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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紧急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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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尔梵这些日子待在学校的时间变长不少,不少同事在如梦似幻的仙境校园里远远看到那个身姿挺拔出众,淡色风衣配合着很有格调的内衬,仿若走T台似的教授时都会惊诧一番。
并在礼貌颔首,擦肩而过时寒暄一句。
“阁下最近有什么课题研究嘛?”
切尔梵往往笑着,眼眸里像是蓄着一汪春水,周遭的美景都因此黯然几分。
“没有,只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有别的事务耽误,要先把手上带的项目交接一下。加加班。”
对同事们是这么说,对自己的亲学生当然是另一幅态度。
福德的方案不仅要面临照常的驳回,还要经过一番“春风化雨”的温和评价洗礼,偏偏切尔梵说的每个字眼都不偏不倚,不像隔壁那个老头夹杂情绪,还可以私下吐槽。面对切尔梵教授的评论,那真是吐槽都不好找理由,更何况那些对做切教授学生“趋之若鹜”的外系同级们,敢抱怨一句,就是你走我来。
切尔梵还在指点江山,福德已经受不了了。
“切教授,这个时间是不是该喝点什么了,要不就喝桂花拿铁把,听穆希说昨日帮您打扫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您没喝,今天给您补上。”
福德话是疑问句,不过大半都不等这边靠在躺椅上的主人公开口,只是硬顶着那双鸢紫色眸子觉得好笑的审视视线,一路后退着踱步到了门口。
“切教授您也觉着不错是吧,那我去了,哈哈哈哈。”
福德有点尴尬又有点应和的笑声不自然地拖曳着在连廊回响,切尔梵目送他消失在门框边缘。
雄虫神色没变,低下眸子总体看了一下他用钢笔圈画出的内容,很快地将几个板块串联起来拉到旁边做了一个总结批注。然后合上文件夹,往天台的茶桌上一放,身子往后一靠便躺下了。暖日刺眼,在十几米高的落地窗的斜上方肆意照射,这个鸟笼形状的琉璃盏天台里的花海和置身其中的切尔梵一起享受着午日阳光的滋养和高处的徐徐微风,熏得人暖暧而倦怠。
外面的白鸥鸟偶然飞浮,让画卷变动图。
像电影像画片,随着胶卷的迅速切换而流动,雄虫独自留在这校园的制高点,万物安静而美好。
切尔梵的眸子无波无澜,也不知是否伴着几分对美缱绻的不舍阖眼的。
。。
等福德小心翼翼拿着白瓷杯踏过琉璃盏天台门槛时,就见切教授在阖眼养神,他便又格外放轻了脚步,一直到把白瓷杯放到躺椅边上圆形小茶几上才呼吸一口气,外面其实不算太热,不过福德还是有点流汗。
“切教授,”
福德提醒眼前睡得安稳的雄虫,
“嗯。”
雄虫很自然地睁开眼答话,好像没睡着似得就为了等他这一句,带着点笑看了眼福德。
“继续吧。”
福德有些遭不住地开口,
“切教授,今天要过这么多嘛?”
雄虫脖子都没离开躺椅一点,刚睁开的眼用力闭了闭再睁开,右手支起的稿夹板刚好投下一片阴影,勾勒出五官在光影下的廓线,
“你是不知道我教你的日子那是过一天少一天。”
雄虫说话拖音,缓慢和煦。
“不要这么说好不好,切教授,他们怎么会限制你的教书自由。”
福德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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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福德被穆希的讯息打搅的时候已经在寝室整理新一轮的数据资料了,按理说是休息时间,不过福德还是趁间隙时给切教授发了条讯息。
“切教授,听穆希说你没喝桂花拿铁,是开会放凉了嘛,还是口味有什么问题?”
等福德搞完所有数据,洗漱一番上床前,又照例去确认回复了邮箱里的消息。
里面最顶上的切教授的消息首先映入眼帘,
点开,
:你老师我遭到白塔强权压迫啊
其实乍一眼看的时候福德还是有被白塔这种敏感字眼刺到,下意识心里一紧。
不过点开后静滞半晌,知道自己老师说话习惯的福德平静下来。
不免叹着气往下询问。
:发生了什么嘛,切教授?
