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奸遇正缘》楠疯子

3、退婚 此

　　此番入宫，魏玄楠独坐天子车辇，霍冰蓝与高馨同乘。疲倦的冰蓝托着脑袋，陷入沉思。

　　“妹妹……”高馨掀开车帘，大口喘息，“车里真是闷，我怎么喘不过气来呢……还犯恶心……我以前从不晕车的……”

　　“姐姐，你的信期准时么？”霍冰蓝思绪回到现实。

　　“我……从小……不准……”高馨悄声道。

　　霍冰蓝搭上高馨脉搏，如珠滑走，是滑脉。

　　“姐姐，我看你十有八九是有身子了。”

　　“啊！”高馨一声惊叹，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妹妹，你认真的么？”

　　“我摸出来的是两个月。”霍冰蓝握紧了高馨的手，笑得清朗，“姐姐，恭喜你。”

　　高馨闻言笑出了声，满意地抚着自己肚子，兴冲冲道：“孩子，你可来得真是时候。否则，外婆这顿打，娘肯定逃不掉……”

　　“姐姐。”霍冰蓝紧紧抱住高馨，“万一我爹娘也要打我，你可得救救我……”

　　高馨一口答应：“他们要动手，我就拦着，凭谁还要打孕妇不成！一切见机行事！”

　　“嗯！”霍冰蓝重重点头。

　　到了建章宫，灯火通明，气氛肃然，长辈们全来了。

　　霍冰蓝随魏玄楠踏入殿中，一眼便看见了自己的父母。父亲霍岩面色铁青，母亲刘芸眼眶微红，见她进来，急急使了个眼色。霍冰蓝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无事。

　　另一侧，小梁王魏玄栋扶着自家岳母高老夫人，而高老夫人凌厉的眼神正盯着刚进来的高馨。

　　高馨见状，立马挪步往丈夫身后缩，乖巧地站定。

　　赵闻道与夫人陆大娘子坐在左首。陆大娘子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攥着帕子，目光落在殿中跪着的人身上。

　　此刻，陆华浓跪得笔直，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她身侧跪着宋处，额头抵地，浑身发抖。

　　柔嘉长公主站在宋处身后，虽满头珠翠，却哭得妆容都花了。

　　上首，大娘娘端坐，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她身侧站着魏玄楠，一身青灰便装，目光淡淡扫过殿中众人，最后在霍冰蓝身上停了一瞬。

　　“人都到齐了。”大娘娘开口，声音不高，殿内却愈发安静，仿佛落针可闻。

　　她看向跪着的二人，微微蹙眉：“说吧，究竟发生了何事？”

　　“大娘娘恕罪……”宋处浑身一抖，正要开口，柔嘉长公主抢步上前，扑通跪下，头上珠钗也滑落一支，在地毯上砸出轻响。

　　“嫂嫂！我家处儿是被那贱人勾引的！他自幼熟读圣贤书，怎会做这等苟且之事？定是那陆氏不知廉耻，蓄意勾引……”

　　“你放屁！”

　　一声怒喝，陆大娘子猛地起身，浑身发抖：“我侄女在家谨守闺训，从无逾矩！你儿子什么货色你自己清楚，日日往我府上跑，借着请安的名义纠缠华浓，如今出了事，倒全推到她头上？”

　　“你血口喷人！”柔嘉长公主尖声道，“我儿子是国公府嫡子，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得，用得着去勾引你那个——”

　　她话到一半，忽然住口。

　　但已晚了。

　　陆大娘子脸色铁青：“那个什么？你倒是说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就在这时，一个细小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都是一路货色……”

　　声音不大，却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循声望去，高馨正缩在魏玄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无辜。

　　霍冰蓝心里一紧：姐姐，你这是找死啊……

　　果然，高老夫人脸色一沉：“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她站起身，几步走到高馨面前，怒道：“你身为长嫂，身为长姐，非但不劝阻妹妹，反同她一起胡闹！今日这事传出去，你婆家娘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说着，抬手就要打。

　　高馨吓得“嗷”一声钻进魏玄栋怀里，却又不甘心地探出头，奶凶奶凶地嚷道：“你打你打！就把我打个一尸两命好了！”

　　殿内骤然一静。

　　高老夫人的手悬在半空，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高馨从丈夫怀里探出脑袋，理直气壮地重复：“我说，你把我打个一尸两命好了！”

　　高老夫人的手缓缓放下，脸上怒气一点点化开，转而浮起惊喜。

　　“馨儿，你……你有身子了？”

　　高馨得意地一扬下巴，又想起什么，赶紧缩回魏玄栋怀里。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高馨身上。

　　太后原本沉静的面容也终于浮起笑意：“馨儿，此话当真？”

　　高馨还没来得及回答，魏玄栋已一把揽住她，满脸喜色朝上首行礼：“回母后，方才在车上，霍二妹妹给馨儿诊过脉，确是喜脉！”
　　大娘娘笑意更深，连连点头：“好好好，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高老夫人又气又笑，指着女儿：“你这孩子……有身子了还到处乱跑！”

