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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返青 用音乐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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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事件最终得以和平解决。无论如何，名单已经确定了，爸爸妈妈也不会死缠烂打地去求学校把叶见青的名字加上。他们干不出这样的事。
只是他们看叶见青的眼神从此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探究，像是要弄明白为什么女儿一夜之间仿佛变了个人。
对此叶见青毫不意外。二十三岁的灵魂装进十三岁的躯体里，本来就是“变了个人”，不引起怀疑才不正常。她庆幸爸爸妈妈还算沉得住气，没有死缠烂打，逼着她在“青春期叛逆”“早恋”和“被欺负”中间选一样承认，而是选择了暂时观望。
但是叶见青看得出来，如果她再这么“不正常”下去，“观望”迟早会转变成“深刻的谈心”。
于是她努力保持乖巧，每天准时上学放学，主动汇报每天都学了什么知识、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饭。一向不温不火的亲子关系居然凭空加温了不少，双方都有点享受这种奇怪的融洽。
再说学校。竞赛名单公布后，她的风评就变得有些微妙。有人说她没追求，有人说她“飘了”，有人说她嫌弃学校的池子太小，迟早要远走高飞。总之众说纷纭。虽然放弃竞赛的还有别人，但只有她身在前二十名，还以略显强硬的态度回绝了老师的挽留。于是讨论度一段时间内居高不下。
叶见青倒是不在乎，照样上她的课，写她的作业，吃她的饭，此外还利用她放弃竞赛换来的时间报名参加了吉他社。
那天的社团招新她参加了，可事实上她在那之前就差不多做好了决定。原因也很简单：吉他既容易携带，表演起来效果又好。边弹边唱，又有氛围感又浪漫。
她想学吉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惜整个小学时代都被钢琴占据，之后一天比一天忙，哪里还抽得出时间学什么乐器。于是这一拖就拖到了穿越回来。终于没理由继续拖了。
周末她就去艺术区集市淘了一把二手吉他，寄存在林迦南店里——她暂时不敢带回家，免得爸爸妈妈觉得她更加不务正业。
林迦南对此毫无意见，只是开了一个条件：学会的第一首曲子，必须弹给她听。
之后每个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她准时去吉他社报到。周末偶尔也溜到林迦南店里“加练”，和暑假里的游方回如出一辙。手指经过一轮非人的折磨，磨出了茧，第一首曲子终于勉强成调了。
又是一个周四下午，上完社团，叶见青背着吉他穿过操场。阳光很好，塑胶跑道的气息在暖烘烘的空气里蒸散，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她索性坐下来，将吉他倚在腿边，晒晒太阳。
林迦南还在教室里上生物竞赛。她是自愿报名的。对一个目标明确想要学医的人来说，生物基础必须打好。而且她也感兴趣，每次下课后都拉着叶见青，分享她刚学到的光反应、暗反应和三羧酸循环。
看看离下课的时间还有几分钟，叶见青取出吉他，提前找找手感。等会儿林迦南一出来，立刻就能兑现之前的许诺：第一首曲子弹给她听。
她小心翼翼地架好琴，按上弦，确定一切无误之后，轻声弹唱起来：
Darling you can count on me
（亲爱的，你可以依赖我）
Till the sun dries up the sea
（直到海枯石烂也没关系）
Until then I’ll always be devoted to you
（即使那刻真的来临，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深爱着你）
I’ll be yours through endless time
（我的心永远属于你）
I’ll adore your charms sublime
（喜欢你无穷的魅力）
Guess by now you know that I’m devoted to you
（你应该知道我有多爱你）
竞赛班下课了，人群从教学楼门口涌出来。叶见青一眼就捕捉到了林迦南，因为只有她的眼神是直直地看过来的，不偏不倚。
她微笑着低下头，假装没看到，继续弹。
I’ll never hurt you I’ll never lie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欺骗你）
I’ll never be untrue
（在你面前我真实无比）
I’ll never give you reason to cry
（永远不会让你哭泣）
I’d be unhappy if you were blue
（如果你不开心，我也会很忧郁）
微观的人渐渐多起来。林迦南站在最前排，比所有人都稍稍往前一步。脸上是想笑又拼命忍住的表情，眼神里是亮晶晶的欣赏。
叶见青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孔雀开屏的毛头小伙子，借着弹琴表白给心爱的姑娘听。可是这又有什么呢？就算不弹琴，她也愿意大大方方地对林迦南说一句“我爱你”。
她停顿了一下，转回主旋律，一首歌的收尾部分。
Through the years my love will grow
（一年又一年，我的爱永恒不变）
Like a river it will flow
（像那河水永不断）
It can’t die because I’m so devoted to you
（因为爱就是她的源泉）
末句结束，右手一扫，一声和弦清脆地挥散在空气里。她站起身，右手握住吉他，左手摆出一个绅士的邀请姿势，稳稳地停在林迦南面前。