:我被军部的军雌选中结婚,没有虫生自由了
:
福德的手指在光膜键盘上悬空半晌,敲击又连摁删除,最后只发出这么一句
:没事的,切教授,不一定是坏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还没擦干的褐色短发还在往下滴水,身着白T的雄虫发完消息用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等待那头的教授有没有新消息回复。
等擦完头发看消息,发现没有,福德静候了一会儿便锁屏上床睡觉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福德看到切教授发过来的信息让他带上这次课题组结果提前早汇核检。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就笼罩上他。
于是乎,福德就从上午上完必修课被批斗到现在,等今天核检完加上切教授说的晚上的统例会,福德真的想想都身心俱疲。
这个体量放在往常就算是切教授这种最讲求效率的老师正常也是一周的流程。
福德算是理解了切尔梵最常说的一句,
每当早汇周开完会,一群人打着哈欠,倦怠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
切尔梵就会在会议桌主位上饶有兴味地掀起眼皮看他们一眼然后高高挂起,
“这才哪到哪儿啊?”
这个时候,老实如福德都会腹诽几句。
现在也是遭报应了。
“不一定是坏事,哪里不是坏事,军部侵犯我虫权了。”
缓慢絮叨的声音伴奏,福德在键盘上敲打得劈里啪啦,眼睛动的极快,对照着书稿上的批注进行重修。
而旁边的切教授一双长腿延展出去,皮靴在大理石瓷砖上使一点力,摇椅便一晃一晃惬意地摇摆着。
手指扣着白瓷杯的杯把,清香的拿铁香萦在鼻腔,切尔梵闭眼抿了一口,一边喝一边继续侃侃而谈。
“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下午五点半伴着夕阳下班,步行到家,有座带花园的独栋,回家的时候,窗子里透着暖暖的光,我的伴侣坐在沙发上等我...”
“周末去吃没吃过的餐厅,没去过的景点..”
“趁假期我们就去州际白沙的最长海滩躺着无所事事...”
福德就这样受着一旁雄虫的骚扰,伴着巨大无比的环绕落地窗外的太阳落山,万物昏暗的自然进度条,全神贯注地多线进程工作着。
时间消磨,打字速度慢了下来,进入到了思考犹疑和果断定夺交替的最后阶段。
直到敲打下最后一个字,确认保存后。
福德才有些无奈地开口,中止了雄虫悦耳的长谈。
“切教授,不要再幻想了,对比之下不会更痛苦吗?”
大发牢骚的主人公的脸庞在昏黄的日晕映射下更显得朦胧难测。
此时此刻,不少在较远的地方赶路的学生碰巧抬头,就会看到这座辽阔校园里制高点的瞭望观景塔。再闲一点的,仔细一看就能在那落地窗里隐隐约约就会看到摇椅轻曳的身影。
往往不自觉驻足。因为那场景浩荡,滚烫的夕阳就驾临塔侧,余晖坠地,把仙境般如梦似幻的校园烫得更是如一汪温暖橙黄的浅潭。
雄虫似乎已然从刚才的话题完全脱离了,只见其带几分疏松倦然地坐起身子,把一旁的光脑拉到自己身前,
光标滑动,页面上的黑字也跳动变换。
很快一篇十来万字的文档被全然浏览殆尽,切尔梵对福德笑了笑,表示没什么问题。
福德又不着痕迹叹一口气,
“那我通知其他人来开会了?”
雄虫杯子里的拿铁早就凉透了,但杯子还是沉甸甸的,里面还剩大半杯的液体随着其手腕转动。
让凉透的茶水沁了沁上唇,余光扫向窗外,外面紫色和橙色交织,最后一分光明似乎也要被压制下去。
福德习惯教授工作上的高效,自然司空见惯了他除了工作以外生活恒久的不急不忙。
福德在静谧里安静地等待,不过当他看到切尔梵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顺着眸子的方向往外看去,外边深紫天幕的一线橙色同样反射在那眸子里。
福德是一个很不浪漫的人,毕竟穆希总会在日落黄昏时眼睛亮亮又笑得略有些局促地对他说
“好浪漫的景致,很适合牵手…你不觉得嘛,福德同学?”
