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玄木棺材 玄木棺材中 ...
-
那些幻象如此真实,明昭一时不查,竟发现自己变成了那幻象中的清官,那被冤死的人在下面不停地磕着头,“冤枉啊大人,冤枉啊大人!您可一定要还我个公道啊!我是被冤枉的啊!”
明昭轻轻摇头,低叹一声:“哎……”
只见那幻象应声碎裂,本还在她面前活生生场景,此时竟变成一面镜子,应声碎裂!
“谢安澜,小心些,这些幻象能迷惑人的心智,将人拉进去。”
“好。”谢安澜微微正色。
他们不去看那些纷乱的幻象,静气凝神,让自己不被干扰。
血珠缓缓向前飘着,最终在一株不起眼的藤树前彻底停下。这棵树没有周遭其他藤树那般高大壮硕、煞气滔天,反倒生得瘦小干枯,枝桠细弱,唯有缝隙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不安又温柔的气息,与满阵凶戾格格不入。
两人缓步靠近,树身骤然泛起微光,一段尘封的执念幻象,缓缓在眼前铺开。
“这里,应当就是阵眼了。”谢安澜眸光微沉,低声开口,“看这情形,此人或许,是第一个被拉入这十煞噬灵阵中的人。”
他抬手凝聚灵力,一柄寒光凛凛的气剑瞬间成型,正欲挥剑斩碎这阵眼根基。
一道身影骤然从幻象里闪过,明昭瞳孔骤然缩紧。
“不要!”明昭大喊。
那幻象中的人,不是别人,居然是她的母亲——明夫人。
幻象中,母亲虚弱地躺在小屋的床榻上,对着年幼明昭温声叮嘱:“这几日就去孙大夫那多待两天,暂且先不要回来,娘一切都好,不用惦记。”
她强撑着病体,满眼忧心地望着小明昭的身影走远,直到彻底看不见,才轻轻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听闻人死的时候是很可怕的,我死的时候可不能让昭昭看见,到时候万一吓着她,夜里做噩梦可怎么办啊……”
明昭愣住了。
原来母亲穷尽一生的执念,从不是怨怼不公,也不是牵挂身后事,只是怕自己死时的样子,吓着年幼的她。
她狠狠掐了一下掌心,没有任何感觉,明昭扯出一抹苦笑。
为什么没能早点回来?为什么偏偏是十六岁这一年?为什么她连实体都没有……她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幻象结束后便渐渐淡去,周围的天却亮了,明昭盯着天空中那轮太阳,被刺地眯了眯眼。
“阿昭!”明昭听到有人叫她。回过身,却见明夫人在身后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不进屋呀?呆在门口在想什么呀?”
明昭只觉得有些恍惚,她再次转身,面前正是她年幼时和母亲住的小屋,眼前的木门老旧不堪,木纹干裂斑驳,明夫人冲她招手,“快进来呀!”明昭步子有些沉,不自觉地便跟着着明夫人进了屋。
屋中虽然破,可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窗棂的缝隙都不见灰尘。那张缺了一角的木桌擦的发亮,桌面上放着一盘红烧肉,色泽红润,香气扑鼻。
“阿昭快吃啊,这是阿娘特意为你做的。”
明昭抬头看她,明夫人坐在桌旁的凳子上,身形微瘦,笑得眉眼弯弯,神情温和,双手却有些粗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发尾沾了些灰尘。
明昭没坐,反而上前将她发尾没注意到的灰尘擦干净,小小的人伸手刚好可以够到坐在椅子上的明夫人的头发。
“值了……”
“阿娘……再见……”明昭呢喃道,声音含糊又微弱。
面前的人化为粉末散去,那间小屋也不复存在,四周薄雾缭绕,云海翻涌,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地。
明昭望着满天的粉末发愣,她伸手,想抓住空气中残余的粉末。可粉末却穿过她的魂体,落到了新冒芽的小草上。
六岁那年,她将母亲裹入草席,埋在苍岚山下,她没哭;十岁那年,她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私出宗门,给母亲买了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和华丽的丧服,将坟墓挖开,一点点将里面的骨头捡起来,拼好,再包好衣服,那时候的她,也没哭。
可现在,她想哭了,可魂体是没有感受,也没有眼泪的。
明昭闭上眼睛,周围的场景再次碎裂,阵法变幻,一切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明昭!明昭!”声音由远及近,由模糊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在。”明昭应了一声。
“没事吧?”
“没事。”明昭摇摇头。
“设这个阵法的人很厉害,可应该从小便锦衣玉食,没受过什么苦。”
“为什么这么说?”谢安澜疑惑。
“我进入幻象时,桌子上放着一盘红烧肉。”
明昭笑笑,接着说道:“可他并不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一年加起来吃的肉都没有这么一盘。”语气中带着调侃。
谢安澜静静看了她半晌,目光沉了沉。
“九州好吃的东西很多,以后我……以后想吃什么都可以。”
“谢安澜。”
“嗯?”
“你说要是一直找不到养魂木怎么办?”