林迦南一怔，随即十分配合地握住那只手。双手交握的瞬间两个人都忍不住了，争先恐后地笑出来，笑得撞在一起。一不小心碰到了琴弦，吉他发出抗议的哀鸣。
“哎呀我的琴！”叶见青勉强收住笑，把吉他揽在怀里一通抚摸，“对不起对不起啊，碰到你了。”
围观群众发出稀稀拉拉的笑声，接着便三三两两地散去了。有人略显失望地嘀咕“我还以为有人要表白呢”，招致了更夸张的哄笑：“去你的吧！”
叶见青妥帖地将吉他收进琴盒里，抬头望着林迦南，一脸“欠揍”地求表扬：“怎么样，答应你的条件，完成得够可以吧？”
林迦南笑而不语，伸手拂去叶见青头上的一片树叶，手指在她头顶停留了两秒钟，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在爱抚一只猫咪。
“好啊你占我便宜！”叶见青敏捷地一闪，正想伸手摸回去。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咳。
她立刻就听出是江起鹤。
她转过头。江起鹤果然就在不远处，背靠着树干，稳稳当当地站着。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江起鹤的眼神里看到“观赏”的意味，却是第一次没觉得尴尬。
话虽如此，她还是飞快地收回了正在向林迦南进攻的手，顺便收敛了表情。
“你怎么在这儿？”
“竞赛刚结束，碰巧经过，就听了一会儿。”他想了想，补充，“不是故意的。”
叶见青哭笑不得。
“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来一句这样奇奇怪怪的解释呢？好像我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却被你撞见了。”
江起鹤显得有些无辜。“我只是觉得，好像每次你见到我都很意外。”
“那是我没想到你会在。”叶见青仔细地纠正逻辑上的偏差，“并不是说你不应该在。”
江起鹤眨眨眼，像是在理清两句话之间逻辑上的差别，然后点头。
他看了一眼叶见青的吉他。“你刚刚弹的曲子很好听，叫什么名字？”
叶见青正要回答。林迦南轻轻咳了一声：“要不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叶见青一愣，心想为什么谁见到她和江起鹤说话，都会特别“识趣”地回避。难道她和江起鹤的对话就那么具有排他性吗？真是奇怪了。
“我跟你一起走！”她及时地拉住了林迦南。她可不想留在原地和江起鹤不咸不淡地尬聊。
背起吉他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还没有回答江起鹤的问题，“这首歌叫《Devoted to You》，原唱是The Everly Brothers。想听去网上搜一搜。”
不等江起鹤回答，她理了理琴盒的肩带，拉着林迦南转身离去，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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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结束之后，叶见青打算把吉他带回家了。一方面，竞赛事件已经过去，爸爸妈妈也基本接受了她的变化。另一方面，期中她依然考得很不错，足够证明她不会“玩物丧志”。
考试一过，整个学校的氛围都轻松了不少。各种活动扎堆来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学生的心情是最雀跃的，往往到了期末都收不回来。
首先就是一年一度的合唱比赛。从选曲目、排练、初赛、复赛，直到评选出前三名，总要轰轰烈烈地折腾大半个月。算是一场重头戏。
重点班的学生往往嫌课外活动耽误时间，可合唱比赛是以班级为单位的，关系到集体荣誉感，就没人敢轻视。
选曲目就选得很慎重。由于正值抗日战争胜利六十五周年，学校限定了主题：必须唱红歌。原以为范围缩小会比较好选，可是事实证明，只要有选择，就会有纠结。
第一个被提名的是《保卫黄河》，合唱经典曲目。然后立刻有人反对。一来这首歌难度不低；二来，“经典”也意味着没新意。到比赛的时候，全年级十个班，有五个班都唱《保卫黄河》，撞在一起高下立现，实在尴尬。
最经典的一首没能立住，接下来就说什么的都有了。一节班会课讨论下来，候选名单居然有五六首，《我的祖国》《在太行山上》《映山红》《十送红军》……总之是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叶见青还记得上辈子选的曲目：《祖国不会忘记》，是班长江起鹤在最后一刻拍板的，最终大获成功，比赛得了第一名。
她不知道这个第一名和曲目选择究竟有多大关系，但她的确很喜欢这首歌。特别是那一句“不需要你认识我，不渴望你知道我。我把青春融进，融进祖国的江河”。
每次听到，她会想起爸爸妈妈。八十年代初的生物系学生，在野外跑了十多年，睁眼就是和野生动物植物打交道。回校之后也是忙得连轴转。爸爸心梗发作晕倒的时候是在实验室，救过来之后居然还没忘记问“我是不是把样本碰碎了？”，气得妈妈眼泪都掉下来了……
忽然有人叫她。她赶紧擦擦眼角，抬头看，是江起鹤。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推荐的歌？”
让她选？叶见青有点惊讶。原来她在班里有这么大的发言权吗。
大概是看出了叶见青的疑惑，江起鹤解释：“上次你说的那首歌，我回去听了。感觉你好像很懂音乐，品味特别好。”
“哪里，谈不上懂。”叶见青笑得有些拘谨，不太习惯别人这么直白地夸她。
不过既然江起鹤开口了，她就顺理成章地推荐了《祖国不会忘记》。没说别的，只说这首歌旋律好，立意好，适合合唱。江起鹤从善如流地记下。
意见提供了，任务完成，叶见青准备去接点水喝。刚站起身来，江起鹤忽然又叫住她。
“等一下！”
叶见青回头。“怎么了？”
江起鹤伸手理了理头发，像是在组织语言。几秒钟后才开口，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征求意见的意味。
“你愿不愿意，当合唱指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