虽然福德看着穆希亮亮的眼睛,明媚如太阳的笑颜早就晕乎乎地认可了后半句话,但对前一句话中的浪漫往往是没什么感触的。
可现在,福德看着切教授眼眸里那一线橙光,突然被烫到了一般,这么死板而不通情理的雄虫这一刻似乎也共情到了几分情感。
他想着如果他现在被告知他要和穆希分手,去和军部的某个上将结婚,他怎么会像切教授这么冷静呢?
可能风景和环境真的有感染力,前一夜的福德还对来自自己教授的失去自由这两个字没什么感知,可当自然的美真的拥吻上来。强制从工作中脱离沉浸感知其流动的生命力的时候,他突然也有一种强烈的感伤。
等福德沉浸其中无法自拔的时候,转过头对上自己正可怜的对象一副浅淡而饶有兴味的表情看着他。随着他抬眼注视而轻挑了下眉头,明晃晃表达着,你在感伤什么的疑问?
这么明显嘛?虽然已经有不知多少个人给福德说过他的心情写在脸上,但这一次这种少有的情绪化心情被教授调侃,福德还是有点臊。
“切教授,例会!”
福德蹙眉沉闷又顿挫地道,
不过这次问话也没有得到准确的答复,因为一道响铃打破了静谧的,安静的空气。
切尔梵摁了摁耳边的银色耳挂,接通的讯息电联,
那边喧闹的声音非常尖锐刺耳,让本来具备私密性的通话一下子被福德听得彻底而清晰。
“切教授,不好意思,阿斯利安上将有些失控,军部的车来接您了,辛苦您提前到门口!”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福德的心理表情可谓是目瞪口呆,也不知道是为了那头可谓震撼的急忙喧嚣以及失礼还是那句话里的内容更值得吃惊。
可真正的接收者则那副平淡的样子,让福德觉得这是否是一场神经质的幻听。
不过答案自然是没可能,他的意识很理智地停留在刚才的通讯中最关键的字眼。
“阿斯利安?切教授?你的结婚对象是阿斯利安?!”
福德的声音因为发自心底的迫切而有些发颤,
旁边意外得知到更多的学生一脸慌张错愕,当事虫一双手摸上耳垂,默默把音量拉到最低,仿佛除了耳蜗有点疼外没什么太多感触。
“为什么?!按理来说,这种军雌的强制抚慰对象不能选中您的啊?”
福德越说越快,甚至隐隐有这顽固理论派有为自己的一派学术真理辩论那种昂扬的气势冒出来。
“不一定是坏事啊,走一步看一步。”
切尔梵淡淡从容撇他一眼,笑道,仿佛正经,
福德显然被切尔梵重复自己的回复噎了一下,但这肯定转移不了福德关注的重心。
“切教授,别的军部雌虫我不知道,但阿斯利安这个军雌,连我都知道,他对雄虫是什么态度。”
“他有很多选择,为什么独独强迫您,这是不符合联盟法规的,我可以帮您上诉...”