　　高馨虽理直气壮，语气却渐低：“我陪妹妹去的！”

　　魏玄栋趁热打铁，躬身道：“母后，馨儿今日受了惊吓，又去了玄镜司，身子恐有不适。儿臣想先带她回府歇息，请母后恩准。”

　　大娘娘摆摆手：“去吧去吧，好生照料。”

　　“谢母后！”魏玄栋如蒙大赦，扶着高馨就往外走。

　　高馨临走还不忘回头，冲霍冰蓝挤了挤眼。

　　霍冰蓝眼巴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默默挪了挪脚步，也想跟着溜。

　　“王妃有身子，先走。”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你也是么？”

　　霍冰蓝脚步一顿。她缓缓回头，对上魏玄楠那双不辨喜怒的眼睛，苦苦一笑，只得乖乖收回脚步，退回原位。

　　殿内复又安静下来。

　　大娘娘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看向魏玄楠：“官家，你怎么想？”

　　魏玄楠缓步走下台阶，来到陆华浓面前，沉声问道：“陆姑娘，是你自愿的么？”

　　陆华浓缓缓抬头：“是。臣女有负于官家，有负于大娘娘厚望，愿受责罚。”

　　那张脸上没有泪痕，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平静。

　　魏玄楠听罢，转身向上首道：“母后，既然陆姑娘与宋表哥情投意合，儿臣愿意成全。”
　　太后徐徐点头，目光投向霍冰蓝：“二姐儿，你呢？”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

　　霍冰蓝敛衽行礼，声音平稳：“臣女也愿意成全宋小公爷与陆姑娘。”

　　“嫂嫂！”话音未落，柔嘉长公主忽然开口，“这男子三妻四妾也是常有的。不若让霍二姑娘为正，陆姑娘为庶。两桩喜事，皆大欢喜啊！”

　　殿内一静。

　　若非父母在此，以她霍冰蓝的性子早怼上去了。还想着一下娶两个，做梦吧……但爹娘在这里，她只做得乖巧些，否则怕也要挨训。可自己又不似高馨，肚子里实在没个撑腰的呀……

　　她瞥见母亲捏紧了帕子，涨红了脸，而父亲胸膛微微起伏。

　　果然，母亲刘芸猛地起身，面色铁青：“长公主！”

　　她浑身颤抖，一字一句道：“我霍家虽非天潢贵胄，却也世代清贵，从未受过这等折辱！我女儿凭什么要给一个……一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做正室？你当我霍家是什么？你当我女儿是什么？”

　　她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今日之事，我霍家没有追究你宋家半点不是，已是看在老国公爷与骠骑将军曾同朝为官、并肩作战、抗击外敌的份上！你还敢提什么正室庶室——我告诉你，这门婚事，从今往后，一刀两断！再无干系！”

　　柔嘉长公主被骂得脸色青白交加，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霍岩站起身，走到妻子身侧，握住她的手，沉声道：“大娘娘明鉴，臣夫妇只有此一女，自幼视若珍宝。她受了这等委屈，臣没有替她讨个公道，已是心中有愧。长公主方才所言，恕臣万难接受。”

　　他顿了顿，拱手道：“宋家聘礼，臣会如数退还。从此两家婚约作废，再无瓜葛。”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太后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柔嘉长公主，转向赵闻道夫妇。

　　“赵卿，陆氏是你家侄女，你们怎么说？”

　　陆大娘子又羞又愤，掩面而泣，肩膀剧烈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闻道面色铁青，起身行礼，声音沉痛：“臣……教导无方，以致她犯下这等大错。如今大娘娘与官家宽厚，不追究于她，臣已感激不尽，不敢再言其他……”

　　他顿了顿，深深一揖：“臣有愧，请大娘娘责罚。”

　　大娘娘摆摆手：“罢了，都是孩子们年轻不知轻重罢了。好在明旨未发，官家与二姐儿也愿意成全，你自与长公主商量如何善后吧。”

　　众人纷纷行礼告退。

　　柔嘉长公主恨恨瞪了陆大娘子一眼，拽起宋处快步离去。宋处踉跄起身，经过霍冰蓝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却被柔嘉一把扯走。

　　赵闻道扶着泣不成声的陆大娘子，看了陆华浓一眼。那目光里，有痛心，有不解，更多的是一声叹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扶着妻子转身离去。

　　陆华浓依旧跪在原地，缓缓起身。跪得太久，膝盖早已麻木，身子微微一晃，却很快稳住。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空旷的大殿，落在魏玄楠身上。

　　然而魏玄楠并未看她。

　　陆华浓收回目光，转身，跟着内侍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轻轻说了一句：“官家，臣女……祝您觅得良缘。”

　　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魏玄楠的背影微微一滞。

　　然后，陆华浓利索地迈步，跨出殿门，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渐渐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