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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初遇 沈栖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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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雪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很小,大概七八岁的光景,那时他跟着祖父进宫。祖父穿着紫袍,牵着他的手走过长长的宫道,两旁的红墙高得像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栖雪,一会儿见了贵妃娘娘,要行礼,要问安,不可无礼。”祖父叮嘱他。
他顺从点头。
那年是先帝驾崩的前一年,先帝正值壮年,却突然身体垂危,朝局动荡,太子刚因卷入巫蛊案被贬到边塞。祖父是帝师,曾是先帝和淑贵妃的老师,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候,被淑贵妃请进宫来议事。
沈栖雪记得那天宫里很乱,到处是甲胄碰撞的声响和急促的脚步声。
他在内殿里看见太子和淑妃。五皇子端坐在上首,看起来比他还小。淑妃坐于皇子身旁,低眉垂目,眼含暗光。
祖父带着沈栖雪一同行礼。
“拜见殿下,贵妃娘娘。”
见祖父上前行礼,淑妃忙站起身迎接。
“帝师不必,快快请起。”淑妃摆着笑容,叫侍从引两人上座。
“不知淑妃娘娘叫臣前来所为何事?”
淑妃笑笑。
“帝师,您也知道,皇上突然身体垂危,肃王刚因为巫蛊案被流放,朝中众臣对太子继位之事似有议论,现在肃王在边陲,可仍有余力煽动朝臣,妄图掀起风浪。”
“……”
两人谈论朝中局势,气氛略有一丝紧张。
淑妃论及曾经的太子,问祖父有何见略。祖父不偏不倚,只论巫蛊之祸,却不论亲信谗言之过,也不谈前太子之是非。
淑妃盯着祖父的眼睛,笑笑。似有深意。
“帝师于我有恩,我见朝中唯有帝师,秉性端方,权衡至公,无偏无党,又怀仁义于胸,行如抵柱,匡镇朝纲,实为陛下肱骨之臣。”
“贵妃谬赞,臣愧不敢当。”祖父推辞。
“帝师莫要自谦,帝师如此贤才,乃社稷之福。五皇子今已四岁有余,可习文明史,还望帝师有意,辅佐圣君。”
祖父听罢,叹口气。
“臣年事已高,已向圣上递交辞呈,无余力相教殿下,恐辜负贵妃好意。”
最后祖父固辞了淑妃的美意。议事毕,急忙带他出了宫。
宫里的路大部分他都认得,七拐八拐,不知不觉路过后花园。四周越来越静,越来越暗,墙越来越高。祖父领他往神武门走,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
“搜!仔细搜!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他跑不远,肯定还在这附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栖雪一惊。只看见一队卫兵,小跑进后花园,穿过假山,在搜寻什么。
卫兵身着盔甲,气氛严肃,手执兵刃,兵锋闪亮,上有血迹。
沈栖雪打量着那些跑过去的卫兵。
他们在找人?
沈栖雪最后被祖父带着出了宫,回了沈府。
傍晚夕阳时分,沈栖雪领着侍从出门,在街上闲逛,丹屏给他买了串冰糖葫芦和两块烧饼,两人一起啃饼。
沈栖雪咬了口糖葫芦,牙酸,但他倒是吃的不亦乐乎。
路过一座供奉佛像的庙宇,那佛塑像斑驳破旧,金漆早已褪色,唯有庄严宝相,漆黑的眉目,沈栖雪看着佛眼,不知怎的,有点好奇,便走进佛庙里去。
“丹屏,我进去看看。”沈栖雪跟侍从打声招呼。悄声走进佛庙里去。
“公子,这庙好像没人上香,好残破啊。”
“丹屏,你要是不喜欢这庙,可以先去别的地方转转,不用等我。”
“真的啊?”
“我骗你作甚?”
“好嘞,那我走啦小公子,一会儿再回来找你。”
沈栖雪踱步缓缓走进去。
庙宇从外面看不大,里面却感觉不小,金身佛塑立于中央,盘坐双腿,手执如意。庙宇东西两侧两侧天兵武将手执刀剑,横眉怒目。暗金色的帷幕一层一层从庙宇的横梁垂下,在微风里飘摇。空中尘土扬扬,缓缓飘动,映着微光。
沈栖雪抬头仰视,觉得这场景很是震撼。他绕步行至庙后方,那里有一个小门,红漆铜钉,他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后面是一个四方的小院子。院后的屋子破败,屋顶瓦片凌乱,一半露天可以看见屋里的断梁,院子老树拦腰断了一截,院子石板路缝隙处尽生杂草,还有一座枯井。
沈栖雪走进去,傍晚的斜阳顺着屋盖的空漏撒下来。他一回头,看到了一个男孩。
他一愣。
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蜷缩在院子角落里,浑身是血,红色衣袍破烂,脸上有泪痕也有泥污,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被困住的幼兽,满眼都是恐惧和警惕。
那个男孩子也看到了他,瞳孔骤缩,猛地扑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角落。
吃了半截的糖葫芦掉在地上。
“别出声。”男孩子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颤抖,“别出声。”
沈栖雪被捂得喘不过气,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良久,两个人坐在破屋的黑暗里没有出声。
沈栖雪能感受到来自男孩的颤抖。他衣袍破烂,上面溅着血迹。也不知道是谁的血。
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这边找过了吗?”
