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奸遇正缘》楠疯子

2、错打 不

　　不多时，宋处与陆华浓穿好衣裳，低头走出。霍冰蓝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等反应过来时，已站在魏玄楠身侧稍后的位置，活像个小跟班。

　　宋处最先出来。他低垂着头，发髻歪斜，衣襟虽已整理妥当，却仍看得出匆忙系就的痕迹。他迈出门槛时踉跄了一下，抬头正对上魏玄楠的目光。

　　魏玄楠的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宋处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成苍白。他的目光慌乱地移开，落在霍冰蓝身上。

　　霍冰蓝几欲张口，本想骂他两句出气，但官家在此，不敢放肆。细细一想，骂他什么呢？负心汉？王八蛋？除了这个，还真没什么好说的。

　　哦，对了——解除婚约，把聘礼都还给他！

　　陆华浓跟在宋处身后，比宋处更镇定，低垂着头，步态端庄，仿佛在密室里衣不蔽体的不是她。

　　“官家。”陆华浓屈膝行礼，声音平稳，仿佛只是寻常相见。

　　魏玄楠未发一言，站在那里，肩线绷得很直，却不辨喜怒地看着两人被分别押上马车。

　　霍冰蓝跟在魏玄楠身后，忍不住踮脚去看陆华浓。这是她第二次见她，她依旧是那般美，不是张扬明艳的美，而是让人心疼的美。她眉眼低垂，也是看不出喜怒，神情淡淡，穿着那身刚整理好的衣裳，竟也站得笔直。

　　宋处瞧着倒正常，偷情被发现，把官家绿了，吓得浑身发抖。可你陆华浓的表现也太镇定了，连我一个捉奸的腿都软了，你倒像没事似的！

　　想到这里，霍冰蓝不禁皱起了眉。魏玄楠走在她前面，背影依旧步态从容，仿佛身后那一地鸡毛与他毫无干系。

　　官家被绿了，难道不生气么？

　　官家为何要扮女使？

　　为何不立刻亮明身份，老实挨打？

　　他也是来捉奸的？

　　还是碰巧撞见了？

　　……

　　横竖官家和陆华浓，定有秘密。

　　唯有自己这个不小心闯进来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晚风又起，卷起地上那团女裙的裙角。

　　因宋处与陆华浓已被便装男子分别带上两辆马车，轮到霍冰蓝与魏玄楠时，只剩一辆马车了。

　　魏玄楠走在前头，利落登车。霍冰蓝尴尬地停在原地，登车不是，不登车也不是。

　　“你是想与陆氏同乘，还是宋处？”魏玄楠冷不丁转过身问她。

　　“我……都……都不想。”

　　“那就上车！”魏玄楠说得斩钉截铁，“再磨磨蹭蹭，今晚便在玄镜司过夜！”

　　“是。官家。”霍冰蓝嘴上唯唯诺诺，身子却立刻登车。

　　车内空间狭小，待她坐定，不得不与魏玄楠四目相对。窥视天子乃大不敬，故而她慌忙低头垂眸。

　　此时，魏玄楠小声嘟囔了一句：“带人打进去的时候，还有几分胆色，如今倒跟个猫儿似的……朕……有这么可怕么？”

　　霍冰蓝未曾听清，只瞧见他脸上破了皮，举着莹白帕子正要擦拭，手伸到一半才觉不妥——这是官家，龙体是你能碰的么？

　　正伸手也不是、缩也不是时，魏玄楠顺手接过：“多谢。”

　　他擦去嘴角血迹、脸上灰尘时，一股淡淡的艾草清香送入鼻间，将他烦躁不安的心略略抚慰。

　　车轮滚滚向前，晚风掀开车帘，吹乱了霍冰蓝额前稀疏的刘海。他刚刚平静的心绪再次起伏，到底为何，他自己也不明白，只是暗暗捏紧了手中帕子以作发泄。

　　“等会儿到了玄镜司，少使们问你什么，你只管答，不必害怕。”

