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听雨》桐觉

4、停顿 迟疑、等待

　　风携着微冷的空气轻轻吹过，清晨的阳光不算太烈，卓枝雨起得比平时早一些，可无论多早，林素清都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早餐。
　　“奶奶，我走啦！”
　　“卓儿，好好的！”
　　“好！”
　　卓枝雨走出了老公寓之后，便来到了附近的药房，用昨晚从钱包里抽出的零花钱买了一支烫伤膏，装进了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她从教室后门走了进去，想着走到季朝云的座位旁，将烫伤膏交给他。
　　可却晚了一步。
　　在她刚要走到季朝云的座位两步的距离时，李佳怡正站在她的座位处，将烫伤膏放在了季朝云的手中。
　　“季朝云，烫伤膏，记得涂，这样水泡会消得快一些。”
　　“不用了，谢谢你，我昨晚回家已经涂……”
　　季朝云偏头时，看见了站在了原地的卓枝雨。
　　她看着眼前的场景，却没有注意两个人看向她的目光，她的手不自觉地揣进了装着烫伤膏的口袋里，轻轻地握着。
　　“我昨晚回家已经涂了，谢谢。”
　　季朝云一边礼貌地说一边用眼神示意着李佳怡。
　　“好吧，那你记得按时涂。”
　　“好。”
　　李佳怡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卓枝雨也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坐下后，慢慢地，悄悄地将口袋里的烫伤膏拿出来，塞进了书桌里的角落。
　　余初桐正在补昨天留的物理习题，从书桌里翻找着物理书，随手从书桌里掏出了一本书。
　　她低头一看，差一些便惊讶地叫出了声。
　　不是物理书，而是那本小说，她自己的那本小说。
　　她连忙侧身，小心地翻了翻，熟悉的字迹露了出来。
　　将小说闭合后，她思考了一会，便回头看向了蒋绰。
　　而身后的人此时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余初桐回头，轻轻戳了戳蒋绰的胳膊，“蒋绰？你为什么每天早上来到学校都睡觉？”
　　“嗯？昨晚没睡好。”蒋绰缓缓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很是显著。
　　见蒋绰抬起了头，余初桐连忙转身将书桌里的小说亮在他面前。
　　“这是不是你昨天从我妈那里偷出来的？”
　　蒋绰轻笑了一声，“这你都猜到了？”
　　“除了你，应该没有人敢这么做了吧。”
　　“确实，这件事只有蒋绰能做得出来。”季朝云在一旁肯定地附和着。
　　“那另一本相同的小说，你从哪里变出来的？”
　　“朝别人借的。”
　　“那我明天把那本带到学校，然后你去帮我还给那位好汉。”
　　“没事，不用还，那位好汉就是我。”
　　“你也看了这本小说？”
　　“嗯，看了几页，但是没太看懂。我发现你看的时候，还会在上面写写画画的，以为好看，便买来看了看。”
　　余初桐听到这话，突然有些心虚，“那你应该没有看见我在上面写了什么吧。”
　　“看了。”
　　余初桐此时脸上写满了心事被戳破的“尴尬”和“心虚”，她轻轻握住卓枝雨的手臂。
　　卓枝雨回头看着她，“怎么了？”
　　正在余初桐低头懊恼时，蒋绰忽然狡黠地笑了起来。
　　“你还真的相信我会看？是不是上面写了一些秘密？”
　　“蒋绰，你，”余初桐转头瞪着蒋绰，“你又骗我！”
　　“你就这么相信我说的话？”
　　“我……”
　　余初桐看着蒋绰脸上扬起的笑容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带着卓枝雨转过身去。
　　过了几秒之后，蒋绰又将身子向前探。
　　“那本小说究竟是讲的什么，我都没看懂。”
　　“你猜。”余初桐冷冷地回应着。
　　“猜不出来。”
　　“我也想知道。”
　　季朝云和卓枝雨同时说出了口，只不过，他的声音盖过了她的。
　　“你们都想知道？”
　　“嗯。”三个人点了点头。
　　“这本是讲暗恋的小说。”
　　“暗恋？男生暗恋女生？”蒋绰追问着。
　　“不，女生暗恋男生。”
　　“那那个男生是什么样子的？”
　　余初桐望着蒋绰脸上疑惑的神情笑了笑，“总之，不是你这个样子的。”
　　蒋绰听到这话，翻了翻白眼，“那是你不懂欣赏。”
　　余初桐看了一眼蒋绰，又偏头转向了季朝云和卓枝雨这边，继续说着，脸上微妙的笑意却没有消失，“这个作者出的小说我每一本都买来看了，她写的第一本今年就要被拍成电影了。这本是她最近新出的，我觉得这种讲暗恋的小说里，男主多数都是没有缺点的，喜欢的人在自己眼里怎么会有缺点呢？”
　　“你有喜欢的人了？”
　　看着余初桐沉浸在自己的小说里的笑容突然因蒋绰这个问题而消失，季朝云和卓枝雨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我，当然没有。”
　　她的言语虽然在反驳着蒋绰的猜测，两颊的红润却不着痕迹地显现了出来。
　　余初桐一边说着，一边转了过去。
　　“好啦，好啦，快上课了，我们先预习预习吧。”
　　余初桐手忙脚乱地在书桌里翻找着，用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小枝雨，你的数学笔记借我看看。”
　　卓枝雨愣了一下，“下节课是语文。”
　　“那，那我记错了，那语文笔记借我一下。”