“没有。”
“继续搜!”
男孩子的手在发抖,但他死死捂着沈栖雪的嘴,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沈栖雪,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幼狼。
沈栖雪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男孩子的胳膊。
男孩子猛地转过头,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戒备。
沈栖雪用手比划:你放开我,我不会喊的。
男孩子的眼神动了一下,没有放手。他把视线放到门口,伸头看看,好似生怕有人进来看到他们。
沈栖雪趁他没注意,使劲掐他胳膊,男孩吃痛松了手。
沈栖雪趁机猛地暴起,转身就地一滚,掐着他的脖子掀翻了紧搂着他的男孩,然后压在他身上。
“你是何人?你在躲人?”沈栖雪凑近小声问。
男孩子没想到会被轻易制服,默声没有回答,但手颤抖着,他转过头瞪视他,身子努力挣扎,似乎既想反抗,又不想出声。
沈栖雪看着男孩,男孩太瘦了,像是几天没吃饭似的。沈栖雪看着他消瘦的模样,心里揪了一下。
沈栖雪想了想,轻声贴着他耳边问道:“外面的人在找你吗?”
男孩子停住了挣扎。
“看来是,不如这样,我出去把他们引开?”沈栖雪叹口气,松开挟制男孩的手,站起身来。男孩慢慢爬起来,转过身,气喘吁吁,眼睛死死盯着沈栖雪,像是能给他盯出一个窟窿。
沈栖雪瘪瘪嘴。
“你在这里迟早被发现。”
男孩子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你是谁?你到底犯了什么事?”沈栖雪追问。
男孩沉默不答。
“你为什么要帮我?”男孩眯着眼睛看他,反问到。
沈栖雪想一想,认真地微笑:“因为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男孩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外面的声音又近了。
“快点!找不到人,娘娘怪罪下来,谁也担不起!”
“这里有座庙,进去看看。走!”
沈栖雪深吸一口气,对男孩子说:“你运气真不好。”
然后他转身跑出屋子。
男孩子看着沈栖雪跑出去,瞳孔紧缩,还想拉住他的手臂,可没碰到,他眼睁睁看见沈栖雪离开,浑身颤抖,他以为自己一会儿就要被发现,性命交代在这里。
这个男孩,叫祁禛。
他没有母族,他的母妃曾经是淑贵妃的陪嫁丫鬟,最后却上了龙床,生下他。因为母妃知道贵妃的秘密,被贵妃陷害,她暴病而亡。
这次宫变,贵妃污蔑他将五皇子推入水中,妄图谋杀,人证确凿,祁禛身边伺候的丫鬟,居然将他出卖。
祁禛只觉得心冷。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关于淑贵妃的秘密,他其实也不知道,他母妃并没有和他讲过,可贵妃不这么想。
贵妃拿着伪造的证据向当今的皇上禀告,圣上大怒。祁禛知道,这是贵妃想趁乱抓他上刑。如果被抓,他不清楚自己是否还能在乱刑中活下来。
他的亲信都为了救他,死掉了。他的侍卫将他带出宫外,他的侍从最终为了救他,死于刺客的乱刀之下,侍卫也为了保护他和刺客搏杀,生死不明。
祁禛最后一个人跑到筋疲力尽,于是躲在这一处破庙里,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官兵找来。
祁禛直直地向前看去,神色空茫,看着破屋里的一切发呆,他已经没有办法了,他只得往黑暗的角落里再缩了缩。
他希望自己不要被发现。
他不能死,他还有仇没报,有恨没解。
祁禛觉得,那个男孩一定会向官兵说出来的,说他在屋子里躲着。
怎么办?
夕阳下,满园风声萧萧。
沈栖雪跑到屋外面,左右环视,往附近的柱子上猛地一磕。
他的额头撞出了血。两眼直冒金星。
沈栖雪晃晃悠悠靠近佛堂的后门,听了听声响。他不清楚有几个兵,似乎都在佛堂内搜寻。
沈栖雪往后门的门前一趴,等着人出来就能看到他。
一会儿,有个官兵推开后门。
“这里有个小孩!”
“有小孩!”
他被几个官兵团团围住。
沈栖雪感觉自己被官兵翻了个身子。他迷瞪地睁开眼睛。
“好疼啊!!!”
他的声音清脆响亮,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惊动了几个官兵。
“好疼啊!!!”
