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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汇报与崩溃 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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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汇报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高秀兰昨晚又打电话来,我没接。她发了条短信:"知许,妈错了,妈不该怀疑你。加油。"
我看着那条短信,眼眶发热。这是我们之间的新模式——冲突,和解,再冲突,再和解。像潮汐,像四季,像所有无法一刀两断的关系。
汇报进行得很顺利。李薇第一次对我点头,说"不错"。陈默坐在会议室角落,没有说话,可目光里有赞许。
我以为这一天会这样结束。
可晚上,我收到了高秀兰住院的消息。
她在菜市场晕倒了,被人送到医院。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加上长期高血压,需要静养。
我赶到医院时,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见我来,勉强笑了笑:"没事,老毛病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你那么忙……"
她的声音很轻,可那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她在怨我。怨我忙于工作,怨我疏于照顾,怨我"飞"得太远,忘了回头。
"妈,"我握住她的手,"我请假,陪你。"
"不用,"她抽回手,"你回去工作吧,别因为我耽误正事。妈习惯了,一个人也行。"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这是她新的控制方式——不是用"为你好",而是用"我不需要"。她在测试我,测试我会不会为了她放弃工作,放弃"飞翔",回到她身边。
"妈,"我站起来,声音很轻,但坚定,"我明天再来看你。今晚有重要的会议,我必须参加。"
她的脸色变了。
"你……"
"我爱你,"我说,"但我也爱我的工作,我的梦想,我自己。这不是二选一的事。我们可以找到平衡,但前提是,你得允许我尝试。"
我转身离开,听见她在身后叫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在会议室里,对着PPT,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我在愧疚与坚定之间撕扯,像被两股力量拉扯的绳子,随时可能断裂。
陈默推门进来时,我正对着窗外发呆。
"听说你母亲住院了,"他说,"为什么不请假?"
"请了假,就证明她是对的,"我说,声音沙哑,"证明我飞不起来,证明我离不开她,证明……"
我说不下去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我旁边坐下。
"我父亲去世时,"他说,"我在国外。为了一个重要的项目,我没回来。我以为还有时间,以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没有下次了。我错过了最后一面,永远错过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冷峻,可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脆弱。
"所以你想让我请假?"
"我想让你想清楚,"他说,"什么是你真正想要的,不是她想要的,不是社会期待的,是你自己的。然后,去争取它。哪怕会后悔,也是你自己的后悔。"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他和我很像。都是"乖孩子"的反面——他用叛逆逃离,我用顺从逃避,可我们都被困在"应该"里,从未真正自由。
"陈默,"我说,"你推荐我,是因为看出我是'乖孩子'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因为我曾经也是。只是我选择用叛逆来反抗,而你选择了顺从。可本质上,我们都没有为自己活过。"
那天晚上,我没有参加会议。我去了医院,陪在高秀兰床边。
她睡着了,眉头紧皱,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忧。我握着她的手,想起她十六岁的样子——那个在东莞宿舍打着手电筒画设计图的女孩。
"妈,"我轻声说,"我不会放弃飞翔。但我会带着你一起飞。不是作为我的负担,而是作为你自己。"
她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不知道是否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