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孩子》一滴两滴

14、画展与和解 时

　　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
　　三个月试用期结束，我转正了。薪资涨到了六千，虽然不多，但足够我搬出出租屋，在公司附近租一个小单间。
　　高秀兰没说什么，只是帮我收拾行李时，反复叮嘱"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她的背更驼了，白发更多了，可目光里少了那种紧绷的焦虑，多了一些……我称之为"放手"的东西。
　　我依然周末去画室。高秀兰和周牧野的关系，在三十年的隔阂后，慢慢回暖。他们不常说话，可偶尔交换的眼神，带着只有彼此懂得的默契。
　　"你妈妈当年，"周牧野某天对我说，"比你有天赋。她的设计图，现在看依然很动人。"
　　"那为什么……"
　　"因为生活，"他苦笑，"也因为勇气。她有离开的勇气，却没有坚持的勇气。这是她的遗憾，也是她的选择。"
　　我看着正在画架前专注作画的高秀兰，忽然觉得，她的人生不是失败，只是不同。她选择了责任，选择了牺牲，选择了我。这些选择困住了她，可也成就了她。
　　而我，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选择。
　　我开始准备画展。不是个人的，是和高秀兰一起的。我们画同一个主题：风筝。
　　我画灰雾中的飞翔，她画带褶皱的裙子。我们在展厅中央设计了一个装置——两只燕子风筝，一只大，一只小，线在各自手里，却朝着同一个方向飞。
　　画展的名字叫：《两只风筝》。
　　开展那天，高秀兰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裙摆有十二道褶皱，像花瓣一样。那是她自己设计、自己缝制的，迟到了三十五年的裙子。
　　"知许，"她站在画前，看着那两只风筝，眼里有泪光，"咱们飞起来了。"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坐在城墙上的小女孩。她那么小，那么害怕，可她还是去了。她想要飞。
　　而现在，我终于可以告诉她：你可以飞。你从来都可以。
　　展厅里人来人往。我看见苏晚，看见陈默，看见周牧野。他们站在不同的画前，偶尔交谈，偶尔微笑。
　　高秀兰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
　　"知许，"她说，"妈想好了。等画展结束，妈想回老家，开个裁缝铺。不是那种流水线的，是真正的，做带褶皱的裙子。"
　　我愣住了："你不怕我……"
　　"怕，"她笑了，"但妈更怕，如果一直如果一直抓着你，你会恨我。就像我……有时候也恨你外婆。"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远方："她让我跑，越远越好。可她没告诉我，跑出去之后，该怎么活。我花了三十年才明白，自由不是逃跑，是选择。我选择做你的妈妈，现在，我选择做高秀兰。"
　　我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
　　"妈，"我说，"谢谢你。谢谢你选择做我的妈妈，也谢谢你……选择放手。"
　　我们站在展厅中央，两只风筝在头顶轻轻摇晃。窗外，成都的灰雾散了，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