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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致命相托 从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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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答应做朋友那天起,天父的心,便在日复一日陪伴里,一点点由冷至热。
起初祂依旧话少、冷淡、拘谨。
凡人同祂说话,祂多是静静听着,偶尔简短应声,不习惯靠近,不习惯被人关心,更不习惯有人真心惦记自己。
可凡人从不在意,依旧日日攀越昆仑、踏阶而来,轻轻走进圣殿,坐在王座旁暖玉阶上,陪着祂说话。
他会讲人间市井趣事:市集叫卖小贩、追着糖葫芦跑的孩童、春日开满山野的桃花、秋日丰收的麦田;
会讲凡人日常烟火:母亲生前会做的家常菜、邻里细碎温情,那些天父从未接触、从未知晓的人间烟火,被他一点点讲给天父听。
凡人带来的小物件,天父都小心翼翼收在王座旁白玉匣子里:
那只竹蚂蚱被放在最上面,桂花糕瓷碗擦得干干净净,花瓣花环虽已干枯,却依旧被妥善收好。
偶尔凡人带来温热糕点,天父会笨拙拿起一块,慢慢品尝,甜意在舌尖化开,这是祂第一次尝到人间甜味,金眸里会泛起极淡、不易察觉的柔和,甚至会对着凡人,轻轻扯动唇角,露出一个生涩又纯粹的笑意。
凡人会细心帮祂拂去白袍上沾染的微尘;
会在祂静坐无言时,安安静静陪在一旁,不打扰、不催促;
会在祂看着殿外谩骂人群面露落寞时,轻声安慰,说总会有人明白祂的好。
天父渐渐放下数百万年筑起的所有防备。
从冷淡疏离,到微微放松;
从只听不说,到偶尔开口;
从被动接受,到悄悄期盼。
祂开始主动开口,说自己守护三界点滴,说自己见过的山河变迁,说自己不懂凡人为何会忘记祂的守护,语气里满是懵懂与无措。
祂会在凡人讲趣事时,静静看着对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祂把凡人当成自己数百万孤寂神生里,唯一依靠,唯一牵挂。
祂从未对谁这般坦诚过,也从未如此依赖过一个人。
这份突如其来的陪伴,让祂孤寂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归处。
一日入夜,圣殿里只有定界神珠流转的淡淡金光,氛围安静又温和。
凡人坐在天父身侧,像往常一样陪祂静坐,先是轻轻帮祂理了理垂落在肩头的金发,动作轻柔又自然,随后状似随意轻抚过祂臂膀,语气是再平常不过的闲聊,没有半分试探锋芒:
“你身为三界最强光明神,守护众生这么久,浑身都无坚不摧吗?有没有什么地方,是需要格外小心的?”
天父没有丝毫怀疑。
此刻的祂,满心都是对朋友的信任,压根没想过这份跨越昆仑险阻而来的温柔背后藏着阴谋。
祂侧过头,鎏金色眼眸里满是纯粹与真诚,甚至主动微微侧身,语气坦诚得毫无保留:
“有,在胸口心脏旁,是我的神核,既是力量之源,也是唯一弱点。若是神核受损,神力便会溃散,甚至危及神魂。”
怕朋友看不清,祂甚至特意运转神力,缓缓敞开自身神体,胸口太阳形神核散发出柔和金光,不再是平日里磅礴威严模样,而是收敛所有锋芒,变得温润明亮,生怕晃到凡人眼。
祂指着心口位置,认真说:
“就是这里,平日里有神光护着,寻常力量根本伤不到分毫。”
凡人故作惊讶睁大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又迅速掩饰过去,试探着轻声问:
“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害你吗?”
天父闻言,微微一怔,随后看向凡人的目光愈发温柔纯粹,没有半分杂质,语气坚定又认真:
“你是我的朋友,朋友不会互相伤害的,这是你告诉我的话,我一直记着。”
那凡人听着祂毫无防备的话语,看着祂清澈无垢金眸,心下忍不住暗自嗤笑,只觉得这位单手可撼山岳、一剑可裂沧海的至高神明,单纯得近乎愚蠢。
他心中复仇念头愈发强烈,面上却依旧装得温和,连忙应道:
“……啊,对对对,没错,朋友自然不会互相伤害。”
天父淡淡补充一句,语气里满是对朋友的放心:
“更何况,以人类力量,根本无法攻破我的神体,你也无需担心会误伤我。”
祂全然不知,自己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份视若珍宝的情谊,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局,终将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祂只当这是朋友间贴心关切,满心都是被陪伴的温暖,从未有过半分疑心。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天际只有一丝微弱鱼肚白,圣殿里还浸在淡淡晨光里。
凡人趁着天父尚未苏醒,悄悄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王座上安睡的孤寂身影,眼神里没有半分留恋,只有冰冷决绝。
他转身快步离开圣殿,踏着九十九级台阶奔下昆仑绝壁,没有丝毫犹豫,直奔魔界深渊,将天父神核位置、弱点,一字不落地全部告知魔尊无明,从此彻底消失在天父世界里,再未出现。
圣殿里,天父醒来后,看着王座旁空无一人的位置,看着白玉匣子里那些还完好的小物件,看着桌上残留的半块桂花糕,满心都是失落与不安。
祂数次走到殿门口,望着昆仑山下人间方向,想要踏足下界寻找,却又一次次停下脚步。
祂从未怀疑过对方,从未想过这份踏险而来的温暖是假的。
祂只以为,是自己太过笨拙、太过冷漠、太过无趣,不懂如何做朋友,才让对方失望,才留不住唯一的朋友。
心底满是自责与懊恼,一遍遍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祂至死都不知,这份让祂珍而重之、照亮祂孤寂岁月的温暖,从始至终,都是一场为了取祂性命,精心编织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