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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初尝人情 那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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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凡人自玉清圣殿辞别之后,一连多日都不曾再来。
天父依旧日日坐在鎏金王座之上,看上去与往日并无二致——金发垂落,金眸淡漠,周身圣光沉静,仿佛从不会为凡俗之事牵动半分心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处,空了一块。
几百万年来,他独守昆仑绝顶,习惯了孤寂,习惯了无人靠近,也习惯了不与任何人深交。可那段时日里,有人不惧风雪,日日踏遍九十九级白玉阶来见他,有人笑着同他说话,有人认真地告诉他:“我们是朋友。”
“朋友”二字,是他漫长神生里,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凡人走后,他常常静坐出神。
有时会下意识望向圣殿门外,望那白玉阶上是否会再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甚至开始笨拙地反省:是不是自己太过冷淡,太过不善言辞,是不是他没有做好一个朋友,才让那人失去了耐心,再也不愿上来见他。
他贵为三界至高的光明神,可在“与人相处”这件事上,却羞涩得像个从未入世的稚子。
他想下山去找那人,想亲口问一句“你为何不来了”,可脚步无数次停在圣殿门口,又生生收了回来。
他怕自己唐突,怕自己说错话,怕自己那副不善表达、清冷寡言的样子,会让对方更加疏远。
越是克制,思念便越是疯长。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份藏在神性外壳下的牵挂,非但没有淡去,反而越来越沉,越来越烫,几乎要从心底溢出来。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
天父闭上眼,静坐在王座之上,金色天眼悄然睁开。
不过一瞬,三界山川人事尽在眼底——他轻而易举便找到了那凡人的踪迹。
对方并非什么显贵,只是人间一个极普通的青年,住在山脚下一座安宁的小村庄里,平日里以种地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看清位置的那一刻,他几乎要下意识催动神力,一瞬瞬移到那人面前。
可身形刚动,他又猛地顿住。
他忽然想起,那人每次来见自己,手中总会提着些东西,说是“一点心意”。
那人曾笑着同他讲过,在人间,去见重要的人,不能空手而去,要带上一份礼物,才是礼貌。
天父虽是凡人修行成神,可那已是几百万年前的旧事。
人间朝代更迭,风俗流转,礼仪习俗早已时移世易。他高居昆仑千万载,对人间如今的规矩一窍不通。
他不知道该带什么,不知道怎样才算得体,不知道怎样,才像一个真正的朋友。
祂站在圣殿门前,指尖圣光几番起落,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那份笨拙又真挚的牵挂。
下一刻,身形微动,已是瞬移至人间城镇附近。
祂怕直接出现在闹市太过突兀,便先落在城镇边缘无人的野地。
祂没有人类的衣物,唯一的装束,便是这身千万年不变的纯白鎏金神袍与白斗篷。
祂一步步走入城镇,径直往人声最沸的中心集市而去。
金发、神袍、气质清冷孤高,与周遭布衣凡人格格不入。一路身后皆是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祂却如听风声,淡漠置之,毫不动容。
直到在一个糖葫芦摊前,祂忽然停住。
祂想起那个凡人曾与祂闲谈时说过:小时候母亲常给他买糖葫芦,自母亲走后,便再也没尝过那滋味。
天父心里轻轻一动——若带一串回去,他或许会开心。
卖糖葫芦的商人见祂衣着不凡,连忙堆笑上前,热情推销:
“客官,看着不是本地人吧?来串糖葫芦不?又甜又脆!”
天父望着他,诚实而认真地开口:
“我不是人。”
商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瞠目结舌,半天没回过神。
天父从未来过人间市集,更不知“买东西”是何物,连最基本的“付钱”常识,都早已忘在几百万年的孤寂神生里。
等商人回过神,伸手要钱,天父坦然道:
“我没有钱。”
商人脸色骤变,刚才的恭维讨好一扫而空,瞬间铁青着脸,一把将天父手里刚拿起的糖葫芦夺了回去,厉声驱赶:
“没钱还敢拿?!赶紧滚远点,别在这儿碍事!”
天父静静看着他,瞬间明白了——要拿到糖葫芦,必须给对方想要的东西。
祂轻声问:“你只想要那种圆形的铜片吗?”
“圆形铜片?你说钱?你这人说话真奇怪!”商人不耐烦,“咋的,你还想拿废铁糊弄我?我不收!”
天父认真点头:“不是铜的,金的,行吗?”
“金、金的?!”商人眼睛都直了,气息都乱了,“你、你要用金子换?”
“嗯。”
天父随手拾起脚边一块普通顽石,掌心一抬,金色圣光轻柔裹住石块。不过瞬息,粗糙石头便在光中融化、凝练,化作一块毫无杂质、质地精纯的小金锭,静静落在摊位上。
“给你。”
天父声音平静,“我现在可以拿走了吗?”
商人盯着金锭,整个人僵在原地,只剩震惊。
“你、你把这一车……全都拿走好了……”
“不必了,我不需要那么多。”
话音一落,天父身影便已淡去,只留下商人蹲在原地,抱着金锭反复用牙咬着,反复确认真假,久久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