　　“我没有语文笔记。”
　　余初桐停滞的瞬间，肩膀上突然多了一丝重量。
　　“我有语文笔记。”
　　“谢……”
　　余初桐意识到了不对劲，便转过头盯着蒋绰，“蒋绰！”
　　“这真的是我的笔记，不相信？”
　　“不信。”
　　蒋绰望着余初桐脸上气愤的表情，一边笑一边翻开了笔记本。
　　竟然真的是语文笔记。
　　“真的是语文笔记，你忘了？你让我帮你记的。”
　　“我什么时候，”余初桐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件事，那借我吧。”
　　“还相信我吗？”
　　“信，信，信！”
　　“好，好，好！借你！”
　　上课期间，余初桐又在笔记上接着写了下去。
　　“蒋绰，这本笔记归我了。”
　　“好。”
　　下课后，卓枝雨从书包里拿出了贫困生的纸质材料，将材料轻轻环抱在胸前，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季朝云跟在她身后也来到了走廊里。
　　他走在她身后几步远，犹豫了几秒后，终于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卓枝雨。”
　　走廊里的人很多，传到耳朵里的是模糊的声音。
　　卓枝雨闻声回头，却被几个打闹的男生撞到了胳膊，怀里的材料洒落在了地面上。
　　“对不起，对不起。”
　　那几个男生停在了原地，标注着“贫困生”三个字的材料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卓枝雨只觉得周围人的目光都投在了地面上，她连忙蹲下整理着那几张印着黑字和表格的白纸，纸好像粘在了地砖上，手指好像被人操控着，怎么弄也拾不起来。
　　“贫困……”
　　其中一个男生顺着白纸上的字读着，却被季朝云打断了他的话。
　　“下次注意些，走廊里不允许打闹。”
　　他们望着他走了过来，他蹲下身和她一起整理着。
　　季朝云将材料整理好转了个方向，放进了卓枝雨的怀里。
　　“对不起。”他轻声说着。
　　“谢谢。”她迟钝地、木讷地说着。
　　季朝云抬头望向正在俯视两个人的几个男生，他的眼神不算友好，几个人也就偏头走了过去。
　　卓枝雨起身后，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她不想再停留在周围人注视的目光里了。
　　她从办公室的门内走出来，脚刚刚迈出，便看见了正站在对面等待的季朝云。
　　眼神里，有躲避，有等待，有期盼，有不知所措，他也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卓枝雨走过来。
　　她偏过头想着直接走过去，却被季朝云的一句话拦住了脚步。
　　“卓枝雨。”
　　“嗯？”
　　季朝云站在原地，犹豫着，像是措辞了很久，轻声地说道：“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想要给我？”
　　卓枝雨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心颤，那支烫伤膏被他看到了？
　　她的目光闪烁着，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
　　“快要上课了，你们怎么还站在这里？”唐悦盈此时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一脸微笑地看着两个人。
　　“老师，好。”两个人尴尬地向唐悦盈打着招呼。
　　“我们刚想回教室，老师再见。”
　　季朝云走到了卓枝雨的身侧，示意着她向前走。
　　“你，周末有时间吗？”
　　“怎么了？”
　　“蒋绰和余初桐可能周末要来我家学习，如果你想来的话，我们很欢迎你。”
　　“不好意思啊，我周末有事。”
　　他的眼里闪过瞬间的期待和惊喜，又落寞。
　　“好吧。”
　　放学前整理书桌的时间里，一支全新的烫伤膏随着正被季朝云牵扯的卷纸掉了出来，落在了季朝云和蒋绰中间的地面上。
　　“朝云，你什么时间买的烫伤膏？”
　　蒋绰先一步将烫伤膏从地面上捡了起来，亮在两人眼前。
　　季朝云望着眼前窄窄的长方形药盒错愕了一下，又恢复如常。
　　“从家里带的。”
　　“那季老师可要按时涂，我还等着明天去你家听课呢。”
　　“我们明天几点？”余初桐回过头问道。
　　“明天下午吧。”
　　“诶？小枝雨，你要不要也来和我们一起学习啊？”
　　“我？”卓枝雨一边将书装进书包里，一边对着余初桐微笑着，“我这周末有事，就不去了吧。”
　　“好吧。”
　　夜晚，卓枝雨帮着林素清将手工花灯分装进了四个印着工厂名字的大号纸箱里。
　　“明朝公司？”她看着纸箱上印着的黑色粗体字，“奶奶，这次是另一家工厂的货单吗？”
　　“我也不太清楚，听你李叔说，好像是这家工厂被一家公司给收购了。”
　　“难怪这次的花灯换成了兔子的样式。”
　　“是啊，以前的样式比这次的简单，但是这次手工费也比以前的多。”
　　林素清走进卧室后，卓枝雨便将客厅的那张书桌挪到了面朝窗户的位置，这样可以隐约地望见月亮。
　　她看着眼前的数字符号，面对理科，她不算是有天赋，甚至可能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所以只能一遍一遍地练习，一遍一遍地将知识熟稔于笔尖。
　　在这件事上，她不能退缩，也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