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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甘共苦 我不会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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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铃响,轻越入耳。
明昭盯着面前梨花木书案上的纸笔发愣,她手中执笔,悬在半空,纸上墨迹未干,赫然写着:通修课——通用符箓第四十三讲,案上还燃着可以凝神静气的凝神香,烟气袅袅。
她完全懵了。
脑海中只记得自己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吸入那棺材之中,天旋地转间,再睁眼入目的便是眼前这番景象。
明昭抬头,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玉台,台身皆以万年寒玉铺就,泛着盈盈的清辉。
台上站着的是一个白胡子老道,手中将那厚重的书卷起,面皮干黄,一双三角眼微微向上吊着,发式特别——他两侧留着不短的头发,被他精心梳拢从左右两侧交叉着覆在头顶,发尾在脑后松松垮垮地绾了个结。
可饶是如此,头顶仍隐隐露出一片光洁的头皮。见明昭朝他看去,他的目光从眼缝里斜斜地刮过来。
“今日的通修课,我要讲的是基础守一诀的用法与安神符的进阶画法。”
尖刻的声音通过这玉台的扩声法阵传遍整个书院。
这是……太虚宗三清山?
明昭心头微怔,手中的笔滴下一滴墨迹,将那纸渗透出一片黑色。
太虚宗乃有七十二峰,绵延千里,其中十二座是为主峰,各峰弟子因拜师或修习的方向不同,所住的山头也便不同。三清山的弟子,大多都主要修习符道一术。
因而太虚宗不集中讲学,而是由讲师巡山讲学,全宗共有讲师一千两百二十八位,讲师长老十二位,每日按照排课巡走各峰,在书院中为弟子授课。
书院授课有两种,一则为通修课,全宗弟子都必需修习,每月逢三号,十三号,二十三号开讲。由讲师长老讲授基础的宗门戒律、九州发展、基础道法、以及通用符箓、丹药和阵法。
而站在台上这位,则是从前的云渺峰峰主——琼林,因修为停滞不前,日渐衰老,后卸下峰主之位,在这太虚宗做起了讲师。
这是……
明昭心头一动,她放下笔,立马低头去看腰间的命牌,手碰到命牌的一刹那,温润的灵光瞬间包裹了她的整个手指,像是在轻轻跳动。
那名牌上赫然刻着:太虚宗亲传弟子——季明昭。
她居然回到了她原本的身体中?那她的命魂呢?她的命魂在哪里?
明昭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上千张梨花木书桌整整齐齐地排开,一眼望不到头,从石台前一直延续到书院门口,每张桌前都坐着身着素白色太虚宗宗服的弟子。
可就在她回头看去之时,一本书裹挟着厚重的灵气直直砸向她的后脑,带着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她掀翻在地。
“砰——”明昭连人带桌子齐齐摔向地面,桌面上的书本散落一地,那凝神香也摔在地上碎成几节。
周围弟子发出一声惊呼,太虚宗座位是按照亲传、内门、外门依次往后排列的,念禾就坐在明昭的旁边,正在记笔记的念禾听到这动静吓了一跳,扭头看到明昭被打翻在地,立马放下笔站起身去扶明昭。
“斯——”
明昭抬手去看自己的胳膊,这地面乃是青鸾石做的,十分之坚硬,加之她毫无防备,左手胳膊从手腕处到手肘处竟是被蹭的血肉模糊。
周围弟子全部侧身看去,议论纷纷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的人面露不忍,有的人幸灾乐祸,也有的人完全置身事外。
那台上的讲师却不以为意,咳了两声,书院内顿时鸦雀无声,他将双手负于身后,睨着眼睛瞥了一眼明昭,接着淡淡地开口:“我今日讲的守一诀呢,乃是保护丹心之法,如遇意外,伤了心脉或毒气侵体,用好守一诀,便可暂时护住丹心,护住你们的灵力之源。否则,逆行的灵力便会冲溃丹心和神窍,届时别说修行,连性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众弟子中扫视一圈,又落回到明昭身上,语气中带着嘲讽:“季明昭,你以为你没有丹心学不了守一诀便可以在我的课上目无尊长,为所欲为了?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明昭用没受伤的那只胳膊将身上的尘土拍了拍,将受伤那手的袖口微微卷起。
念禾平日里性子软糯,此时却挡在明昭身前,正对上琼林的视线,瓮声瓮气地说道,“琼讲师,我师姐哪怕是一时失神,你也不该用这样的手段去惩罚她。”
琼林老头听了此话后却笑了,“明昭上课神游,不尊讲师,我呢,下手是重了些。”他看向明昭,“所以呢便不罚你别的了,坐下接着听讲吧。”
念禾听了这话不怒反笑,“这算哪门子……”话没说完,便被琼林老头打断。
“念禾,目无尊长,顶撞讲师,记大过一次,罚三月灵石。”
话音刚落,念禾身侧的命牌闪出两道红光,上面写道:目无尊长,顶撞讲师,记大过一次,灵石-300。
念禾气坏了,明昭见到许久未见的小师妹,轻轻弯了弯唇,拉住她的袖口,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明昭不是第一天知道这老头不喜欢她。
一来她是走后门进来的。她还记得刚入宗门的那一天,掌门问她:“小阿昭想学什么?想拜哪位长老为师?”她答道:“我想学剑。”那时这小老头便刻薄开口:“废物练什么剑?”
