼的日子,委屈又涌上心头。
谢云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避开她逼视的目光,低声道:“没有扔,也没有烧。都……好好地收在书房那个带锁的抽屉里,一封不少。” 那是他独自舔舐伤口时,唯一不敢触碰又舍不得丢弃的温暖。
“那为什么不回?!” 纪眠眠不依不饶,手指又戳了一下,“你知道我等得多心焦吗?一天天盼着,每次都是失望……谢云州,你那时候是不是铁了心不理我了?” 越说越委屈,眼圈微微红了。
谢云州喉结滚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大恸。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当时的绝望、自厌、怕拖累她的心情,可那些话在舌尖滚了滚,却觉得苍白无力。
“我……” 他声音干涩。
“你什么你!” 纪眠眠的“旧账”本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不回信就算了,你还偷偷跑了!跑得无影无踪!让我找都找不到!你知道我那段时间怎么过的吗?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脱了形!我爹爹骂我,我也不敢说,只能自己忍着……谢云州,你这个混蛋!大混蛋!”
她说着,眼泪真的掉了下来,不是作伪,是想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后怕与委屈齐齐涌上。
谢云州彻底慌了。他手忙脚乱地想替她擦泪,却又笨拙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徒劳地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湿痕,声音里充满了懊悔与心疼:“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眠眠,别哭……”
“你发誓!” 纪眠眠抽泣着,抓住他的手,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你发誓,以后再也不许离开我!一天也不许!一步也不许!你去哪里都要带着我,再也不许像上次那样,丢下我一个人!”
“我发誓。” 谢云州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握紧她微凉的小手,将她重新紧紧搂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谢云州在此立誓,此生此世,绝不再丢下纪眠眠。若违此誓,叫我天诛地灭,粉身碎骨,永世不得超生。”
如此重的誓言,让纪眠眠浑身一颤。她猛地抬头,捂住他的嘴,嗔怪道:“谁让你发这么毒的誓了!不许胡说!”
谢云州握住她的手,在掌心轻轻吻了一下,目光沉静而深邃地看着她:“我是真心的。眠眠,没有你,余生何益?”
纪眠眠被他眼中的情意烫了一下,心尖酥麻,那点委屈和怒气终于消散了大半。但她故意板起脸:“哼,光发誓可不够。想让我真的原谅你,你得将功补过。”
“如何补过?”
“把我以前写给你的所有信,” 纪眠眠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凑近他,吐气如兰,“每一封,你都要认认真真地回一遍。写你当时在哪里,在做什么,看到信时的心情……什么都行。然后,等我们成亲那日,当作……‘回礼’送给我。我要看!”
这个要求着实出乎意料。谢云州怔了怔,想象着自己要端坐书房,对着那些承载着她炽热爱意与委屈的桃花笺,一一回溯当时心境并回应……这简直比让他再上阵杀敌更令人无措。可看着她眼中狡黠又期待的光芒,他哪里说得出半个“不”字?
“好。” 他依旧应得干脆,眼中漾开一丝极淡的、宠溺的无奈,“都依你。”
见他答应得这般爽快,纪眠眠终于心满意足,那点子翻旧账的“气势”也瞬间瘪了下去。她重新窝回他怀里,像只被顺了毛的猫,蹭了蹭他温暖的胸膛,喃喃道:“这还差不多……”
她知道,他是真的把整颗心都毫无保留地交到她手上了。
疲惫重新席卷而来,她在他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眼皮渐渐沉重。
谢云州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些。烛光下,她长睫低垂,呼吸渐匀,脸上还带着一丝得逞后的慵懒笑意。他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才轻轻吹熄了床头的灯。
室内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纱窗,流泻一地清辉。
纪眠眠早已习惯了抱着他睡,仿佛这样才有安全感。即使睡着了,也会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手脚并用,像只八爪鱼似的将他缠住。谢云州起初很不适应,被她缠得几乎喘不过气,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可时间久了,竟也慢慢练出了一种奇特的“忍功”,能在她密不透风的拥抱中安然入睡,甚至……甘之如饴。
而每次入睡前,纪眠眠是必定要与他耳鬓厮磨、温存软语一番才肯乖乖闭眼的。
谢云州在黑暗中无声地扬起唇角,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护在怀中。窗外春夜深静,偶有更漏遥遥传来。怀中的温暖与重量如此真实,驱散了所有经年的孤寒。
余生漫长,有她如此,足矣。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极轻的一吻,也阖上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