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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江南行 ...

  •   九月秋高气爽,京城的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凉意。纪府书房内,夏清和将一叠厚厚的账册与对牌交给长女纪芙,细细叮嘱了家中诸事,又特意嘱咐章榕好好照顾好长孙。这才带着纪眠眠,登上了南下的马车。
      此行是往江南姑苏,为纪眠眠的外祖父、夏家老太爷贺六十整寿。夏家是江南有数的富商巨贾,老太爷寿辰在十月初十,为防路上耽搁,或是遇上秋雨误了行程,夏清和决定提前大半个月出发。
      车马粼粼,出了京城,官道两旁的景致便渐渐不同。北方遒劲的树木被南方柔婉的垂柳取代,行了数日,抵达运河码头,弃车登舟,换乘了夏家派来迎接的宽敞舒适的客船。
      水路与陆路又是另一番天地。船行水上,推开碧波,两岸或是粉墙黛瓦的村落,或是连绵的桑田苇荡。时值九月,暑热已退,秋风送爽,天空是澄澈明净的蔚蓝,倒映在悠悠的河水里。空气湿润清新,带着水汽与草木的芬芳,与京城干燥肃穆的气息截然不同。
      舟行几日后,终于在一个秋阳煦暖的午后,抵达了姑苏城外码头。早有夏府得力的管家带着仆役车辆在岸边等候,见礼后,簇拥着主人登车,驶向城中。
      姑苏城,与京城的方正威严、街衢笔直不同,仿佛一位慵懒的绝色佳人,依水而卧。河道纵横,舟楫往来,一座座形态各异的石桥连通两岸。街道不算宽阔,却干净整洁,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幌旗招展,售卖着丝绸、绣品、苏扇、茶点,琳琅满目。行人衣着多清雅,语声软糯,步履从容,整个城市弥漫着一种精致、富庶而又闲适的气息。
      马车穿过数条热闹街市,停在一座气象恢宏、却又透着江南园林精巧的府邸前。黑漆大门上方高悬“夏府”匾额,笔力雄浑。此刻府门前已是热闹非凡。
      夏家是江南望族,人丁兴旺。夏老太君早年育有一女二子。长女夏清沅,精明干练,早已接掌家族生意,是如今夏家当家之主。她娶了一正君两位侧夫,正君育有两子皆已出嫁,一女年方十岁,两位侧夫亦各有所出,子嗣繁盛。长子便是夏清和,次子夏清晚,嫁了本地书香门第余家,育有一子。
      夏清和带着女儿,甫一进门,便被久候的家人亲朋团团围住。夏清沅亲自迎出,姐弟多年未见,执手相看,眼圈都有些发红。一阵寒暄介绍,纪眠眠便被推到了人前。
      “这是眠眠?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还是个小不点呢!” 夏清沅拉着外甥女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惊叹与慈爱。眼前的少女身量高挑,眉目如画,虽穿着简洁的衣裙,却掩不住通身的灵气,与记忆中那个娇憨的小团子判若两人。
      紧接着,便是认亲环节。大姑、小舅舅、各位表兄、表弟、表妹……还有各房姻亲,乌泱泱一屋子人。纪眠眠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应对得体。夏清和准备的京城特产、时新料子、精巧玩意等礼物也一一分送,皆大欢喜。
      晚宴设在最大的花厅,用一架十二扇的紫檀木雕花嵌琉璃屏风略略隔开,男女分席而坐,丝竹悦耳,佳肴如流水般呈上,皆是精致的江南风味。
      屏风这一侧,坐满了夏家各房的公子、表少爷,纪眠眠的到来,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些江南少年,何曾见过这般来自京城、且容貌气度如此出众的贵女?但见她举止大方,谈吐不俗,更兼听闻她出身京城清贵纪家,家风端正,其母官居高位,其姐亦是年轻有为,而她本人年方十八,尚未定亲……
      一时间,多少道或含蓄或直白、或好奇或倾慕的目光,穿过屏风的缝隙,或借着敬酒的机会,悄悄落在纪眠眠身上。宴席之上,多半少年郎君食不知味,心思早已飞到了屏风那侧。
      “那位便是京里来的纪二小姐?果真气质不凡……”
      “听说还未说亲呢!”
      “纪家那样的门第,怕是眼光极高吧?”
      “我瞧着纪二小姐性子极好,方才对我微笑点头呢!”
