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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血蛊   萧承去 ...

  •   萧承去翻大夫的药房,翻医书,翻一切能找到的关于“血蛊虫”的记录。在夜里点着蜡烛,一页一页地翻,一字一字地看。
      半个月后,他在一本破旧的医书里找到了答案。
      血蛊虫。
      南疆的一种邪术,将虫卵植入人体,虫卵孵化后,会寄生在心脏附近。蛊虫发作时,人会全身僵硬,形同傀儡,任人摆布。下蛊之人可以用特殊的手法控制蛊虫,让中蛊者按照下蛊之人的想法做事。
      萧承的手开始发抖,怒火充上了头顶。
      有人在他体内种了蛊。有人不想让他有自己的意志,有人想让他做一辈子的傀儡。
      他把书合上,闭上眼,把最近几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们早就在他身上动了手脚。只是他到现在才发现。
      萧承坐在黑暗里,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他不怕。他只是在想——怎么解?
      解蛊的事,萧承花了三年。
      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医书,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跑遍了边关所有的药铺和医馆。
      他打听到,边关以北的山里,住着一个云游的高人,据说精通医术,能解百毒,也能解蛊。
      萧承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找到了那个人。
      高人住在半山腰的一间茅屋里,茅屋前面是一畦菜地,菜地旁边拴着一条黄狗。萧承到的时候,高人正在菜地里拔草,穿着粗布衣裳,挽着裤腿,脚上沾满了泥,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庄稼老汉。
      萧承站在茅屋前,询问那高人是否可以解蛊。
      高人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拔草。
      萧承于是跪下来,跪了一整天。从日出跪到日落,膝盖磨破了,血渗出来。他没动,没出声,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
      第二天,高人出门倒水,看见他还跪着,哼了一声,转身回去了。
      第三天,天刚亮,高人推开门,看见萧承还在那里,跪了整整两天两夜,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出血,但腰杆挺得笔直。
      高人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几岁了?”
      “十八。”
      “跪了多久了?”
      “两天两夜。”
      “疼吗?”
      “不疼。”
      “为什么不起来?”
      “不起来,您不见我。”
      高人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声不大,但很敞亮:“有意思。进来吧。”
      萧承想站起来,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像被钉在了地上,一动就钻心地疼。他咬着牙,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站起来,站到一半又跌了下去。
      高人没有扶他,就那么看着他自己爬起来。
      萧承终于站了起来,踉跄了两步,走进了茅屋。
      高人给他倒了一碗水。他端起来,一饮而尽。
      “你体内的蛊虫,是谁下的?”高人问。
      “肃王。”
      高人皱了皱眉:“肃王?你是什么人?”
      萧承沉默了一下,说:“一个不想当棋子的人。”
      高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蛊虫已经在你体内两年了,”高人说,“再晚两年,就算解了,你的心脉也会受损,活不过四十。”
      萧承的手指颤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情。
      “能解吗?”
      “能。但要时间。”
      “多久?”
      “三年。这三年里,你要做几件事。”
      “第一,每个月来我这里取一次药,按时服用。第二,我教你一套吐纳之法,每天早晚各练一次,不能间断。第三,解蛊的过程里,蛊虫每月月圆会发作,效果不明因人而异,不过一定是难熬,你得挺住。”
      每个月萧承来回夜奔六十里路,翻山越岭。他在深夜出发,天亮前赶回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吐纳之法难练在于心静。高人说,这套功法要的脑子里不能有任何杂念。
      可萧承脑子里全是杂念——每到夜深人静,尤甚。被下蛊后,他情绪反复被沉思所扰,脑子里肃王的试探,萧衍的监视,体内那条隐藏的危险蛊虫,他母妃死的时候那张惨白的脸和无言的忧伤,他曾被淑妃派来的官兵追杀,无路可逃的惊恐万状,侍卫为了保护他而被杀,侍从惨死不能瞑目的眼睛,他在世间流荡时被迫害的恨意,他的筹谋和复仇的怒火……
      他静不下来。
      每次练到一半,就会走神,然后气息紊乱,胸口像被刀扎一样疼。
      “你的心太乱了,”高人说,“你心里装了太多东西。”
      “装得多才能活。”
      高人沉默一会儿。
      “装得多,死得快。”
      萧承知道高人说的是对的。
      但他放不下。那些恨,那些怨,那些不甘,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他想要活着,想要自由,想要不被利用,不被监视,不被谋害,想要那些把他当棋子的人付出代价。
      这些念头,拔不掉。
      高人在他茅屋后面种了一棵树。有一天,高人指着那棵树对他说:“你看这棵树,它什么都不想,只管长。风吹它,它摇一摇;雨打它,它抖一抖。风过了,雨停了,它还是它。”
      萧承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每月月圆夜里,喝完药,他静静等待蛊虫发作。
      月上树梢的时候,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有一条虫子在血管里爬,凉丝丝,带着痒意,慢慢地,从胸口往四肢扩散。
      他猛地睁开眼,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了。他的手不能动,脚不能动,连脖子都不能转。他躺在床上,像一块木头,眼前逐渐陷入一片黑暗。在黑暗里,他感觉虫子仿佛在他的心脏上爬行,心尖剧痛无比,麻痒难耐,可身体动弹不得。
      嘴巴张不开,手指像被钉在了床上,冰冷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全身。
      异常的寒冷。仿佛掉入冰窟。
      脑子逐渐变得混沌,他的目光开始涣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那种感觉慢慢退去了。他浑身可以动弹,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是冷汗。
      蛊虫在他体内两年,伤了心脉,元气大损。他刚开始解蛊的时候,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嘴唇经常没有血色。
      萧衍看到他那副样子,佯装关心:“怎么越来越瘦了?”
      “最近有些咳,不碍事。”
      “找大夫看了吗?”
      “看了,说是气血不足,养养就好了。”
      萧衍没有再问。他本来就不怎么关心萧承的身体,只要不死就行。萧承越弱,他越放心。
      一个病恹恹的养子,能翻出什么风浪?
      萧承要的就是这个。
      他开始利用“体弱”这个借口,减少在府里露面的次数。他在将军面前表现出体弱的症状。咳嗽,头晕,乏力,三天两头卧床不起。
      以前他每天都要去书房给大将军整理文书,现在他病了,萧衍见他身体不行,对他的怀疑和警惕松懈了一些,向肃王汇报的时候也坦诚萧承的体弱,肃王认为蛊虫植入也许对萧承会有这样的效果,遍暂时放下警惕的心思。
      但萧承没有真的闲着。
      他趁着“养病”的时间,偷偷出城。
      随着高人的指导,他的身体逐渐恢复,他开始有意装病。他不能让肃王知道他在解蛊。如果肃王知道蛊虫失效,一定会用别的方式来控制他,或者干脆杀了他。于是,他找人配出一些特殊功用的药,让他气色苍白无力,仿佛病的很重。
      他的兵在深山里操练,他有时站在林中屋边阅读兵法,还有时特意去找鬼手。
      大雪时节,一日,他带着酒等到了鬼手,老头也没放不开,两个人围着泥炉烧酒,袅袅炊烟蒸腾,星火在炉底弥漫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萧承和鬼手谈论杀招和拳法,两人从空手夺白刃谈到怎么训练暗营,从毒针又聊回体术和步法。
      鬼手笑说萧承心机重,萧承说自己对前辈已经很是坦诚。鬼手哈哈大笑。
      “潜移默化,如春风化雨,你还要装作天真不知,真是不要脸面,哈哈。”
      鬼手觉得萧承有些意思,也有点像他。两人见面次数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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