二来便是这琼林与她师父年轻时结下些梁子,可现在她师父容颜依旧,反而呢比年轻时多了几分韵味,且头发茂密。
三来便是她学引风符时,不小心将这小老头盖脑袋的头发吹散了……
从此之后,琼林老头一有机会便会找些不痛不痒的麻烦,更爱在上通修课时让她难堪,明昭都小发雷霆地忍了。
毕竟十五六岁的小孩子,还是弟子,面对讲师完完全全就是弱势群体,能忍则忍了,更别说此人之前还是云渺峰的峰主。
可此时……明昭盯着胳膊处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睛眯了眯。
我忍你奶奶个头啊!
少时被人欺负了就算了,如今她都重活一世了还忍着?那不是傻子吗?
明昭轻踢一脚,地上的书便顺势被卷着到了明昭手中,她从上面撕了一页,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个符。
琼林老头面色僵住。
“季明昭!我看你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居然敢撕讲师的书!”
话音未落,那张却纸倏地飘到空中,燃烧起来。
琼林老头懵了。
她没有丹心,也没往其中注入灵石,这纸怎么燃的?
无人注意之时,一片灰烬已然飘到了琼林老头的头上,明昭薄唇轻启,“符生不息——燎。”
话落的瞬间,琼林老头只觉头顶一热,本就稀疏的头发骤然着了火,他反应飞快,将火灭掉,可为时已晚,头顶的头发已然烧没,剩下的头发炸开,垂向两边。
念禾还有台下众弟子全都懵了。
明昭抿了抿唇,努力憋笑,念禾也有些忍俊不禁。
琼林老头手一挥,面前出现一幕水镜,里面倒映出他光秃秃的脑袋。
“啊——”
“你们等着吧,你们等着吧,我要通通给你们记处分,让你们都去戒律堂领罚去!”
说完他急急捂住脑袋,施了法诀飞离了三清山。
“噗嗤——”一声,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整个书院瞬间像打开了阀门,笑声此起彼伏。
念禾却皱了皱眉,用手肘碰了碰明昭,有些担忧地说:“师姐,你这样会受处分的,搞不好还得到戒律堂领罚呢。”
“小禾,受处分会怎样?”
“受处分得去做杂役消处分的。”
“不做呢?”
“嗯……”念禾想了想,“那就一直有处分,还要扣月石!”
“我不缺钱的。小师妹。”
虽然季长风从不管她,但每月自动打到命牌中的灵石却不菲。
“啊。那戒律堂呢?”
“不去不就好了,又不是什么重罪,戒律堂的执事还会来抓我非要打我那两下吗?”
“啊?”念禾挠挠头,第一次听人这么说。
“但是到时候不给你发结业玉令怎么办?”
“我们跟别人打架的时候又不需要先展示结业玉令再打架。”
?
“居然是这样吗?”念禾世界观都重塑了。
她知道师姐骨子里生性难训,可平日里也还算守规矩,现在居然路子这么野?果然是画符画疯了。
果不其然,上午琼林老头的头发被烧,下午明昭的命牌上便收到了处分的消息,红字刺目:记大过一次,罚抄通修课——通用符箓整课三十遍。
倒是不用去戒律堂,但通用符箓三十遍,怎么着不得抄两个月,明昭啧了一声。
可她没想到的是,念禾也被罚了。
“你抄几遍?”
“五遍,师姐。”念禾乖乖地向明昭比出五根手指。
“哦,那还好。”
念禾温顺乖巧,恪守宗规,明昭知道以她的的性子她肯定会抄的。
“我不抄了师姐。”
明昭有些惊讶,打趣她。
“咦?怎么今日转性了?”
“不是。”念禾摇摇头。
“到时候要是只有我抄了,琼林讲师肯定说你的,做人家的师妹,要懂得——同甘共苦。”
明昭望着眼前的小姑娘,心头猛地一酸。除却她刚重生时那匆匆一瞥,这竟是念禾死后,她们第一次这样面对面。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温热的触感从相贴的衣料间传来,熨平了她两世惶惶不安的心,也让她真真切切地确认,眼前的念禾,还活着。
“师姐?你怎么了?”骤然被抱住,念禾整个人都还有些发愣。
“没事。”明昭松开她,轻轻摇了摇头,掩去眼底翻涌的后怕。
上辈子,念禾因为魔族少主的几句花言巧语,便掏心掏肺地付出了全部真心。最后落得引狼入室的下场,不仅害死了掌门,自己也落得玉石俱焚的结局,成了她心头一道永远的疤。
明昭缓缓攥紧了拳,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