      “……”
      窃窃私语在少年郎君们之间流淌。有心思活络的,已开始向相熟的长辈或仆人打听更多细节。得知纪眠眠确实未婚配,且纪家并无三夫四侍的旧例,纪大人与纪大小姐皆是专情之人后,不少人心头都活泛起来。若能得嫁如此妻主,随她回京城,也是极好的归宿了。自觉家世相当的,更是燃起了希望。
      于是乎,自第二日起,纪眠眠在夏府的日子,便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她清晨去花园散步,总能“偶遇”某位正在“专心”赏菊的表弟,她去书房寻书,会有“恰巧”也在找书的堂弟,细声细气地向她请教京城风物;她午后在小轩临水品茶,不远处的曲廊上必有抱着琴或执着箫的翩翩身影,奏着缠绵的江南小调;就连她去给外祖父请安,路上都能接连收到好几方绣工精巧、带着幽香的丝帕,或是坠着流苏、绣着情诗的香囊。
      阿满跟在身后,怀里很快就被各式“心意”塞满,哭笑不得,私下对纪眠眠嘀咕:“我的小姐哟,这江南的小郎君们,也太……太热情了些!胆子可比京城那些公子哥儿大多了!” 京城公子纵然爱慕,也多含蓄守礼,何曾这般围追堵截、花样百出地示好?
      纪眠眠更是烦不胜烦。她来江南是为贺寿,顺便看看外祖家生意,哪有余暇应付这些桃花?偏生这些都是亲戚或世交家的子弟,打不得骂不得,连冷脸都显得失礼。几日下来,只觉得比在京中打理铺子还要心累,只得向父亲夏清和抱怨。
      夏清和听了,非但不解围,反而抿嘴轻笑,眼中满是戏谑:“哟,咱们眠眠这是‘烦恼’了?要我说,江南人杰地灵,这些小郎君们个个温柔体贴,貌美多情,知冷知热。你不如就在此挑个合眼缘的,带回去,也省得你终日为那不着边的人牵肠挂肚,岂不一举两得?”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竟细细数起这几日见过的少年们,哪个家世好,哪个模样俊,哪个才情高,夸得天花乱坠。
      纪眠眠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连连告饶:“爹爹!您就别添乱了!我如今只想好好学做生意,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以后?你都十八了!夏清和瞪她,“难不成,你还真守着那谢……” 话到嘴边,见女儿神色微黯,又咽了回去,只余一声叹息。
      在这些小郎中,却有一个人,始终未曾加入这“偶遇”与“赠礼”的大军,反而冷眼旁观,时不时撇撇嘴,露出几分不以为然。
      这便是夏清和的幼弟、夏清晚的独子——余霂辞。
      余霂辞今年十七,比纪眠眠小一岁,继承了其父的好样貌,生得唇红齿白,眉眼精致,更因是夏清晚的独子,自幼被父亲和外祖家千娇万宠着长大,养成了几分骄纵却又单纯剔透的性子。他嘴巴甜,会哄人,尤其得外祖父夏老太君的欢心。
      这几日,他看着那些平日还算矜持的表兄表弟们,一个个变着法子在纪眠眠面前献殷勤,只觉得碍眼得很。尤其是有两个素来与他不太对付的堂兄,昨日竟为了谁绣的香囊更配纪二小姐,险些争执起来,更让他觉得丢人现眼。
      “一个个的,像没见过世面似的!巴巴地往上凑,也不嫌臊得慌!我们夏家的脸都要被他们丢光了!” 余霂辞气鼓鼓地坐在夏老太君身边,一边给外祖父捏肩,一边状似无意地抱怨,“外祖父您瞧,这几日府里都成什么样了?二表姐是京城来的贵客,又是来给您贺寿的,可不是来……来相看夫郎的!他们这样,倒显得我们夏家不会教养儿子似的!”
      夏老太爷已是花甲之人,精神却矍铄,闻言掀起眼皮,看了眼自己最疼爱的外孙。只见小少年鼓着腮帮子,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不忿,他哪里看不出这小家伙那点别扭心思?这是看别人都围着纪家丫头转,自己心里不舒坦,又拉不下脸去凑热闹,便来他这儿“告状”了。
      “哦?” 老太君故意拉长了声音,慢悠悠道,“那依霂儿看,该如何是好?总不能把你那些表兄表弟们都关起来吧?”
      “我……” 余霂辞语塞,脸更红了,支吾道,“至少……至少也得讲究个章法,不能这么……这么乱哄哄的。二表姐怕是都烦了。”
      “嗯,说得有理。” 夏老太君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拍了拍外孙的手,“既如此,外祖父便和你爹爹商量商量,寻个妥帖的机会,让你二表姐也见见咱们家真正知书达理、矜持有度的好儿郎。你看可好?”
      余霂辞眼睛一亮,瞬间又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全凭外祖父做主……” 顿了顿,又忍不住飞快地补充一句,“总要……总要让二表姐看到咱们江南儿郎的好才是。”
      “放心,放心。” 夏老太爷笑眯眯地,看着外孙瞬间明亮起来的小脸,心里已有了计较。这纪家外孙女,他看着确实喜欢,模样、气度、心性都是上佳。若能与自家最疼爱的霂儿结成良缘,亲上加亲,自是美事一桩。
      得了外祖父的准话,余霂辞心满意足,又陪着说了会儿话,才脚步轻快地离开。走到门外,看着满园在秋阳下盛放的菊花,想着过几日或许能有机会与那位京城来的、与众不同的二表姐见面,嘴角不由地向上翘起,方才那点闷气早已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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