沈栖雪故意使劲挣扎,哭了起来。官兵死死抓着他不放手。
“怎么回事?”
“是个小孩!”
“会不会是?拿过来画像比对一下。”
沈栖雪被卫兵团团围住,他们像一堵人墙。为首的人皱眉。有个官兵上前把他拽起身,他踉跄一下。
“不是他,不像。”官兵捏着他的脸比对画像。
“你们在做什么?”
“你放开我!”沈栖雪闹着要从官兵手里挣开。
沈栖雪挣脱开束缚,摸着自己额头,对着他们自言自语。
“好疼,刚才有个男孩,浑身都是血,他把我踹倒跑出去,气死我了。我头差点摔裂,要是看见他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官兵的头听到,心里一凛,拽住他的衣襟。
“什么小男孩?长什么样?他在哪儿?”
“他长什么样我没看清,但他穿了一件红色的衣裳,刚才他从这个门跑了出去。”
沈栖雪颤巍巍指着前面的佛堂后门,怯怯地拿手抹泪。
“你们能帮我追人吗?你们要是帮我追到他,我定有重谢!”
官兵冷冷地看着他,又拽住沈栖雪的胳膊。
“他从哪边离开的,快说!”
“我不知道。”沈栖雪死劲挣扎。
“快说!”官兵上来给了沈栖雪一巴掌,把他打得偏过脸去。沈栖雪的脸上又是巴掌印又是额头鲜血,好不凄惨。
“我不知道!我没看见他往东还是往西!”
官兵的刀剑指着沈栖雪,刀锋雪亮尖锐,似是暗暗威胁。
沈栖雪低下头忍住颤抖。
士兵还想动手,领头的官兵制止他。
“小子,你再仔细想想,他往哪边走了?”
沈栖雪见这官兵肯跟他费口舌,心下一喜。肯费口舌,就说明这官兵信了,注意力全集中在他的谎上了。
只要这官兵不搜这个院子。
“大约可能是西边吧。”
那官兵示意手下。
“你留下看着他,别让他跑了。其余人分头行动,跟我走,一个小孩而已,应该没跑远,你们快追。”
一帮官兵跟着领头的走了。剩下的一个兵手里拿着刀看着沈栖雪。
沈栖雪背对着他,坐在地上。斜眼瞟向破屋里,那个小男孩应该还在里面。
傍晚的风有些清冷。
瞬间,四目相对。
沈栖雪一惊,那个男孩透过门缝望向他,眼睛里充满无措和疑惑。
沈栖雪直直地回望那双看着他的眼睛,不躲不避。他轻轻抹了下额头上的鲜血。
血还在流,他胡乱蹭蹭,想着回去得找医师瞧瞧,抹点金疮药。
这个官兵在这里,还是麻烦,一会儿万一那些官兵找不到人,再回来,屋子里的男孩逃不出去。
沈栖雪想着,得把这个官兵引走,自己也得赶紧离开。
要用身份压人吗?
但他又有点犹豫,毕竟是撒谎了,万一官兵抓不到人,又知道了他的身份,谎暴露了,这不是给沈家找事吗?祖父一定会踹他。
“你是谁?我家很有钱,你把我放了,跟我回去,我会和家人说,他们一定会重金感谢你。”
沈栖雪斜眼瞅瞅官兵,言语诱惑,悄悄看兵变化的脸色。
半晌,只见这官兵脸憋红了,头上流了汗。但一动不动,似乎不为所动。
沈栖雪直起身,拍拍衣襟。
“虽然刚才你们领头的说了要你看管我,但我实在是想离开这里。”
“我奉命将你看管在此处,你若是离开,否则小心刀剑不长眼。”那官兵瞪了沈栖雪一眼,威势颇重。
那官兵拦在他身前,拿着刀指着他的脑袋。
沈栖雪听了,心下叹气。
“我只是要走而已,谁爱在这个破庙里待着?”
那官兵听到他的话,显然动了火,走上前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家人一会儿就会过来,我叫他们给你钱可以吗?”沈栖雪身体一缩。
那官兵不动了,似乎被他的态度说服了。
沈栖雪心下一松,他看见官兵的脸上又冒出些汗珠。
这官兵不好打发,该怎么让他离开这破庙?
他心想,没办法,只能自己跑了让他来追。
他等了一小会儿,官兵一直盯着他,他没有机会。
“公子!公子!你还在吗公子?”
是丹屏。
“丹屏,我在这里,你快告诉我家人来送钱给军爷!”沈栖雪连忙向门外挥挥手。
那官兵转身去看声音来源。
沈栖雪看他转身,卯足了劲,一脚踹在那官兵的膝盖上,然后趁机拔腿就跑。官兵防不胜防,被踢到要害,痛得单膝跪地。
沈栖雪的身影如一阵风,一溜烟窜了出去。士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想拉住沈栖雪,可沈栖雪早已跑到三丈外了。
沈栖雪连忙跑到佛堂门口,看见丹屏,赶紧抓起他的手就飞奔起来。
“丹屏,快跑!”
