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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嫉妒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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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纪眠眠还在温暖的被窝里与周公难舍难分,阿满轻手轻脚走进来,在床帐外低声道:“小姐,门房递了话来,大殿下约您午时在荣悦楼天字雅间用膳。”
纪眠眠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在被子里慵懒地翻了个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嘀咕道:“姜寻?他不是气得不轻么,竟然还约我吃饭?”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纳闷,“难道我上次说得还不够清楚?他对她还抱有心思?”
心里存了疑惑,但到底多年情分,她也没打算避而不见。又在床上赖了快半个时辰,才被锲而不舍的阿满拖起来洗漱梳妆。等她磨磨蹭蹭,乘着马车到达荣悦楼时,已是午时一刻了。
推开天字雅间雕花的门,姜寻果然已端坐其中。他今日穿着一身藏青色绣银竹纹的常服,玉冠束发,衬得面如冠玉,比往日少了几分皇子的威仪,多了些清雅书卷气。见到她进来,眼中掠过一丝光亮,起身相迎,语气是惯常的温和:“来了?坐。我估摸着你该到了,已先点了几道你爱吃的。”
他将手边的菜单推到她面前:“水晶虾球、蟹酿橙、山家三脆、碧涧羹,还有一盅冰糖燕窝温着。你看看还想添些什么?”
两人都极有默契地,绝口不提上次那场不欢而散的争吵,仿佛那只是孩童间无足轻重的口角。
纪眠眠依言坐下,扫了眼菜单,又加了道新出的胭脂鹅脯和杏仁豆腐,便将菜单递给候在一旁的伙计。
姜寻亲手执起青玉壶,为她斟了七分满的雨前龙井,动作优雅流畅。氤氲茶香中,他抬眼看着她,声音温润:“有两个月没见你了,禁足那些日子,闷坏了吧?我让人捎给你的那些新出的话本,可还解闷?”
纪眠眠捧着温热的茶杯,点了点头:“还好啦,反正我也懒得出门。话本挺有趣的,尤其是那本《诡案奇谈》,吓得我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 她说着,吐了吐舌头,露出些夸张的表情。
姜寻看着她。两个月的时光,似乎让她脸上最后一点稚气的婴儿肥悄然褪去,下颌线条更清晰了些,肌肤莹润如玉,眉眼长开,愈发显得明艳照人。为何……这样好的她,就不能属于他呢?这个念头一起,心底那点被强行压下的不甘与涩意,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心头发紧。
约莫一刻钟后,珍馐美馔陆续呈上,摆满了一桌。姜寻挥退贴身侍从,雅间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他拿起公筷,细致地将水晶虾球中最大最饱满的几只夹到她面前的小碟里,又将碧涧羹盛了一碗放在她左手边。
“多吃些,你瞧着像是清减了些。”他温声道,自己面前的碗筷却几乎未动。
纪眠眠吃了些,见他兴致不高,便放下银箸,关切地问:“可是这些菜不合口味?还是……你有什么心事?” 她性子直,想到便说,“若是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咱们这么多年交情,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姜寻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眼,对上她清澈见底、满是真诚的眼眸,那里面只有对“好友”的纯粹关心,并无半分他渴求的情愫。心底那点卑劣的念头,在此刻显得愈发清晰刺目。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近来南疆频频异动,纠集重兵,屡犯我边境。朝中接到急报,恐有大举进犯之兆。”
纪眠眠点点头:“我听姐姐提过一些。是挺让人忧心的。”
姜寻继续道,语气沉重:“我大姜一年前北境一战,虽胜,亦伤元气,国库至今未曾丰盈。若南疆战事迁延,耗费巨万,粮草军械难以为继……万一此时北境狄族再生异心,趁虚而入,我大姜南北受敌,则社稷危矣。”
这些局势分析,纪岚在家中也与父亲议论过,纪眠眠耳濡目染,也知晓其中利害。她蹙起秀眉,努力想着宽慰的话:“姜寻,你别太担心了。朝中有征南大将军项将军这样的名将,还有那么多能臣干将,陛下圣明,定有应对之策。再说,万一真打起来,国库若吃紧,我们纪家肯定第一个捐钱捐物!我回去就跟我娘说!”