　　“是。”霍冰蓝不觉紧张地抓皱了自己的裙摆，心头怦怦直跳。

　　“官家，我与高姐姐，是不是给您惹了很大的麻烦？”

　　“麻烦的确不小，但与你们无关。”魏玄楠目光轻移，语气不觉放缓。

　　“那就好……”霍冰蓝如临大赦。然话一出口，便觉不妥。

　　官家都有麻烦了，你怎么还傻乎乎地说“那就好”……

　　“不是的，不是的……官家，臣女不是这个意思……”

　　正当霍冰蓝语无伦次时，魏玄楠又冷不丁发问：“二姐儿，你会退婚么？”

　　“什么？”霍冰蓝闻言一怔，反应过来后，立刻点点头。

　　“哦。”魏玄楠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而后看着被风再次掀起的车帘，嘴角一扬，“这倒是省事了。”

　　三架马车先后停在玄镜司衙门口。宋处与陆华浓在前头先下了车，随一少使入内。随后，霍冰蓝与魏玄楠下车。只见魏玄楠与那裘姓武官低声交代了几句，那裘姓武官亲自走到冰蓝跟前，拱手道：“霍二姑娘，这边请。”

　　霍冰蓝小心翼翼地跟着那裘姓武官走，忽觉身后暖暖的。她回头看，那双冷峻的帝王眸子仿佛已不同，似温暖清澈的溪水。

　　魏玄楠朝她颔首，仿佛在对她说：不要害怕，你放心。

　　她点头时才觉自己脸上已微微发烫，好在有这夜色遮掩。

　　裘姓武官问得仔细，态度却甚好。做完笔录，又被带去偏厅。高馨已在那里焦急等候。

　　“姐姐！”霍冰蓝快步向她走去，紧握住了她的手。

　　“妹妹，你总算回来了。我都急死了……这……这不过是后宅琐事，哪家没有的……怎么就闹到玄镜司来了呢？”高馨急得掩面而泣。

　　“姐姐，莫慌。”霍冰蓝柔声安慰，“官家说了，与我们无关，只是例行问话……”

　　这时，那裘姓武官缓步走到门口，躬身施礼：“王妃，霍二姑娘，您二位可以走了。”

　　高馨闻言一怔，快步踱至他跟前，语气饱含恳求：“裘大人，我家那蠢丫头从小分不清颜色，故而将官家与那……”她一顿，“那女子弄混了。不是有心的，求您也将她放了吧……”

　　“裘大人，我家里那些婆子女使能与我一同走么？她们动手，都是听了我的话。官家既然饶了我和姐姐，就也放了她们吧……”冰蓝也立刻上前。

　　“这……”

　　正当裘长使面露难色、不知所措时，魏玄楠一甩袍角，迈着四方步走来。

　　“裘卿说你们可以走了，朕还没说呢。”魏玄楠沉声道。

　　“官家。”众人行礼。

　　“此间公事虽了，但朕的家事尚未办完。你们俩随朕入宫一趟。你们家里人，玄镜司自会送回去。”魏玄楠的语气平稳，不怒自威。

　　“这……”高馨不知所措，偷偷看向霍冰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经此短暂相处，霍冰蓝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官家，天子家事，哪是我等与闻的……就放我们归家去吧……我父母还等我吃晚饭呢……”

　　“舅舅舅妈想来已到建章宫了。”魏玄楠沉声，略略一顿，看向高馨，“高家伯娘与阿栋也该到了。”

　　此言一出，霍冰蓝与高馨浑身一颤，面面相觑。

　　这是真要叫家长啊……

　　还不待二人反应过来，魏玄楠又道：“赵家伯伯与伯母，还有柔嘉姑姑也会来。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朕与二姐儿的两桩婚事既然撞在一处，自当在亲长跟前有始有终。”

　　魏玄楠一番话不紧不慢，有理有据，两个“孩子”悬着的心终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