切尔梵挂断通讯之后,最后喝了一口拿铁,便把杯子轻轻放在茶桌上,白瓷质地碰撞圆桌发出温钝的一响,随后便站起身往外走。
一双修长的腿大步流星,
福德跟在身后,平复了一些心情,只是认真而表面冷静地接着说着。
这一路上,切尔梵和福德还碰上零星学生跟切教授礼貌致意,切尔梵弯着眼眸,一一回应过。
走过教师公寓楼,巨大华美的圆顶古堡建筑门口,一个底部带滑轮还闪着荧蓝色衣架孤零零静候在哪里,上面挂着一件厚重华丽的白色披风,上面繁琐的金色纹路和各式各样的勋章可以只一眼就彰示出身着之人的高贵身份,和切尔梵现在身上穿的低调风雅的褐色风衣大相径庭的风格。
雄虫将身上的风衣脱下,
扔给实在是把话说尽,只是沉默跟在他身后的福德。然后大手一挥拿起披风,将那不轻的披风三两下固定在肩。
随后将束发的皮筋取下戴在手腕上,一头银发因此倾泻在肩。
在月光的辉光下显得一尘不染。
福德是知道自己教授的公爵身份,但当一个成天以务实教育学生的教授摇身一变。成了从骨子里透出高高在上的贵族时,他还是有些不真实的恍惚。
切尔梵继续整理衣服,抬手手背擦过衣架的犄角,然后开口说了句什么,
福德一时没听清,脑子过一遍之后连蒙带猜意识到对方应该是略带好笑在给虫工智能说不是这件。
切尔梵应该只是为了熨贴厚重的斗篷而抬手,却见那手背刚抬一些几乎都没实打实碰到衣架犄角,那衣架滑出去的速度和距离却远超常理想象,不知长在哪儿的机械喉咙爆发出一声没有起伏的电子叫喊,然后飞速旋转以非常夸张的姿态向一旁飞驰而去,似是受了天大委屈。
…
福德当然没管它,只是看着教授的背影,下意识要继续跟上去。
只不过还没走完一步,就见那已然和那群高高在上的贵族阁下已无二样的雄虫先是淡淡看了眼那边飞驰的衣架一眼,雄虫转向他时语气和神态和往常给他安排任务时一样。
“福德,让那衣架把风衣带上去,你回去组织例会,把课题结束了。”
“关于阿斯利安那种传言带有政治色彩,你应该也清楚。”
所以,祝我好运就好。”
切尔梵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莫名勾了勾唇角,福德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比起嘲弄等福德认为更合适的笑来说其实更像是切教授往日那般无所谓的笑,这种笑让福德很多时候被带得也有了一种好像事情不重要,一切都没什么的错觉。可实际上这次这件事也和之前每件事一样,很重要很紧迫很有所谓。
不过没等福德说什么,切尔梵已经摁着福德的肩膀把他转向那左右高速旋转还尖叫的衣架方向。
“现在,最重要的是帮我把这个扰民的东西解决了,去吧!”
切尔梵在自己某些方面不太灵通的学生肩膀上拍了拍,随后便毫无耽搁地转身往大门广场方向走,福德被调转方向时的最后一点余光停留在雄虫手指快速在耳挂通讯器上敲击着什么。
因为切尔梵声音加快表现出一种事态紧急的作态,福德紧张之下只是快速向着那个左倒西歪似乎将要摔倒的虫工智能赶去。
等他快跑几步终于是在那衣架撞击到什么或者踩空坠落前成功将其控制住了,短时间却没法将其止声,福德只好按照教授的说法。拖拽地抱着衣架往公寓楼一层大堂里走。慌忙中他往夜色里看去,雄虫的身影刚好消失在拐角。
恍惚再回神,福德惊觉自己怀里裹挟的虫工智能在莫名的不知某刻已经消停了,从一种发疯卖狂地折腾里安静下来,福德一头汗,试探地松开怀里的束缚,就见这衣架自顾自地滚动下方的滚轮沿着住宿楼金碧辉煌的大厅往里面电梯滑去。
一阵晚上的凉风从住宿楼的白石雕门框刮进来,福德还在余韵里呼吸,只觉得着急忙慌和吵闹一瞬间化为安静守序的那种荒诞感像一头巨钟撞击上脑。头脑晕乎,眉边的穴隐痛。
不过,晕乎归晕乎,他最后往公寓楼内部方向又走了几步,确认那莫名故障又莫名正常的虫工智能平安滚进电梯,一边抬手摁住耳挂,确认下联系人将电联发过去,跟他们下达例会通知,在电联接通的缝隙里,守序作响的打点音和慢慢平复的心跳重合,福德在夜色的校园道路上往会议室走,边走边默默复盘着自己老师的话。
在最后的这等待的安静和闲暇里,叹了一口气,
那一定要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