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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筝与囚笼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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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生的第一次反抗,发生在小学二年级。
那是一节手工课,老师教我们折纸飞机。我折得很认真,飞机的线条笔直,机翼对称。老师表扬了我,说"林知许手真巧"。
那天下课,我盯着课本上的一幅插图看了很久。那是一只燕子风筝,翅膀展开,尾巴翘着。
放学回家,我跟高秀兰说:"妈,我想做风筝。"
她正在择菜,头也没抬:"做什么风筝?耽误写作业。"
"就做一个,很快的……"
"别折腾,"她打断我,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老师问起来,我给你请假,说你生病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生病",可看着她疲惫的侧脸,那三个字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传来高秀兰和林建国的争吵声,还有摔东西的声音。我缩在被子里,不敢出声。
第二天是周六,高秀兰去菜市场了,林建国不知道在哪里。我背着书包走出家门,脚不由自主就拐去了城墙根。
我坐在城墙的垛口上,风呼呼从耳边吹过。不用赶时间上课,不用听大人说"你应该怎么样",不用做乖孩子。那种轻松,我到现在都记得。
可我没飞走。高秀兰找到了我。
她站在城墙下,脸白得像纸。她拽着我回家,一路上,她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回到家,林建国已经在等我了。他手里握着一根荆条,眼睛是红的。
"跪下。"他说。
我跪下。荆条抽在背上的第一下,我咬紧了牙。可我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委屈,是痛快。
那是我第一次对"被安排的人生"说不。
那天晚上,高秀兰给我上药。她的动作很轻,可药水碰到伤口,我还是疼得抽气。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我趴在枕头上,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之所以那么愤怒,那么恐惧,是因为她在城墙上看见我的时候,想起了她自己。想起了十六岁那年,她也曾站在某个高处,望着远方,以为可以飞走。
她抽打我,其实是在抽打那个曾经反抗过的自己。她害怕我成为她,更害怕我重蹈她的覆辙。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逃过学。我变得更乖,更听话,更努力。我就像那只燕子风筝,翅膀是纸糊的,线在高秀兰手里。她一笑,我就飞起来;她一拉,我就落下来。
我从来没有真正飞起来过,因为我一旦飞起来,就会扯痛她手里的线,就会让她想起那个失败的、被困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