看着她一脸“天塌下来大家一起扛”的认真模样,姜寻心中五味杂陈。她的关心是真的,可这关心,并非他想要的那种。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茶杯壁上轻轻划着圈,声音放得更轻:“朝中……有人向陛下建言,欲与南疆联姻,缔结秦晋之好,以缓和局势,争取时间。毕竟,早年亦有我大姜宗室子弟……远嫁南疆的先例。”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纪眠眠,
“而宫中……眼下适龄的皇子,只有我一人。幼弟们都尚未成年。”
雅间内霎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市井喧哗。纪眠眠脸上的表情凝住了,她似乎一时没理解他话中的深意,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姜寻迎着她怔忡的目光,心一横,将那难以启齿的请求和盘托出,语速加快,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眠眠,我们……我们先订婚,好不好?”
“只是权宜之计,只是做给朝中那些人看的。等南疆危机过去,局势稳定,我定会想办法解除婚约,绝不会耽误你,也不会让你为难。”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柔软与恳切:
“眠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帮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纪眠眠彻底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她万万没想到,姜寻今日相约,铺垫了这许多,最终竟是为了这样一个提议。
先订婚?假订婚?
姜寻看着她震惊无言的模样,心如坠冰窟。他知道,自己身为天家皇子,此刻却将自己置于如此卑微祈求的境地。骄傲在心底尖声嘶吼,可所有的骄傲,在眼前这个鲜活明媚的少女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若是她能点头,哪怕是假的,暂时的,他也认了。
他等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日影都似乎偏移了一寸,纪眠眠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极力克制着哑声问:“你……不肯?”
“可是为了……谢云州?”
“不是因为他。”她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姜寻,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丝坚定,“姜寻,这跟他没关系。”
她组织着语言,试图将伤害降到最低:“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妥。先订婚再退婚,于你的名声有损。你是大皇子,未来的……你的婚事,多少人看着。再者……”
她抿了抿唇,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些:“我也不想……让他误会。” 哪怕只是假的,她也不想在谢云州那里,留下任何一点可能伤到他的影子。
“不想让他误会……”
姜寻脸色霎时转白。所有的期盼、恳求、都在她这句话里被击得粉碎。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堂堂天潢贵胄,自幼聪慧,得母皇宠爱,朝臣赞誉,京城多少贵女的春闺梦里人!他自问无论才学、品貌、身份,哪一点不如那个莽夫?他愿意为她放下身段,甚至想出“假订婚”这种拙劣的借口,只为能离她更近一点,哪怕只是名义上短暂的拥有。
可她呢?她心里眼里,只有那个莽夫!甚至为了不让他“误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自己,连一丝犹豫、一点权衡都没有!
凭什么?
一股混杂着强烈嫉妒、愤怒、以及不甘,如同炽热的岩浆,在他胸中轰然爆发,疯狂冲撞,几乎要焚毁他最后的理智。他藏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面上摇摇欲坠的平静。心底却有一个冰冷而狰狞的声音在叫嚣:谢云州……他凭什么?
纪眠眠并未察觉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见他脸色不好,以为他只是被拒绝后失落。她有些歉然,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岔开话题,试图缓和气氛,“哎呀,你别说他了……我和他,也就那样吧。不过快了快了,他都收下我的定情信物了,要不了多久,我肯定能把他拿下!”
“定情信物?” 姜寻猛地抬眼,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下,只是那眼神锐利得惊人,“什么信物?你们……已到如此地步了?”
纪眠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微微一红,含糊道:“就……一支簪子嘛。哎呀,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姜寻没有再追问。他重新拿起筷子,动作依旧优雅,只是那握着银箸的手指,因过于用力而关节泛白。
谢云州……你竟敢,你竟也配?
这顿饭的后半程,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与尴尬中匆匆结束。饭毕,姜寻亲自送纪眠眠回了纪府。
马车停在纪府门前,纪眠眠跳下车,回身对他挥了挥手:“今天谢谢你请客,改天我回请你!南疆的事你也别太忧心了,陛下和朝中大臣们定有良策的。”
姜寻坐在车内,隔着晃动的车帘,望着她沐浴在秋日暖阳下、毫无阴霾的笑脸,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柔和:“快进去吧。”
他看着那道窈窕身影轻快地迈进纪府门槛,消失在影壁之后。马车并未立刻启动。他静静地坐在车内,目光盯着那扇已然关闭的朱红大门。
许久,他才用冰冷的声音吩咐:“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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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八百里加急军报传入京城,南疆大军整合十万之众,悍然发动突袭,边关数城告急,征南大将军项峥死守关隘,血战数日,伤亡颇重,急请朝廷速发援兵!
