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重生后的死刑   后来的 ...

  •   后来的几天我再也没有见过阿多尼斯了,关于他的秘密,还有千曼所说的对我的亏欠,也没有人同我述说。
      只是我开始频频发热,脖颈处甚至冒出了成片的痘疮,晨起时犹如冰霜刺骨,而一到晚上就开始高热不退,我靠着千曼悄悄送来的止疼药,才不至于生不如死。
      但这些症状不出三天便变得微乎其微,只有脖颈上还残留些许血痂。
      每天都有人陆陆续续进来采集我的血液样本,在我病好之后甚至抽取了一大泵,我也属实没有过多的心力去思考千曼之前同我说过的话。我开始处于长期的昏睡之中,断断续续的醒来也都分不清是什么时辰,继而也只是更疲惫地睡了过去。
      我梦到了很多从前的事情,印象最深的就是阿多尼斯,也就是亦眠,他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黄昏的余晖打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也许他是在看着我吧,但也许不是。只是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从我眼角落下来的如同死灰一般的冰凉。为什么,为什么我看到他会哭泣?这样刺骨的冰凉让我从梦中惊醒,“啪嗒”一声,最后一滴蜡油从烛台上滴落,窗外是深不见底的黑夜,亦眠坐在床边。
      等等,他坐在窗边的木椅上。
      又是梦吗?我不确定,窗外徐徐吹进来的风让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被子温润的触感,还有......窗边漏进来的淡淡的烟味。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急促地将烟掐灭,扔进了夜色之中。
      没有月亮的夜晚,他坐在半明半暗之中,我只能看到他瘦削的脸庞上许久未曾打理的胡茬。
      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我酸涩的双眼,以及衣领处淡淡的湿漉,原来我不止在梦里哭泣。
      我们相视着,谁都没有勇气开口说第一句话,温润的晚风吹过他额间的碎发也吹过我的床帏,直到最后一根蜡烛燃尽,我们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又做梦了吗?”
      “很多......很多不太快乐的往事。”
      “不太快乐的往事,忘掉就好了。”
      “那你呢?很奇怪,我们之前是不是经历过什么?”
      “千曼说的话,你也不能完全当真。”
      “可我不得不去相信,每每梦到有你的桥段,我都心如刀绞。”
      “等天亮了,菲利斯会给你送来治梦魇的药。”
      “所以你依旧不打算解释,不打算告知我真相吗?”
      ......
      他应该是习惯性地掏出火机,点火了之后才意识到了什么,又轻轻掐灭,但又不对,“啪嗒”一声再次将火机打开,摇曳的火光摇晃着他的脸,他将桌上的蜡烛全部点燃之后,房间又恢复了光亮。
      “药物的进展很快,很快......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自由了。”
      他说这话时很慢,似乎有不舍之意,但我知道,就算是真正研究出了药方,照上次法院里参议院的说法,如此罪大恶极的我根本就不会得到真正的赦免。
      “是吗,那阁下将我藏起来又是为何?又为何在我刚醒来不出几日就被人察觉,难道不是你演的一出悲情的戏码吗?”
      “我......”
      他侧过身,用右手撑着额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又或是头痛难耐,总之,在这死寂的夜晚,他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等到天再亮的时候,窗边的木椅上已经空无一人,厚重的窗帘也被拉了下来,但还是能看到缝隙里透过的强烈的光线,今天应该是个艳阳天。
      枕边有一碗汤药,我捧起来闻了闻,熟悉无比的气味,又联想到亦眠那天晚上说过的话,便将它随意搁置在了一旁。
      房门敞开着,奇怪的是,素日里守在门口的官兵也不见了踪影,倒是有人将我的轮椅推了过来就在床边。
      看来,今天要出一趟远门。
      贪睡几日,我身体的不适也已经好了太多了,算算日子,亦眠又说了疫情已经好很多了,那这个罪人也该到了清算的时候了吧。
      不出我所料,没过多久,就有几个壮汉将我推了出去,经过三楼冗长的廊道,一排排落锁了的奇怪的房间后,我看见了在一楼楼梯口等待的亦眠,弧形的楼梯让我一览无余了他的疲惫、他的心不在焉。
      他没有和我说话,也没有再看我一眼,像个陌生人一样,我们离开了这个久住多年的庄园,踏上了所谓前往正义的路上。
      还是那栋灰色的建筑,还是那枚庄严的法徽,在烈日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依旧是那群民众,也依旧是那群议员,和当初不同的是,坐在被告的人,不是亦眠,是我,而坐在主法官位置上的,居然是千曼。
      她没了那天温柔的神情,此刻的她严肃而沉默,看不出一点的情绪。
      “......被告人瓦尔哈拉因为结生病毒蓄意制造恐慌并伙同多个犯罪分子企图推翻我参议院的领导,致全国上下动荡不安,罪无可赦,死刑,缓期三日执行。”
      死亡对我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这一生的意义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依旧很懵,做梦、醒来、阿多尼斯的谎言、千曼的温情、死刑。一切的到来都十分的仓促,像是有人特意安排好了的,如同巧合一般,整个流程算下来,也就不出半个月左右的光景。
      在这人多嘈杂的地方,人们欢呼着,高声呐喊着正义万岁,甚至有人为她死去的孩子们哭诉杀死他们的凶手马上就要被就地正法了。
      我也实在没有机会同千曼说上一句话,身不由己地被人推搡着,也没有任何机会再见到亦眠一面。
      也许......我们真的就这样草率了事了吗?
