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千曼的独白    我是 ...

  •   我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在此前很多年里,我一直都这样认为。
      我能够抛弃朋友、背信弃义、置我儿时最好的玩伴于火海。因为我的病情、我的莽撞,害死了最疼爱我的父亲。因为我的逃避、我的懦弱,差点间接害死了阿念。
      当然,这些过往种种,没有一个人会知道。我是霍伦大公的独女,也是他万千财富的唯一继承人。但堂叔却以我身患隐疾且尚为年幼为理由,堂而皇之地霸占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遗产、权力、甚至我居住多年的家宅。
      成年之后虽然对外宣称这都是属于我名下的,但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他早已暗中笼络好了一切,我无论如何也都无法撼动。
      他的那些见不得人的行径,于我父亲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第一次见到阿念的时候,是在博纳多一个荒僻的孤儿院里,我跟随亦眠还有利普来这里走一下慰问孤儿的过场,替父亲完成上面派下来的所谓普济众生的冠冕堂皇的任务。
      命中注定,我遇到了阿念,她所经历的一切都令我好奇,她同我讲夜里在山顶看星星,满目璀璨近在咫尺,她还告诉我她第一次见到电灯的时候是怎么样的震惊,甚至有一次不小心打翻了院长桌上新置的台灯而被罚一天不许吃饭。
      她说的一切我都是没有经历过的,我常年因病痛而不被允许经历一个正常人该做的事情,玩耍学习生活都被限制在一个很小很小的房间。每天还要应对来自各种地方只会吹嘘的所谓神医的治疗,但效果甚微。
      直到我的父亲求来瑟兰家主的看诊以及治疗,我的病情也开始得到了些许好转,不再像以前那样轻微一点的运动都能让我心脏剧烈疼痛两眼发昏。经过一番又一番的诊治之后,我已经能够用药物压制我的心悸和疼痛,当然就可以在菲利斯和亦眠的陪伴下去到很多地方,不再受那样的拘束。
      后来我们在博纳多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就是在瑟兰家一个连电路都没有打通的十分古老的庄园里,父亲为我们请来了家庭教师,我们一起读书习字,学习了各种各样的乐器,甚至还在庄园的后山,种下了满山遍野的矢车菊。
      那段虚无缥缈我都快要淡忘了的时光里,我们都还很天真,总以为余生时间还很长,我们还可以有很多事情一起经历,还可以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有着说不完的心里话。
      生疏是从利普的离开开始的,那是一个雾很大的夜晚,他独自一人,在深夜里悄然离开,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征兆,我们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第二天醒来后才发现,他走的很仓促,没有收拾任何行李。
      利普的祖父和亦眠的祖父有着过命的交情,虽然利普的父母因为某种原因退出了圣玛尔的名利场,但利普本人还是被祖父送过来同亦眠一起生活,一起接受正规的教育。只是不过一年,他的祖父就去世了,他的父母甚至都没有来参加葬礼,这也就导致了我们根本无法联系上他的家人,也就更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寻找。
      但很快,现实没有给我任何犹豫的机会,我被父亲唤回圣玛尔,在罗卡里法学院里学习繁多的法学知识,阿念则是跟着亦眠留在了博纳多,并且成功入学了博纳多最好的学校,我们就此分道扬镳了。那时候我还坚信我们还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刻。
      没错,再见面的时候,是阿念奄奄一息地躺在凌乱的手术室里,手臂上插着的输液管正倒吸着她的血液,胸口已经缝合好了的伤口正在一点一点渗透出鲜红的血。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生的迹象,拇指大的痘疮狰狞而又恐怖。
      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我被几个身着墨绿色大褂的人抬了起来,没命地向前奔跑着,似乎身后有着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着。我来不及呼喊,全身都像打了麻药一样没有知觉,我用力抬手想拉住一旁的人,求他也带上阿念,话出口却成了几声沙哑的呜咽。
      军队牢牢将那里围住,我无力地瘫坐在远处的树下,看着没能及时逃出来的医护人员也被困在了里面,没有人同情他们,军队们架好了枪炮对着门口,有任何人想冲出来都无一例外被当场毙命。人们恐慌着、尖叫着、控诉着,但这些都无济于事了,几千发□□上膛,如流星般朝着那栋建筑砸去。一瞬间,刚才还喧嚷着的建筑便被巨大的火蛇吞噬,热浪席卷而来,隔着几百米的我都快要被灼伤。我开始渐渐失去了意识......