紫宸殿早朝,气氛凝重。
援兵主帅人选,成了争论的焦点。兵部举荐了几位资历颇深的老将,皆被女帝以“年事已高,恐不堪长途奔袭之苦”、“擅长守成,进取不足”等理由一一驳回。又有将领主动请缨,亦被女帝沉吟不语。文臣主和,武将主战,各方势力争论不休,朝堂之上吵嚷如市集,最终女帝以“容后再议”为由,宣布退朝。
散朝后,女帝独留兵部与户部两位尚书于偏殿赐膳,显然是要商议军需粮草及具体用兵方略。
姜寻得知消息,亲自去小厨房盯着熬了一盅上好的老参汤,用食盒装了,前往偏殿。
内侍通传后,他敛容正衣,躬身入内。女帝正与两位尚书低声交谈,见他进来,略显疲惫的眉眼柔和了些:“皇儿怎么来了?这些事让宫人做便是。今日的功课可都完成了?”
姜寻恭敬行礼,将食盒呈上,声音恳切:“儿臣见母皇为国事操劳,连日忧心,心中难安。特意炖了参汤,愿母皇保重龙体,大姜江山,还须母皇支撑。” 他亲手打开食盒,端出尚冒着热气的参汤,奉到女帝面前。
女帝接过,看了他一眼,慢慢用调羹舀着喝了几口,脸上露出一丝慰色:“我儿有心了。”
姜寻垂手侍立一旁,等女帝用完汤,又接过空碗放好,这才状似无意地斟酌开口:“儿臣方才在殿外,听闻朝中为南疆援军主帅一事,似有争执?可是让母皇烦心了?”
女帝用绢帕拭了拭嘴角,叹道:“南疆来势汹汹,项峥独木难支。主帅人选,关乎此战胜败乃至国运,不得不慎。”
姜寻沉吟片刻,似在小心组织语言:“儿臣愚钝,于军国大事不甚了了。只是……儿臣常听人言,武安侯谢侯当年用兵如神,算无遗策,北境多年安稳,皆赖谢侯镇守。其守城之坚,用兵之奇,布局之远,满朝武将,无出其右。若论资历、威望、能力,谢侯当是首选。”
女帝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武安侯确是用兵奇才,国之柱石。只是她年事已高,且腿疾沉疴,不良于行多年,如何能经得起南疆长途跋涉、战场颠簸?此议不妥。”
姜寻面露“恍然”与“惋惜”,旋即又道:“那……武安侯之子,谢小将军呢?儿臣听闻,谢小将军虽年轻,却自幼随母征战,深得侯爷真传,去岁北境大捷,谢小将军亦居功至伟,用兵灵活果敢,颇有武安候当年之风。如今他肩伤应已痊愈,或可一试?”
女帝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沉吟道:“谢云州……确是良将之选。只是北境狄族狼子野心,不可不防。他与武安侯府,是悬在北境头顶的一把利剑,亦是震慑。此时调他南下,万一北境有变……”
姜寻适时接话:“母皇所虑极是。不过,儿臣浅见,北境经去岁一役,损兵折将,元气大伤。狄族内部各部落亦需时间整合休养。按照往常规律,至少也需三五年方能恢复战力。眼下,南疆之危迫在眉睫,或可先解燃眉之急?
殿内安静下来。女帝目光幽深,看着墙上悬挂的巨幅疆域图,手指在代表南疆与北境的位置缓缓移动,似在权衡利弊。兵部与户部尚书垂首侍立,不敢插言。
良久,女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谢云州……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她转向两位尚书,“两位爱卿以为如何?”
兵部尚书拱手:“谢将军年少有为,确是将才。只是是否调其南下,还需陛下圣心独断,统筹全局。”
户部尚书亦道:“谢将军练兵有方,新兵已初见成效。若以其为将,或可带部分新锐南下历练。”
女帝点了点头,对姜寻道:“皇儿先退下吧,此事朕还需仔细斟酌。”
“是,儿臣告退,母皇万勿过于劳神。” 姜寻恭敬行礼,退出偏殿。
偏殿内,女帝静坐片刻,对两位尚书道:“移驾议政书房,朕要与二位爱卿,详议南疆之局,及……调兵遣将之细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