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孩子》一滴两滴

6、高秀兰的挣扎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高秀兰发现了我的异常。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眼下的青黑，皱起眉："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事。"
　　"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公司有个机会，我想试试。"
　　她的表情僵住了。那种熟悉的、紧绷的神色又回到她脸上，像一张无形的网，朝我罩过来。
　　"什么机会？"
　　"项目助理，"我说，声音尽量平稳，"在总部，能学到很多东西。"
　　"那现在的岗位呢？"
　　"……可能要辞职。"
　　"辞职？"她的声音提高了，"你都没跟我商量！"
　　"妈，"我叹了口气，"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她走过来，声音里带着颤抖，"你住我的房子，吃我的饭，现在说'自己的事'？"
　　我愣住了。房租是我们分摊的，饭菜是我买的，可在她眼里，这依然是"她的"。
　　"那你想怎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让我回去整理档案？让我继续穿破衬衫去相亲？让我一辈子都听你的？"
　　"我是为你好！"
　　"又是这句话！"我站起来，"从小到大，你都是这句话！可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睡不着在想什么吗？你知道我为什么崩溃吗？"
　　高秀兰愣住了，脸色苍白。
　　"我知道，"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哭腔，"我知道你恨我。"
　　我愣住了。
　　"我知道你恨我控制你，恨我安排你的人生，恨我……"她的眼泪掉下来，"可我没办法。你爸那个样子，我要是不撑着，这个家就散了。我只能抓住你，让你乖，让你听话，让你……别离开我。"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她的控制，不是不爱，是恐惧。恐惧失去，恐惧孤独，恐惧自己毫无价值。
　　就像我，用"乖"来换取安全感。
　　"妈，"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我不恨你。我只是……想试试自己飞。"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
　　"如果摔了呢？"她问。
　　"那就再站起来，"我说，"但至少要让我试试。"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高秀兰的恐惧根深蒂固，不会轻易消失。我们之间的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