      我心有不甘。
      但我似乎真的毫无反制手段,我被押进了法院地下室一个极其简陋的小房间,阴冷且黑暗,隔壁还关押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在这里,我还有三天的时间,来面对我的死亡。
      周遭寂静的可怕,只有不远处水漏下来的“滴答”声,偶有草褥摩擦的声音,也只剩下了无边的死寂。
      无人打理,腿部的绷带经过摩擦已经脱落得松松垮垮,我漫不经心地打理着,捏了捏毫无生气的肌肉,不过,就算侥幸得以幸免,这样的我、这样残废的我、这样举目无亲的我,又如何在这世道生存?
      这样想来,我突然就释然了。
      水滴声戛然而止,我听到了一声婴儿微弱的哭泣声,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想确认一下有没有听错,过了一会儿,这声音像是冥冥中注定想让我听见似的,又传来一声更清楚的呜咽声。
      在此处的都是准备死刑的罪人,为什么会有婴儿的声音?
      正想着,牢房尽头铁门开启与地面摩擦刺耳的声音掩盖住了婴儿的哭泣,有人小声交谈了什么之后,一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停在了我的面前。
      是千曼。
      她不再是白日里的装扮,披着黑色的斗篷,未打理的些许凌乱的碎发垂在鬓角,眼神里透过些许坚韧。
      “阿念,我已经找到救你的办法了。”
      “你只需要相信我,在这三日里,不要自寻短见,无论有任何人同你承诺什么,亦或是换取什么,你都不要信,当然,我除外。”
      “好,千曼。”
      “我以为那日一别之后,你会忘了我,忘了博纳多。”
      “你说过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我当然相信你,但我不愿让你为难,千曼,你的权力也不是无限的,实在没有办法,这也是我注定要经历的劫难。希望那一天真的到了,你也不要为我过多哭泣,可以的话,把我埋在那片矢车菊下,我也无憾了。”
      “说什么呢,我虽然没有包庇你的权力,但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制造一场假死的戏码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当然相信你呀,对了,千曼,这里还关押有别人吗?”
      “没......差点忘了,有一个一年前就关进来的孕妇,待孩子满周岁以后也要执行死刑。对了,阿念,你或许会认识。”
      “她参与了两年前的暴乱。”
      千曼掏出钥匙把门锁打开,然后将我推了出去,往更深处走去,走到尽头之后,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一个头发凌乱的妇人以一种佝偻得不像正常人的姿势,在给怀里的婴儿哺乳,手臂粗糙而干裂,怀里的小孩也瘦弱不堪,呈现出反常的青紫色。
      “小孩......也要承担罪过吗?”
      千曼摇了摇头。
      “阿念,这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他们都不会有仁慈之心。”
      听到这,那个妇人手上的动作突然暂停了,缓缓抬起了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一个阴森的绿色的眸子挂在其中,直直的望着我,我不禁瑟缩了一下。
      “......阿......念”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一种沙哑到可怕的声音从她口中传来,我开始仔细端详起了她的面容。莫名有点熟悉,是我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认识我?”
      她顿了顿,想要开口却发现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急忙端起一旁的铁盆,将一大口混浊不堪的水入肚。
      “我是伊豆,阿念,我是伊豆啊,没想到你还活着!”
      “伊豆?”
      “阿念,我们失败了,我没有保护好你,阿念,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我们?你是说,我真的参与了那场暴乱?”
      “不,那不是暴乱,我们是被逼到没法了,几千条活生生的生命啊,他们想要火火烧死我们啊!”
      “伊豆你......我有点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她再没开口说话,视角慢慢挪到了我绑满绷带的双腿上。
      “忘了......是好事,离开博纳多,阿念,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你逃出博纳多的那一天,你会得到答案的,你要替我和利普,好好活下去,好吗?”
      她的眼眶里含着泪,用一种看亲人的眼神看着我,满眼不舍。但很快,她意识到我想刨根问底,想问清楚那段不可言说的过往的时候,她将孩子紧紧抱在了怀里,转过身去,不愿再同我多说一句话。
      “抱歉啊,阿念,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我确实忘了。”
      “不怨你,况且那个时候,我们本就失去了联系。”
      “......”
      千曼将我缓缓推了回去,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留下一包面包和水之后,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