“我把我的本源生机分给你。”
本源生机,乃是人除却三魂后最为重要的东西,若流失的多了,轻则身体受损,重则丧命。
“啊?”明昭吓了一跳。
“骗你的,怎么可能。”谢安澜轻声说。
“嗯。”明昭似乎心情好了些,“没关系,你不分给我,到时候是我一个人死,可你分给我了,说不定就是两个人一起死了。我人还是很大度很懂是非很……”
明昭没说完,她的目光被崖壁下一处半掩在藤蔓后的洞口吸引,是刚刚阵法变幻后出现的。
“谢安澜——你看那。”
谢安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洞口藏在崖壁的后面,只露出一道窄缝,边缘的岩石上长着几株红色的彼岸花,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他将洞口的藤蔓砍断,和明昭向着深处走去,刚进入洞口时,洞道极狭窄,仅容一人弯腰而行,可不多时,周遭却豁然开朗,洞道宽阔,顶部高悬,两侧还镶满了夜明珠。
石壁上隐隐刻着些字,谢安澜往前走走,想看清石壁上刻了些什么,可此时脚下却忽然一空,失重感猛地袭来,整个人猛地往下坠去,他反应极快,立马闪身躲开,落到了旁边的石台上。
碎石簌簌落尽后,谢安澜探头向下望去,只见下方乃是一处天然石室,四周围满了树木,中间有一个半米高的石台,而那石台之上,竟赫然放着一口墨色的玄木棺材!
他轻轻跃下石室,四周树叶下掩盖的墙壁,竟刻的全是石纹,纹路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看样子像是阵法的纹路。
“我虽也学习阵法,却远不及符道精通,这些纹路汇聚的如此的密集,其复杂程度,难以想象,这不是十煞噬灵阵的阵纹。”
明昭细细看过墙上的纹路后,摇摇头。她有些想不通,从外面的十煞噬灵阵到里面这四面墙壁密密麻麻的阵纹,此人应当是阵道之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可无论是魔族、人族还是妖族,这样的人物,她却没有一点头绪。
谢安澜缓步走到那石台前,目光落在那棺椁之上,只是普通的玄木棺材,可棺身的表面,却密密麻麻刻满了各式各样的阵纹,棺盖边隐隐有墨绿色的微光。
他伸手按在棺盖上,指尖触到冰凉的玄木,用力一推,整个石室微微震颤,四周和棺材上的阵纹骤然亮起,将整个石室照得犹如白昼。
玄木棺材内部,却并无尸身,只铺着一层莹白如雪的鲛绡,泛着细碎的珠光。中央静静卧着一节半人高的人形木头,亮着墨绿色的光芒,轻轻浮动。
墨绿色的木身凝的像人的躯干一般,两侧各垂着两条墨绿色的须滕,状似人的四肢,泛着莹润的珠光,轻轻摇曳,每一次摆动都散发着一丝温和的气息,正是他们要找寻的养魂木!
见到那木头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他们面前,谢安澜愣住了,继而取代的是喜悦。
“快出来明昭!让你的命魂与它的灵韵相融,养魂木的灵韵便会缠上你的魂体,一点点渗透进你的魂体,凝出肉身脉络,为你重铸一具肉身!”
听此,明昭从鳞片从飞出,淡青色的魂光在棺前轻轻悬停,正欲将命魂敞开,可此时一道声音却先一步而来。
“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小修士?”
一个人自那刚刚坍塌的洞上跳下来,一身黑袍从头裹到脚,连脸都藏在帽檐的阴影里,只一张嘴巴露在外面。他手中拿着一把紫色弯刀,周身的魔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既如此,那便当是给我加餐了吧!”
明昭一惊,想要先回到鳞片之中。
可那人却忽地化为一道黑影向着谢安澜的右边飞来,他看不到明昭,却意外隔在了明昭与谢安澜之间。
真是倒霉!明昭暗道。
那柄紫刀带着浓重的魔气砍下,在石室中泛着妖异的紫光。
谢安澜侧身闪过,眸光里闪过几抹厉色。
“他是戾魔。”明昭沉声道。
这人手中的那把紫色弯刀,就是在锦绣阁杀了那小魔的那一把。明朝当时就觉得,那把刀有些眼熟,此时见到面前人才想起来这把紫色弯刀便是焚天刀。
而这人便是十二魔煞的戾煞,而十二魔煞之上,还有地位更高的四大魔枭。
戾魔在十二魔煞中排末尾,若是上辈子,明昭相信凭借谢安澜的实力便是一根手指也能按死他,可是如今却不知道,谢安澜还有当初的几分功力。
黑袍人上下打量着谢安澜,舔了舔嘴唇,“看起来还不错,气血旺盛,灵气充沛,真是美味的一餐。”
“先吃胳膊吧,”他狞笑着。
话音未落,焚天刀化作一道紫影朝着谢安澜的右臂砍来。
谢安澜双手交扣,抬手引诀,刹那间,白光大盛,一阵寒意蔓延,却见那刀离肩膀还有一拳的距离时,结上了冰,再无法砍下。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还有几分实力。”
“不过——”他顿了顿,又说:“可惜今日便要陨落了。”
他并未再次劈斩,反而将手腕一转,将焚天刀狠狠插入地面。
他指尖飞快凝印,口中低念魔咒,刹那间,刀的周围勾勒出长满鬼爪的阵纹,四周魔气翻涌。
就在此时,黑袍人将掌心在刀柄上一拍,那阵法瞬间扩大,将谢安澜困在其中。
四周的碎石全部悬浮起来,在阵中高速旋转,织成一片天罗地网。
谢安澜手腕轻悬,转腕掐诀,狂风四起,周遭树木骤然狂颤,千万片树叶脱离树干,朝着阵法飞来。
万千树叶将碎石块块包裹起来,谢安澜立于阵法中央,狂风吹得他衣诀猎猎作响。
风为媒,叶为刃。
阵破。
可此时,棺木中的养魂木见明昭魂体闪了闪,竟不知何时抽出了枝条!
“啊——”明昭魂体猛地向后飞去,竟是被一下子拖入棺材之中!
“明昭——”那棺材应声而合,将最后的声响也隔于棺材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