“哎?公子这是?”沈栖雪拉着丹屏就跑,两人一路狂奔进宽巷。
那士兵也快步追上来。
“丹屏,来,跟着我。”
他带着丹屏七拐八拐,拐出了长长的巷子,然后眼前是一片,繁盛街景。
已入夜,神武大街,华灯初上,鱼龙光转,人声鼎沸。他回头看看追过来的官兵,紧抓丹屏的手,将他一起拉入来游街的百姓,他们混入人群中,走的一会儿快,一会儿慢,那官兵紧紧地追着,拨开人群,却总因逆行被游人挡住。沈栖雪带着丹屏,身子矮小灵活地穿梭于人群缝隙之间,一边引着官兵往远处跑,一边躲避追捕。
“这下成了。”沈栖雪畅快地笑笑,好似很是开心。
祁禛站在破屋的木墙后,透过窟窿,记住了那一眼。
那个男孩——他穿着月白色的衣裳,干净得像月光,轻盈得像飞鸟,额头上还有刚留下的鲜血,脸上还有巴掌印。
他的眼神清亮,无畏,还带着几分倔强。他跑出去,像一道光,引开了追兵。
祁禛直直地望着,像要把沈栖雪的样子刻进骨头里。等了一会儿,他看外面没有追兵,抹抹眼睛,悄悄地离开了破庙。
沈栖雪带着丹屏走街串巷,可因为腿短身子骨小,最后还是被追来的官兵抓住。
“放开我。”
“放开我公子,你是谁啊?不许伤害我家公子!”丹屏在一旁急得流汗,上去拽那官兵的胳膊,被官兵扫到一边。
“丹屏!”沈栖雪也急了。
那官兵笑笑。
“刀剑不长眼,我看你小子是不要命了。”
沈栖雪头上流了汗。
“你放开我,我是沈家的嫡子,我祖父是帝师。”沈栖雪看看两边,街上却无人。
这官兵看上去已经失去理智,他不由得抓紧衣襟,言语威慑。
那官兵愣了一下。似乎是不信。他抓住沈栖雪。
“小骗子,我不信你,你居然敢撒谎糊弄我?”那士兵把刀架在沈栖雪脖子上。
“有钱又怎样?我是皇家亲兵,你信不信你死了,你家人也不敢申冤。”官兵哈哈大笑。
说着便抬起大刀。
“公子!”
沈栖雪循着本能向后退去,可他突然滑倒,跌在地上。避无可避。一刹那间,他紧闭上眼,只听到丹屏急切的呼喊。
刀切进肉的声响是闷吞的。沈栖雪没有感觉到疼痛,他睁开眼,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喷洒在他的脸上,温热。
“丹屏?”沈栖雪颤抖着身子。
眼前,丹屏的身子缓缓倒下。那官兵一刀解决了丹屏,丹屏的心口被捅穿,鲜血直流。
沈栖雪睁大双眼,呆住了。他颤抖着上前去抓丹屏的衣襟。
他感觉自己的指尖沾到了丹屏的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抖的不成样子,整个人都傻傻地愣住了,似乎意识不到,旁边的人手中的刀还高高扬着,正来杀他。
那官兵狞笑着上前,要将他也灭口。
好在沈家的府卫及时发现了沈栖雪。
“公子!”
沈家几个府卫猛地冲上来抓住了那个官兵,将官兵的武器一缴,几个人压着他,将他制服带走。
沈栖雪愣愣的,不知所措,呆住一动不动。
丹屏怎么……他不敢往后想。
沈栖雪想要逃出眼前的一切,想要躲开不去看。
可他的脚挪不动。
可他的内心死死抓住他不放——
“丹屏因为他而死。”
……
这个想法一下在脑海里生根,怎么也拔除不掉。沈栖雪感觉眼前有个漩涡,自己快要掉进去了,他腿发软,牙齿抖动。
丹屏因为救他而死。
丹屏因为他对官兵撒谎,他逃跑而死。
他做错了事,可丹屏替他承担了代价。
他摸摸脸,一丝泪痕都没有。
但沈栖雪感觉自己在流泪,流个不停。
“栖雪!”是祖父的声音,祖父把他抱起来。
“你们几个,把这个胆大包天的送到衙门去,剩下的,跟着我。”
沈栖雪挣扎起来,从祖父身上挣下去。
“丹屏,把丹屏带走。给我,别动他!”
沈栖雪上前紧紧抱住丹屏的身体,血蹭满了他的衣襟,丹屏的身体已经冷了。
沈栖雪抱着丹屏,默默地流眼泪。
——丹屏的身子再也捂不暖了。