      那场大火并没有解决什么,我们都低估了病毒的厉害,从博纳多开始,逐渐席卷了整个世界,甚至还有我的父亲,也因为感染而去世。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阿念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我甚至以为那只是一场莫须有的梦境。
      直到我开始收拾我父亲的遗物。
      我知道了他从小就为我筹谋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能够活过三十岁,为此他不惜日复一日地进行着惨绝人寰的实验,先是小鼠移植,再是猴子之间,然后是跨物种,最后,他甚至疯魔般开始用活人来做实验。只是没想到实验没成功,反而产生了一种新型的病毒,通过呼吸还有血液传播,感染力极强,最后自己也惨遭反噬。
      我无法共情于他,但我又不可否认他对我的爱,更无法说服自己是我害了阿念。
      我就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浑浑噩噩了一段时间,愧疚、悔恨充实了我的大脑。那段时间我的精神十分不正常,甚至都不能和人正常交流,如疯魔般日复一日喃喃着一本诗集上的内容。
      直到,阿念的消息再次传来,我没有任何犹豫,朝着电话中所说的那个地方快马加鞭地赶去,我觉得是上天给我一次偿还的机会,来赎清我所犯下的罪过。
      还是晚了,亦眠说,她中了一枪,不慎坠入万丈悬崖,生死未卜。似乎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还有我们的曾经。也许我早该意识到,属于我们的回忆,早就连同那些秘密一起,葬身在了那场大火里。
      我无可否认我对阿念的感情,她是我人生中第一个主动结识的朋友,与亦眠他们当然不同,生于尔虞我诈的贵族明争暗斗之中,我们始终都无法对彼此敞开心怀坦诚相待。
      我从来没有问过亦眠为什么对阿念的失踪一无所知,以他那傲慢的姿态,肯定也是不会对阿念真心相待的,早在利普离开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过多的关心,我就知道,我们与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这暗流涌动的名利场里,名声、财富、权力、人们的赞许,他都一一得到了,他比我更通透、更能顺应弱肉强食的法则,这我再清楚不过了。
      我也知道我要变强,这样才不会任人拿捏,但我始终做不到像他一样在权力顶端如鱼得水。
      直到加尔在审判庭上说出他把阿念藏在了博纳多山上的一个老旧的庄园之前,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一向善于言语的他第一次沉默了,在所有人都不相信加尔说的话,厉声抨击参议院的荒谬的言论的时候,阿念,被人推了进来。
      她变了很多,一头毛躁的黄棕色头发被整整齐齐挽在脑后,两颊皮肤粗糙,像是经历了许多的磨难,两双指关节有些许变形的手安放在缠满绷带的腿上,两眼茫然地望着周遭的一切。
      她真的还活着!
      我愤懑地望向亦眠,才注意到他将头埋在双手之下,回避着所有人的目光,也回避着所有人的质问。
      我好像有点看不清楚他了。
      我不明白他假传阿念的死讯、将她私藏在博纳多对他的官职有什么帮助。所谓正人君子的他在过去二十年都从来没有犯下任何过错,怎么可能会糊涂至此。
      “好歹,相识一场。”
      “呵,你知道你是下一任首相具有最大竞争力的候选人之一吗?你是不是在密谋什么,想要利用她?”
      “我亏欠她很多。”
      “那当初她失踪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想想,是在圣玛尔参加议员考核吧。以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语就能打动我吗?”
      “她失忆了,我会尽我所能去保护她的。”
      “如果让她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也算是一种保护的话,亦眠,这会是你干过最无能的事。”
      为了帮助阿念,我开始在我父亲尘封的笔记里寻找答案,虽然疫情已经被管控的很好了,甚至很多人已经恢复得像正常人一样了,但始终都没有根治的办法。我搜集好那场手术时的用药记录,并且抄录了下来。
      我独自一人去见了阿念,将记录尽数给了她,值得庆幸的是,交谈间我发现她还能记得我是谁,但问起亦眠时,她直直摇头。
      也好,本就不值当的人,忘了就忘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